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染井吉野》是贰非壹

9、第 9 章 程及宣回国

　　程及宣回国的那段时间，同一个班的徐肖全见我可怜，便经常拉着我去学校周边下馆子，不过每次和他吃饭有一点尴尬，他的饭量太大了，每次点菜服务员都会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他，再后来，他似乎也不太好意思了，拉我下馆子的次数也不断减少。他不叫我，我也就继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便利店买饭团，一个人在厨房里煮泡面。
　　但我还依旧对日本美食抱有一点幻想，时常问京夏有什么推荐的日料店，但每次吃完都失望而归。相比日料店半生不熟的饭菜，我还是喜欢炒熟的菜，比如程及宣的可乐鸡翅。
　　京夏也知道他做的可乐鸡翅是绝世美味，总是哀求我带她去吃一次。
　　可惜他暑假回家了。
　　有一次在研究室做完作业，已经很晚了，我懒得回家做饭吃，也不想去吃一些预制菜，便决定去学校附近的中餐厅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奖励自己一番。
　　在逛了两三家店后，我终于瞧见了一家川菜馆，之前和京夏一起去过，味道不错，就是价格稍微贵了些。
　　可能是用脑过度了，我便抱着对自己好一点的想法进去了这家店。
　　这家店老板是一对夫妻，都是中国人。餐厅里没多少人，有一桌坐了四五个人，大多是中国人，说着中国话，老板娘也拿着餐盘同他们热情地攀谈。
　　见我进来，老板娘急忙迎过来，我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吧台坐下，看了看菜单，点了一碟麻婆豆腐和小碗面。
　　老板娘用熟练的日语朝后厨喊了一声，便又去了那桌中国人那里聊天。
　　我呆坐在椅子上，小口抿着茶水，淡淡地泛着点苦味，心绪烦杂，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面条上来的时候，我细细吃了一口，味道不错。
　　远处那桌时不时传来嬉笑声，让我有些羡慕地抬头望了一眼。
　　一个黄色裙子，散着头发的女孩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声笑着说：
　　“真心话大冒险，那我就选大冒险吧。”
　　她应该是喝醉了，脸颊通红，嘴角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周围人传来推嚷声，我回过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感觉到了几道目光在我身上，我偏过头，朝着目光源头望去，恰巧与那个女孩对视上，她颇为歉意地朝我笑了笑，随即朝我这边走来。
　　我急忙埋下头，在心里祈祷她千万不要是来找我的，但却有一点期待，想和他们拉近距离。
　　“こんにちは（你好） ”
　　“你好！”
　　“哦哦，原来你也是中国人啊，你好你好。”
　　女孩欣喜地说道。
　　她站在我面前，带着一点酒后的红晕和兴奋。
　　“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想在你面前唱一首歌。”
　　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此时这首歌，竟让我有那么一刻感觉这昏黄的灯光下，有片刻的微醺。
　　“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情人节不要说穿，只敢抚你发端。”
　　一曲唱罢，女孩朝我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我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
　　“你要加入我们吗？”
　　女孩看着我手上快要吃完的面条，张着大大的眼睛，试探地问了问。
　　我低头飞快地瞟了一眼那群人，他们都看着我。
　　有些摸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但感觉他们看起来特别快乐。可能出于想要融入这种氛围的想法，思考了一会后，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群人顿时爆发出惊呼声。那个女孩将我拉起来，带着江南吴语的调调说道：
　　“你好，我叫薛家怡。”
　　“我叫柯宁。柯南的柯，宁静的宁。”
　　“好独特的姓氏啊！”
　　薛家怡熟稔地挽起我的胳膊，朝我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陈彧，那个是林枝芝......”
