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不出去的千万遗产》卷心菜不想卷

38、包养 “这么多钱

　　江长忆眼睁睁看着柏烽把桌上两盘菜全都吃干净。

　　饭后，柏烽揽下洗碗的活儿，又另煮了一碗清水面留给院里的大黄狗，碾好一小碟肉泥拿来喂小猫。

　　江长忆把小猫抱上桌，防止大黄狗抢食。

　　厨房里断断续续传出柏烽沙哑的咳嗽声，一声比一重。

　　细细回想这几日，他的嗓子一日比一日糟糕，到了把润喉糖当零嘴的程度。

　　江长忆暗自犯愁，明明说静养几周会好转的，现在反而哑得愈来愈厉害？似乎是从柏烽早上固定时间出门开始的。

　　有蹊跷，绝对有问题。

　　不一会儿，柏烽擦着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猫。

　　江长忆犹豫再三，语气软缓地开口：“你这几天早上出门都是去哪里了？”

　　柏烽侧头轻笑：“怎么了，想让我陪着你写生？”

　　江长忆没顺着柏烽的话往下接，径直把话题拉了回来，神色认真几分：“我觉得你该和我说清楚你的行程，你明天一早还要出去吗？”

　　柏烽没有应声。

　　片刻后，柏烽从身后环住江长忆的腰，温热气息吹在耳侧，吹得江长忆耳尖瞬间通红，心里也跟小猫挠痒痒一样。

　　柏烽低低笑出声，贴着他耳边打趣：“耳根红得这么快，还没适应？”

　　“你……”一问到柏烽不愿意说的事，就会开始捣乱，江长忆已经相当熟悉柏烽搅混水的手段了，“别以为你装糊涂装不知道就能蒙混过关，我是傻子吗？你当我是傻子。”

　　柏烽双手挪到桌面撑住，下颌抵在江长忆的肩头，把人圈在怀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江长忆耐着性子等，碟子里的肉泥被小猫舔得干干净净，柏烽依旧一言不发。

　　他抬手拍开环住他的手臂，语气冷了几分：“松开，我不要跟你聊天。”

　　“我手里没钱了。”柏烽说出这句话，把江长忆转了身，目光直直对上江长忆的眼眸，依旧圈着他。

　　江长忆觉得奇怪，追问道：“没钱怎么了？”

　　柏烽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得发涩：“半年前辞掉公办教职后，大半积蓄全都砸进这家书店，铺子开了这么久，一分收入都没有。我要养活你、大黄还有团圆，一家四口，实在撑不住，只能出去挣点外快。”

　　江长忆闻言觉得没什么，赚点钱再正常不过，可转念一想，他反应过来柏烽是教师的身份。

　　“你去做家教私课了？”

　　柏烽轻轻点头。

　　这一下轮到江长忆沉默了，他早该察觉，柏烽的嗓子只有连日讲课才会咳得这样严重，他掰开柏烽环着自己的手臂，快步冲上二楼。

　　柏烽看着江长忆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跟到楼上，看见江长忆正蹲在背包前翻找东西，他出声解释：“小满，我只有这一条路子能挣钱，而且只占用早上，不会耽误店里的事。”

　　“我一直独来独往，从前总以为这辈子都会一个人过，也没料到会有嗓子撑不住讲课的这天，存不下多少余钱。家里收入的事你不用担心，这几天我都在外面试课，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有意请我过去讲课。”

　　“你讲课挣来的钱，够以后看病治嗓子吗？”

　　江长忆翻出要找的东西，快步走到柏烽面前，将一张银行卡塞过去：“这些钱你先拿着，把家教全都辞掉。”

　　柏烽伸手推拒，不肯收下：“不行，我不能花你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

　　“你明明知道我叫江长忆啊……我怎么可能会没钱呢？”江长忆不解地望向他，“这张卡是我的零用钱，密码是我收到你第一封信的那天。”

　　920417，这一串简简单单数字，是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七日。

　　江长忆过往的书信里不止一次提起，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跨越两千多公里，自远方而来的温暖问候。

　　听江长忆这么一说，柏烽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昔日江氏允忆集团老总的独子，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论钱财积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柏烽捏着银行卡看向他，“这卡里存了多少？”

　　“大概五十多万吧。”

　　五十多万？

　　“……”柏烽一时无言以对。

　　五十万在小镇里足够置办一套像样的房子。

　　柏烽神情微妙，半晌才带着几分自嘲打趣道：“这么多钱，看来我这是被包养了？”

　　“才没有。”江长忆摇头反驳。

　　“小满，我教书十年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五十万。”柏烽唏嘘道。

　　这笔于江长忆而言只是零用的存款，却是自己穷尽十年劳碌也难以企及的数目。

　　江长忆怕柏烽有顾虑，伸手抱住柏烽，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头开口：“有这笔钱，你就不用硬撑着嗓子去讲课了，我很庆幸我带上了这张银行卡。”

　　“说明我们小满聪明啊，这确确实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既来之则安之，柏烽不再顾虑其他，收下了这张银行卡。

