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赶海 “小满,只 ...
-
从灯塔下来,江长忆眼睛肿得通红,柏烽的衣领也被浸湿一大片。
柏烽抬手扯了扯湿漉漉的领口,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江长忆耳根发烫。可他接下来的调侃,更让江长忆抬不起头。
他说,“真能哭啊,把我半件衣裳都当成擦泪的帕子了。”
回到柏烽姐姐家,柏烽特意找来一袋冰块,递给江长忆敷眼消肿。
江长忆偏过脸,不让柏烽看笑话。
“你睡我那间屋,早点休息,睡个好觉。”柏烽从背包里翻出江长忆的药,倒好温水看着他服下,随后就轻手轻脚退出门去。
江长忆捏着冰袋,心口阵阵发颤,暖意顺着血脉漫开,脸颊边仿佛还残留有柏烽胸口的温度。
整个人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这张床铺和书店里的一样,萦绕独属于柏烽的清淡气息。
晨光铺进枕头边,江长忆迷迷糊糊睁开眼。
从没想到在陌生的环境,他能安稳睡过一觉。
他沐浴在晨光里,惬意地眯起眼睛,一眨眼,晨光没有了。
江长忆抬头望向窗边,就看见柏烽站在窗外,手里攥着一根木棍,正隔着窗棂一点点往中间拨拉窗帘,想将缝隙彻底合上。
他茫然坐起身,眼里满是疑惑:“……?”
“被我吵醒了?”柏烽手脚不自在,随手丢掉木棍,语气里带有几分歉意,“你昨天精力消耗太大,我想拉上窗帘,让你多睡会儿。”
江长忆哑着嗓子回应:“没……没有,早醒了……”
“那起来洗漱,准备吃饭了。”柏烽抬手摆了摆,语气轻快地催一句。
柏烽消失在窗前没多久,江长忆听见一道小声的抱怨:“这眼睛怎么还是肿的。”
他揉揉眼睛,快速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尽量低着头。
桌前已经摆好早饭,都是涠洲岛渔家最寻常的吃食,柏烽端给他一碗粥,夹一筷子香煎小银鱼进碗里。
“尝尝好吃吗?”柏烽坐在他旁边。
江长忆点点头。
他自始至终垂着眼,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怕红肿的眼睛被看见。
没安静多久,梳羊角辫的姐妹花盯上了他。
陈予安歪着头打量江长忆好一会儿,脆生生开口:“大哥哥,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舅舅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陈予宁附和道:“对呀对呀!是不是他凶你了?”
江长忆手一顿,粥勺在碗里轻轻碰出一点响,耳尖瞬间红透,不知该怎么答。
柏烽轻轻敲陈予安脑门一下,“瞎胡说什么,你舅舅我是这种人吗?”
“那他眼睛为什么肿啦?”
“昨晚风大,吹的。”柏烽随口扯了个理由,侧头瞥江长忆一眼,眼里藏着笑意,“你们俩快吃饭,吃完还要上学。”
柏宜楠一边给姐妹俩剥红薯,一边看墙上挂的旧挂钟,也开口催促。
姐妹俩一听,稀里哗啦扒粥,口齿不清地说:“知道啦!”
江长忆握着勺子,慢慢把粥送进嘴里,眼角的余光悄悄瞟向柏烽,再快速收回,唇角弯起浅浅弧度。
海风从木窗缝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暖意,和桌上红薯的甜香混在一起。
热闹、安稳。
早餐过后,柏烽让江长忆再休息一会儿,江长忆也正有此意,他红肿难消的眼睛,真是难以见人。
上午安安静静,江长忆透过窗户,偶尔能看见柏烽和柏宜楠进进出出。
太阳当头的时候,姐弟俩回来了,两人手里拿着锄头嘻笑打闹。
江长忆似乎能猜测柏烽小时候的模样,嘻嘻哈哈无忧无虑,而且一定很黏他姐姐。
墙上的时钟流转着,一度让江长忆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以至于在这里的一分一秒都十足宝贵。
午后日头温煦,海潮尽数退去,大片黑礁与浅滩铺展在眼前。
柏烽带江长忆来海边赶海,他拎着塑料小桶,步伐慢悠悠地,偶尔与江长忆说些家常话。
江长忆仔细听他说话,目光放在礁石之间,一心二用。
直到瞧见石缝间躲藏的石蟹,便对柏烽的絮絮叨叨失去兴致,蹲下身去观察里面的螃蟹。
江长忆试着伸手去捉,可是怕被蟹钳夹到,临到关键时刻就收回手了。
柏烽蹲在他旁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教他拿捏螃蟹的位置:“扣住蟹壳后方,它就伤不到你。”
温热的掌心相贴,身躯挨得极近,海风裹着咸气拂过耳畔。
江长忆强迫自己收回杂念,顺着柏烽指引尝试起来。
可惜这些螃蟹滑溜机敏,他追来逐去,闹了好一阵,桶里也只稀稀落落地留下三四只小蟹,外加随手捡的几枚石螺。
柏烽提着桶跟在江长忆后面,拿出相机给江长忆拍照,“小满,回头看我。”
江长忆应声回头,没想到柏烽又在偷拍!
