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礼札》伞伞一个人

19、等你回家 自从林野让

　　自从林野让霄霄直呼他的名字时起，她不知道该喊什么了。林野在她心里始终还是爸爸，她最终什么也喊不出口，只能扯了扯他的袖口。

　　“饿了吗？”

　　“不是，在苏格姐姐那里吃过早餐了…”

　　“怎么了？”

　　“吃饭了吗？”霄霄知道他有低血糖，早晨总是头晕，只是从未提起。

　　“我没关系…”林野感觉有点快喘不上气了，专心走路不想多讲，免得被霄霄发现。

　　“吃嘛吃嘛…”她撒娇晃着林野的手臂，林野没办法，只能依她在路边早餐店坐下。

　　林野看着热腾腾的粥，有点下不了口，昏迷几天刚醒，看见食物就想吐。可是看着霄霄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铆着一股恶心劲把粥吞下。霄霄爱并排坐在他的身边，他发现霄霄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校服也飘着淡淡的陌生香气，她并没有过得很糟，只是看见家里被玩得一团糟的灶台，他意识到必须尽快教给霄霄一些基本的生存本领。

　　“苏格姐姐好好哦…”霄霄有意提起。“我喜欢她。”霄霄抬起头朝林野天真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没有给她添麻烦吧…？”

　　“当然没有啦，我很乖哦。”她晃动双腿，心里开始打起鬼主意。“爸爸。”

　　“…嗯？”

　　“你喜欢苏格姐姐吗？”

　　“啊？”他一口粥差点烫伤嘴唇。

　　“苏格姐姐要是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变成妈妈就好了…”

　　她的一番话来得猝不及防，林野擦了擦嘴，努力用平淡的语气掩饰着：“你从哪学的，谁教你的？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多大？”

　　“就好像简曦，她在班里也有很多男孩子追啊…”

　　林野差点把粥喷出来，现在的小孩，才多大点脑子里就已经装满这种事情了。

　　“可是爸爸已经…”她数了数手指头：“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你已经二十一岁了啊，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呢…”

　　“？？？”

　　“我们班的小朋友说，这样子的人叫“单身狗”哦…”

　　“行了，闭嘴吧。”他把汤勺扔在一旁，要不是眼前这个小鬼，他怎么会谈不上恋爱，现在反倒来嘲笑他，真让人窝火。

　　“呜…苏格姐姐真的很好啦…”她一想起那个香香软软的拥抱，就满心欢喜。

　　林野也知道，苏格很好。他能看见她单纯善良，落落大方，她一点点变化着，性格越来越大胆坦诚。不是她不好，而是自己不好，所以更加不敢随意触碰。“喂，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待会回家经过超市买点零食。”

　　“真的吗！耶！！”霄霄坐不住了，在桌边晃来晃去等林野快点吃完。

　　那是他向霄霄道歉的补偿，自己突然倒下那么多天让她手足无措，他心里很内疚。可他不知道，霄霄没有一丝怪他的念头，看见他醒来时，就连吐苦水的事情都忘掉了，只是兴奋得一个劲傻笑。最令她开心的事情就是看见林野精神时的样子，因为他生病时总让她感到不安，就连100以内的加法都没法好好算了，一听见他咳嗽就心惊胆战睡不着，只能默默祈祷能快点停下来。霄霄不求林野能够教他做功课，天天陪在她身旁，因为她知道林野工作已经很累了，所以总是一个人回家，她只求林野平安，她希望林野能陪伴她的日子能很长很长，如果可以，她想比林野先走，因为留下来的人太难过，霄霄爱哭，她憎恨离别。

　　林野的手一直很冰，霄霄不碰，只是拽着他的衣袖往前走：“快点快点…”可是林野实在难受，只能尽力跟在后面。他听见手机的提示音，打开一看是苏格的留言。

　　[我以后会去报社找你，论文还没有写完。]

　　他心里纳闷，什么神仙论文，那么久了还没写完，写他就算了，就连霄霄都成了参考对象，难以想象她的论文有多奇葩。难道她调查的是城市人口贫富差距？这样一想的确有点可能。

　　下午林野回到家，又开始发起低烧，他心里细想，这算是没完没了了，不知道要病到什么时候才能好转。他看见家里的杂乱，还得带病收拾残局。霄霄走到林野身边，晃了晃他的手臂，对他说：“对不起…”

　　“怎么了？”

　　“我不会用那个锅…弄得脏兮兮的…”

　　“没事。”林野把她带到灶台前：“不会用是吗？我教你。”

　　他把面条递到霄霄手里，她的小手一把抓不完，面条从包装袋里洒落，林野终于知道家里为什么那么乱了。

　　“你这几天吃的什么？”

　　“面啊…”她蹲在地上，笨拙地把面条像拾筷子一般整理起来。

　　林野想起那个可怜的锅，大概能猜想到发生了什么。

　　他开始教她该放多少水，多少面，告诉她要等多久才能煮好。霄霄怕烫，怕得不敢掀开锅盖，磨磨蹭蹭地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野抓着她的手掀起锅盖，滚烫的热水顺着盖沿流下来，她吓得想把手抽开，却被林野紧紧按住，她这才发现原来锅盖不烫。他教霄霄如何把面条盛到碗里，以霄霄的身高根本看不见锅里的状况，只能慌乱地夹着面条，洒了一桌。林野的眼前瞬间浮现出那段日子里孤身一人的霄霄是怎么吃饭的，无助的模样刺痛他的心脏。

　　“之前能吃饱吗？”他问。

　　“吃不饱…”霄霄盯着脚尖，憋住眼泪，“好难吃啊…”

　　“厕所里的洗衣粉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

　　“洒了…”

　　“那一桌一地的纸团呢？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能到处乱扔…”

　　那是每天她一个人默默哭泣，擦泪废掉的纸巾。霄霄委屈的泪水终于憋不住了，用力扯住林野的袖子，“等你回来，就能收拾了嘛…”

　　林野能够想象，她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饭吃，没有衣服穿，不知道在深夜里她醒来身旁没人，会有多害怕。白天刚见到他时那样子，蹦蹦跳跳开心得就像一个刚放监的犯人。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因为就算天塌了，还有一个人，在憋着泪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