　　薛家怡同我介绍着桌上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用着友好的眼神看着我。
　　在轮到中间的一个男生的时候，薛家怡顿了顿，语速飞快地说道：
　　“这是袁叙。”
　　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脸上也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神在这两人身上打转。
　　后来我被他们拉着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比较倒霉的原因，我总是输，不过我没有选择大冒险，都是真心话。
　　“柯宁，你遇见的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把发送给朋友的百合小说发到了班级群。”
　　刚满脸通红回答完这个问题，下一轮我又被迫站了起来：
　　“还是真心话！”
　　“你有什么事想做很久了？”
　　“我想跑去质问某一个男孩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这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那个男孩是谁啊？”
　　薛家怡一脸八卦地看着我，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
　　“家怡，问题超了！”
　　旁边的陈彧喊道，薛家怡只能悻悻作罢。不过下一轮，输的不是我了，而是她了。
　　“大冒险，我薛家怡从不玩真心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胸脯，一脸奔赴战场的模样。
　　“拍一张挖鼻孔的照片并发朋友圈问自己美吗，如果没有人回复美，就要原地表演哭闹。”
　　林枝芝拿着一杯水，兴奋地朝薛家怡说道。
　　“喂！枝芝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呢。”
　　薛家怡抹了几滴水，在脸上，一副泪眼婆娑地控诉着，但嘴角却挂着笑意。
　　很快，薛家怡对着手机发了一张自拍，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袁叙在她的朋友圈下面回复了一句“特别美。”
　　薛家怡拿起手机得意洋洋地围着桌子走了一圈，挑衅地给每一个人看了一下朋友圈。
　　她眼睛沁着盈盈笑意，眼神时不时落在袁叙身上。
　　“袁叙，你就这样继续宠她吧。”
　　陈彧仰天长叹一声，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随即推了一下旁边的原叙，不满地控诉道。
　　袁叙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挂着笑意。
　　薛家怡颇有些得意地朝陈彧扮了一个鬼脸。
　　桌上的几人都用一种八卦的眼神在两人中打转，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不知道中间过了几轮，桌上的人都站起来选了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最后酒杯转到了我面前。
　　我耸肩摊开手，颇有些无奈，只能喝下面前的白水。
　　“柯宁，现在你得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了哦！”
　　旁边的薛家怡撑着脸，挑眉朝我问道。
　　看来她还记得刚才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周围人也用探究的眼光看着我，一个个都咧开嘴，准备听一听这个八卦。
　　面上一阵发烫，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我还是开了口，含糊地说道：
　　“就是我的邻居，他对我帮助挺多的。”
　　“哇哦！”
　　薛家怡张大嘴巴，随即又说道：
　　“所以他的名字是什么。”
　　我学着她的表情，拿起桌上的水杯，淡定喝了一口，才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刚才她的语气说道：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哦！”
　　桌上的人瞬间瘫坐在位置上，脸上都有些失望，大家都抱着势必让我下一轮继续回答问题的心态玩了起来，不过所幸后面酒杯都没有对着我了。
　　不知道玩了多少轮。原先餐厅里六七桌人已经走得只剩下我们这一桌了。
　　可能也意识到时间太晚了，大家都有些不尽兴地站起身，薛家怡前去结了账，临走前，我同薛家怡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站在餐厅门口，她拉着我的胳膊笑着说以后常联系，我点头应下。她松开手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袁叙。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触碰一下，又飞快地躲开了。
　　然后她朝我挥了挥手，说“下次见”，跟着那群人离开了。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街上的路灯将我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的川菜馆也慢慢关了灯。
　　我低头打开手机，点开与程及宣的聊天框，我们的聊天还停留在他刚离开东京那天，我的指尖在聊天界面点了点，打出几个字，但又想了想，还是删除掉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凌晨一点了，现在的中国，应该是十二点多，他应该已经休息了，我不方便打扰他。
　　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月，不知道他在国内干了什么，有没有朋友在那边。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今晚的月亮被云遮去了一半，露出一道模糊的弧线，周围一颗星都看不见。今天晚上我玩得很开心，有很多事情想和人分享，只是相隔太远，思念无处倾诉。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沿着街道慢慢往公寓的方向走。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依旧是暗的。
　　我在楼下看了几秒钟，还是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上了楼，找钥匙，开门、进屋。
　　关上门之后，我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依旧是一片安静。
　　只有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