《春桃醉》匿名写手1

1、江城城高 是故人是敌

　　十月，秋老虎依旧盘踞江城。

　　雨潇刚下公车，热浪迎面扑来，闷得人胸口发沉。一阵急促的车铃声混着人声撞过来。

　　“前面的，让让——！”

　　声音来得又急又快，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刺耳。轮胎与柏油路剧烈摩擦，几乎要擦出焦味，险险停在她半步之外。

　　车上的少年人重心不稳，险些摔下来，回头就炸毛：“我靠，池郁！你还是我哥吗？干嘛突然推我？”

　　雨潇愣愣抬眼望去。

　　一眼，便撞进一片刺目的火红色，少年的发色在秋阳下亮得晃眼，眉眼锋利，一身桀骜气。

　　顺着红发男生说话方向看去，还立着另一个人。

　　身形更挺拔些，穿着简单的黑色上衣，衬着冷白肤色更加病态，下颌线冷硬利落，粉眸，白短寸，耳骨上的恶魔钉反射着光刺了刺她眼睛，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骤然一静。

　　雨夜的记忆如水般涌来，那个巷子里被人围堵女生与面前的女孩身影重叠。

　　池羁还在一旁咋咋呼呼，池郁却已经收回目光。

　　雨潇亦收回视线，从他们身侧走过，径直朝江城城高校门走去。

　　池羁回过神，对着雨潇背影喊：“同学，我叫池羁，放荡不羁的羁，以后有事来高一十班找我，算我欠你个人情。”，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池郁，还在自顾自吐槽：“哥，刚刚我车速多快，换别人早吓哭了，她倒好，脸都不变一下。”

　　雨潇顺着上次转学考的记忆已经到了教务处，门开着，雨潇在门口站定。屋内人微微抬头，笑着招呼着雨潇进来。

　　王主任，她在转学考见过，面前人说着分班规矩，她刚来依规只能进十班。

　　雨潇走出教务处，按照主任指的路，来到十班所在的六楼，一到走廊，就闻到一股混合了烟味、零食味和荷尔蒙的怪异气息。走廊墙壁上画满了涂鸦，有写着嚣张挑衅语录的，甚至还有几处带着刺青图案的潦草印记。

　　推开十班教室门的瞬间，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教室里没有整齐排列的课桌椅，桌椅东倒西歪地摆着，有的桌面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迹，前排靠窗的位置甚至摆着一张折叠床，上面堆着几件凌乱的衣服。几个男生围在教室后排的“赌桌”旁，拍着桌子喊着牌局，输赢的钞票直接甩在桌上；女生们则聚在教室角落，嗑着瓜子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话题无非是哪个班的男生长得帅，哪场架打得精彩。

　　讲台上的粉笔盒被翻得底朝天，粉笔头撒了一地，黑板上画着狰狞的鬼怪图案，旁边写着“老师滚蛋”的字样。讲台上甚至放着一个半瓶的可乐，瓶身黏糊糊的，苍蝇在上面嗡嗡打转。

　　与刚刚上楼时候路过的前九班窗明几净的景象相比，这里简直是一座被遗忘的荒岛，处处透着破败与嚣张。

　　雨潇目光快速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靠窗的最后一排。

　　刚刚校门口遇见那人跟二世祖一样靠着椅背，姿态轻慢，神色也厌。由于生得高大，那人坐在这狭窄的位置上，长腿都塞不进课桌，束手束脚，其中一条干脆支在外侧。

　　最刺眼的，还得属那头白发短寸。

　　教室门又被推开，一道略显疲惫的身影慢悠悠走进来。一个看着就没什么管束欲的中年女人，眉眼松散，语气倦怠：“吵什么吵，要闹出去闹。”

　　班上的喧闹只是稍减了几分，依旧有人交头接耳，没人真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黄黎目光落在雨潇身上，随意指了指：“这是新来的转学生，雨潇。大家认识一下。”

　　台下稀稀拉拉几声起哄，连句正经欢迎都没有。

　　黄黎扫了一圈教室，眉头微蹙，她才发现班上座位都满了，望去那唯一的空位上还摆放了不少杂物。

　　她转头对旁边一个闲坐着的男生道：“去，搬套新桌椅过来，放——”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后排截了过来。

　　“不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后看去。

　　池郁依旧懒懒散散靠着，眼皮半抬，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有空位。”

　　黄黎看去刚刚乱七八糟的桌子，突然间空无一物。她听得头上青筋暴起，头都大了。

　　这池郁平时不爱说话，甚至算得上透明，但是这小子偏偏最难管，此刻更是像在说——这里还有个位置看不见？

　　黄黎扫了眼教室里东倒西歪的桌椅，到处堆满杂物，压根没有多余规整座位，懒得再费口舌折腾，干脆顺水推舟：“行吧，雨潇，你就坐后排那个空位，先安顿下来。”