　　自从柏烽收下那张银行卡，书店铺面与二楼住处陆续添置了不少物件。

　　他定做了密封性良好的木柜，专门存放江长忆整套画材，更换了厚实遮光的窗帘，添置柔软坐垫，窗台摆上一小盆常绿绿植。

　　柏烽进了一趟城，带回各样滋补干货，海底椰、茯苓、花胶等等分门别类收好，常备炖盅慢炖药膳。

　　同时购置大批品质上乘的水彩画纸与颜料，一一摆放妥当。

　　卡里的钱款来自江长忆，也大部分用在江长忆身上。

　　过了几日，柏烽同江长忆提起，打算请几位相熟的朋友过来小聚。

　　江长忆没有异议，提议在外头餐馆设宴，不必麻烦柏烽亲自忙活。

　　柏烽说只打算亲手炖两锅汤，其余菜品直接从镇上馆子打包回来，并不费事。

　　江长忆听他这么说，才觉得可以。

　　到了约定那日，客人陆续登门，手里都提着登门伴手礼，有人拎着瓶装米酒，有人带来海边新鲜鱼货，还有人捎来几包滋补干货。

　　面对一众陌生人，江长忆总觉得拘束和不安，他同柏烽说了一声，独自走上二楼，坐到画架前，继续完成先前没有画完的画作。

　　楼下的说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楼。

　　直至饭点，柏烽上楼唤他，江长忆这才放下画笔，跟着一同下楼。

　　江长忆心底忐忑，面对柏烽的一众友人，心头莫名生出类似见长辈般的局促感。

　　柏烽拉开椅子，示意江长忆坐在自己身边，随后逐一为他介绍在场众人。

　　“这位是程老师。”柏烽先指向女子，又看向身旁男人，“这位是温老师，都是我以前共事的同事。”

　　他看向年轻男生：“这是翁旭，你们之前见过。”

　　话音落下，翁旭主动牵住身旁女孩的手，乐呵呵开口：“这位就得我来介绍啦，这是我女朋友，小樱，樱花的樱。小樱早就想来见见柏老师了。”

　　几人笑着同江长忆打过招呼，聚餐正式开始。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起旧时校园里的往事。

　　程老师忽然想到什么，感慨出声：“说起来当年不少人不清楚这件事，柏老师心肠太软，早些年学校有个学生家境困难，他想出一个法子，托那个孩子帮忙跑腿买报纸，一连三年。每次结算跑腿费，从来不会短少，时常还会多给一些。”

　　“对啊，这事儿我还记得，老柏不肯直接给钱资助，怕挫伤少年人的自尊，只能想出这样迂回的方式。别人问起，就说是互相帮忙，差点连我们都骗过去了。”温老师在一旁附和。

　　翁旭的目光不经意间来回落在柏烽与江长忆身上，悄悄问了一句，“你是京市来的？”

　　江长忆点了点头，翁旭问了这一句就不再问了。

　　他坐在一旁听着柏烽在学校教书的趣事，心中恍然。

　　难怪柏烽勤恳工作多年，手上始终攒不下多少积蓄，都资助给贫困学生了吧。

　　聊着聊着，柏烽中途开了翁旭带来的米酒，他拿出酒杯，给在座每个人都满满斟了一杯，末了也给江长忆倒上。

　　米酒入口绵柔清甜，没有烈酒的冲劲，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半点不呛人。

　　江长忆起初还小口跟着抿，安静听几人说笑，不知不觉几杯下肚，后劲慢慢翻了上来。

　　脑袋发沉，眼皮越来越重，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

　　他撑不住，单手扶住额头抵在桌面，整个人透出浓厚倦意。

　　桌边还有别人在，柏烽却自然而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带。

　　“酒量怎么这么差？下次不准你喝酒了。”他垂着眼，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江长忆脑袋昏沉，半点矜持也没了，难得一副微醺的黏人劲儿，抬手环住柏烽的脖颈，小声撒娇：

　　“柏烽抱抱，我困了。”

　　在场三个人面面相觑，除了翁旭。

　　“柏……柏，柏老师？”温老师满脸震惊，迟疑开口，“你们俩是……”

　　一旁的程老师叹了口气，补全道：“是情侣。”

　　温老师闻言，慌忙仰头饮尽杯中米酒，连忙开口找补：“老柏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并非针对你们，只是这类事情实在少见……我，我先说明一下，我本身并不排斥，可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你们往后恐怕要面对不少流言蜚语……”

　　他组织语言，断断续续说了半天，最终冒出一句：“……这条路很难走。”

　　柏烽听到这番话，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说辞。

　　他抬手顺着江长忆的后背，让江长忆靠得舒服些，怀里的人意识朦胧，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哼哼声。

　　柏烽抬眼看向一旁的翁旭，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翁旭坦然迎上视线，直言道：“他就是当年您向校长请假，甚至宁愿挨处分，也要远赴京市去见的人吧？”

　　“是他。”柏烽回复。

　　听到这两句话，程老师与温老师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回忆起四年前的某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