不对,这是正大光明的拍了。
早知道就把他的相机藏起来,看他还能拍什么。
“我给你拍,柏烽。”江长忆上前索要相机。
柏烽没递出去,反问道:“为什么?”
江长忆被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思索之后,换了个说辞:“你把相机给我玩玩。”
“真想玩?”
江长忆点点头。
柏烽没有理由不给他玩,江长忆一拿到相机,就吭哧吭哧拍了好几张柏烽的正面照。
可柏烽并不是江长忆,不会感到害羞和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对着镜头比出一个“耶”。
江长忆顿时觉得没意思,开始把镜头对准波光粼粼的海面和爬动的小螃蟹,连续拍了十几张照片,把镜头再次对准柏烽的时候,发现这个人一直再看他。
日光勾勒出柏烽的轮廓,肩背线条利落挺拔,海风掀起宽松的衣衫,整个人随性又俊朗,眉眼间带着山野海风养出的爽朗英气。
江长忆几乎快看呆了,这样完美的人出现在他面前,而且对他照顾有加,简直不敢想象。
他接连按下快门,把眼柏烽随性自在的模样收进胶片。
“小满,只拍我有什么意思,过来合照几张。”柏烽主动靠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江长忆半个身体都被柏烽温热的体温包裹住,有些呆愣地望向镜头。
“笑一笑,小满。”柏烽道。
他稍稍回神,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快门轻响,定格下这片刻相依的画面。
照过一张合照还不够,柏烽又找了好几个角度,都照过一遍,才放开江长忆的肩膀。
江长忆整张脸都烧得发烫,离太近了,昨天夜里视线不明,他还能鼓起勇气靠近柏烽,但如今青天白日下,轻微的接触就能让他如临大敌。
他脱下鞋,赤脚踩进海水里,冰凉的触感让心头的燥热缓和了一些。
“小满。”
江长忆应声看去,几滴海水撒到他的脸上,而这罪魁祸首正是柏烽。
“你……”江长忆开口无言,于是捧起海水泼了回去,一点没沾到柏烽身上。
柏烽笑得不行,“小满没玩过水吗?这都不准。”
这下子唤起江长忆的胜负心来,誓死要与柏烽比个高低。
十分钟后……江长忆跑得老远,不跟柏烽玩了。
江长忆湿掉整条短裤,上衣也湿了大半,而柏烽却完好无损,悠闲地在沙滩上散步,都没有下水。
这个柏烽,江长忆觉得,他上辈子可能是条鱼。
“小满,渴了吗?”柏烽在海边对他说。
玩了大半个下午是有些口渴,虽然在玩水,但海水又不能喝,让他现在回去不玩了,江长忆还是有些舍不得。
柏烽拿出自带的保温杯,“过来喝点。”
“……?”什么时候带的,江长忆完全没印象,百宝箱吗?说变就变。
江长忆接过柏烽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是蜂蜜水。
“坐会儿,把裤子晒干再去玩。”柏烽见江长忆还要去玩水,伸手抓住江长忆的手腕。
江长忆听后,乖乖巧巧坐在他旁边的礁石上,沐浴阳光,他看见柏烽也在喝保温杯里的水,唇瓣触碰他喝过的地方,是不分彼此的亲近,无声间漫出缱绻暖意。
他直勾勾盯柏烽看,心口砰砰直跳,恨不得停驻在这一时刻。
日落西山时。
两人玩到尽兴,看着桶里局促不安的小生灵,抬头对视一眼,江长忆似乎能猜到柏烽要说什么。
果然,下一瞬,柏烽说:“这么点不够塞牙缝的,放了吧。”
江长忆正有此意,他将蟹与螺放回浅水洼,看着小家伙们重新钻进石缝。
日暮西山,回去的时候柏烽特意绕了一个弯,去集市上采购,挑选新鲜的花蛤、生蚝,以及鲜虾等等海鲜,故意将海货倒进桶里,装作是赶海得来的收获。
他俩可刚踏进家门,一桶子海鲜还没提进厨房,柏宜楠淡淡扫过一眼,便忍笑摇了头:“啧啧啧,赶海还能赶到上等鲜货。”
“你骗骗小满就算了,还来骗我。”
小把戏被当场戳穿,柏烽没有半点窘迫,坦然道:“我可没骗他,一起去集市买的,单纯想骗你来着。”
柏宜楠作势要抬脚轻踹他,柏烽轻巧侧身躲开,躲的时候还嬉皮笑脸搭话,问晚上打算做什么菜,念叨最好烧几道本地特色。
江长忆脸颊带笑,垂眸看向桶里的海产,心底漫开一片柔软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