　　四周立刻响起细碎的口哨和哄笑，窃窃私语绕着教室飘个不停。

　　“郁哥可以啊，新来的美女转学生直接安排身边？”
　　“从没见他管过班里任何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胆子倒不小，敢坐郁哥旁边也是厉害。”

　　议论声落进耳朵里，她打心底抵触，和池郁同桌，而且她反感这种被人随意左右处境的感觉。

　　可念头只翻涌了一瞬，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不能闹，也闹不起。

　　若是此刻当众拒绝座位，闹得场面难堪。二老已经为家里的变故操碎了心，她不能再添乱。

　　理智一点点压过心底的排斥。她穿过喧闹教室。直至座位前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才收回些。

　　而刚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翘着二郎腿看向窗外，似乎对她的到来毫不在意。

　　雨潇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一株桃树早已落尽繁花，只剩满树青叶，挂着几粒青涩小巧的幼果，孤零零挂在风里，早过了春日灼灼的模样。

　　雨潇收回视线，俩个座位，空位置在靠窗那里，但是池郁整个人把过道占满了，根本不可能绕过去。

　　空气静了两秒。全班的哄闹都下意识低了几分，所有人都在悄悄看戏。

　　雨潇松了松腿，她今日穿了改良版的淡粉色旗袍，下摆剪裁利落，内里妥帖衬着宽松灯笼裤，行动自在，半点不拘束。

　　下一瞬，少女抬手，掌心稳稳撑住课桌边缘，力道利落干脆。腰身微收，身形轻盈一旋，借着手臂支撑的力道，干脆利落地翻越课桌，稳稳落在内侧空位，动作行云流水。

　　落地落座，雨潇径直拉开椅子坐好，从头到尾，未曾分给身侧人一丝一毫的余光。

　　池郁望着空了半寸的桌沿，方才她掌心触碰过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少年依旧维持着散漫桀骜的姿态，一动不动，只是冷白的指尖悄然蜷起又松开。

　　十班喧嚣满堂，烟酒混着少年戾气，一方课桌隔开两人。

　　上课铃恰在此时打响，黄黎扫了一眼底下东倒西歪的学生，也没多废话：“今天讲《赤壁赋》。”

　　没人动。

　　雨潇指尖在桌肚里摸了个空，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刚才直接从教务处过来，根本没去教材科领新书。

　　她抬眼看向讲台，黄黎正背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整个教室只有她一个人坐得笔直，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连一张纸都没有。

　　雨潇目光落在黑板上，语文，听不听其实差别不大。

　　此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纸张摩擦声。

　　雨潇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本封皮有些磨损的语文书被人用指尖推了过来，刚好停在两人课桌的中线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黄黎讲课的声音和后排男生压抑的笑声。那本语文书躺在两人中间，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雨潇的指尖顿了顿。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把那本语文书拉到了自己面前。

　　书页间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雨潇的指尖划过书的封皮，上面没有写名字。

　　一节课过得很快。下课铃一响，黄黎合上课本，说了句“下课”，转身就走。

　　黄黎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门口，池郁就站了起来，还有三人，池羁，她见过，另外俩个不认识，四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默契地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池羁路过雨潇座位的时候，还冲她挤了挤眼睛，想说什么，却被池郁一个眼神制止了。

　　雨潇合上语文书，推回了池郁的那半边桌面。然后掏出手机。

　　【教材科在哪？】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
　　【一楼。】

　　上课时池郁几人没回，雨潇倒也喜闻乐见，第二个大课间的铃声响了。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空了大半。

　　雨潇站起身，准备去教材科拿书。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女生拦住了她。

　　女生留着齐耳短发，穿着校服，语速略慢却吐字清晰：“你是去教材科吧，我知道路。”

　　雨潇点了点头，没拒绝。短发女生笑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谁也没有说话。女生走得很慢，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雨潇，确保她跟上了。

　　江城城高的教学楼很大，像一个迷宫。女生带着雨潇七拐八绕，很快就到了教材科，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老师在整理书本。

　　雨潇走进去，报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老师找了半天，才把一摞新书递给她：“高一的教材就剩这一套了，你数数看够不够。”

　　雨潇接过书，翻了翻：“够了，谢谢老师。”

　　雨潇抱着书，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一道身影就径直朝她撞了过来，力道又准又狠。

　　“砰”的一声，女生手里的冰奶茶全部泼在了雨潇的旗袍上。淡粉色的真丝布料瞬间被褐色的液体浸透，留下一大片刺目的污渍，冰凉的液体顺着裙摆往下淌。

　　“操。”女生低骂一声，抬脚踹了一脚旁边的墙，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戾气，“我当是谁转来了，果然是你。”

　　女生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金色，指甲涂着黑色的指甲油，耳朵上挂着一排银钉。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女生，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是风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