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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午夜旧产妇医院
乌黑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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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邪气顺着院长枯瘦指尖攀附上银长命锁边缘。
托盘上浮起的银白色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一层向下坍缩,原本铺满大半大厅的柔光迅速收束,只堪堪裹住锁身一小块区域。
围在光晕内侧的孩童虚影集体发出尖锐的哭嚎,细碎的轮廓慌乱地四处窜动,产妇残魂周身翻涌的灰白雾气疯了一样往前扑,层层叠叠裹住邪气触手,试图将那团腐蚀念想的黑气隔绝开来。
三楼长廊飘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短发女生带着哭腔的呼喊。
“光怎么暗下去了?是不是那个院长伤到那把锁了,要是锁碎了我们是不是全部都要被清除程序抹掉?”
戴眼镜男生的声音绷得发紧,混杂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
“窗口期只剩不到两分钟,我们根本没有多余时间耗在这里,要不我们试着顺着楼梯往下跑,四个人一起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别下楼。”戚砚扬声,淡黑色雾絮顺着楼梯缝隙飘上去,稳稳加固住三楼长廊的防护屏障,“她的邪气会主动捕捉鲜活魂魄,你们没有本源黑雾护身,靠近三步之内魂魄直接被撕扯下来。”
一句劝阻落定,楼上的脚步声瞬间停住,只剩下压抑的喘息与床底木板沉闷的拍打声,隔着漫长楼道模糊地落进一楼大厅。
耿琦沐被戚砚按在黑雾屏障内侧半步不得挪动,视线死死钉在托盘前对峙的两道执念,指节无意识扣紧斜挎包的背带。
“她的邪气在消解银锁承载的母爱执念,一旦锁上的纹路被邪气腐蚀,支线闭环会直接断裂,三分钟撤离窗口期也会同步作废。”
戚砚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拢,整片环绕两人的本源黑雾骤然剧烈翻涌,无数细密锋利的黑丝从雾团里弹射而出,直直冲向院长伸向托盘的那条邪气手臂。
“我不会让她毁掉媒介。”
话音落,黑丝如同密织的铁网缠上院长整条胳膊。
邪气触手与黑丝碰撞的瞬间炸起滋滋作响的白雾,院长空洞无瞳的眼白猛地转向身侧的戚砚,嘴角勾起一道扭曲僵硬的笑,干涩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大厅来回回荡。
“区区本源黑雾,也想拦住我?这间医院是我一手构筑的囚笼,这里的每一缕邪气,都由我掌控。”
她手腕猛地发力,乌黑色的执念邪气顺着手臂向外暴涨,试图挣断层层缠绕的黑丝。
可深渊本源衍生的丝线牢牢嵌进她执念躯体的表层,邪气每向外扩张一分,躯体表面就会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暗红浆液顺着缝隙不断往下滴落,落在瓷砖地面腐蚀出细小的黑洞。
“你依托这间副本而生,副本的根基是银锁承载的母子执念闭环,闭环一旦成型,你的权限便会被大幅削弱。”戚砚缓步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雾向外铺展,半分不留地压制住四散蔓延的乌黑邪气,“从产妇指尖触碰到银锁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失去破坏媒介的资格。”
院长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整条被黑丝捆缚的手臂剧烈扭动,身侧悬浮的无数邪气骨针调转方向,不再攻击银白光罩,尽数朝着戚砚与耿琦沐二人直射而来。
戚砚抬手,身前黑雾自动凝成厚重的雾墙,所有骨针撞在墙体表层尽数消融,连一丝细碎的黑雾都没能穿透防线落到身后的耿琦沐身上。
耿琦沐望着雾墙前僵持对峙的两道存在,低声开口,理清卷宗与眼前景象对应的全部线索。
“卷宗记录你当年痛失独子,可当年医院内藏着无数新生孩童,你本该有无数机会填补心底空缺,为什么反而选择屠戮所有人,困住魂魄循环往复承受痛苦。”
“填补空缺?”院长空洞的眼白转向耿琦沐,语气里裹着数十年化不开的嫉妒与荒芜,“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一切,我拼尽所有都求不来,凭什么让她们安稳抱着孩子离开,凭什么让那些孩童拥有母亲的念想。”
“痛苦不该成为伤害无辜的借口。”耿琦沐语调平稳,没有半分退让,“当年夺走你孩子的灾祸与产房内的产妇无关,你将所有怨恨转嫁到陌生人身上,困死二十年,只会让自身执念永远无法解脱。”
“解脱于我而言从来不存在。”院长猛地抬动被黑丝捆住的手臂,躯体表层的裂缝越扩越大,暗红浆液流淌得愈发汹涌,“只要这间妇产医院还存在,我就永远不会放过任何怀揣母子念想的魂魄,包括你们手里那把锁。”
产妇残魂抓住邪气触手被黑丝牵制的空隙,周身灰白雾气尽数汇聚,凝成一道宽阔柔软的雾浪,狠狠拍向院长伸出去的手臂。
母子执念形成的雾浪撞上乌黑邪气,瞬间掀起大范围消融的白雾,缠绕银锁边缘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褪去,托盘上坍缩的银白色光晕一点点重新抬升,柔和的光线再次铺满小半层大厅。
院长受两股力量夹击,执念躯体从肩膀到腰腹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大片残破的皮肉碎片从躯体表层剥落,落在地面转瞬化作灰雾消散。
她踉跄后退两步,脱离银锁三米开外,被黑丝捆住的手臂无力垂落,空洞的眼白里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本源黑雾、母子执念双重压制,我暂时动不了那把锁,可你们别以为能安稳离开。”她缓缓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指尖指向四楼楼道深处,“我的本体执念藏在四楼院长办公室,只要本体没有消散,就算你们带着银锁走出医院大门,我依旧能顺着魂魄气息追出副本,撕碎所有活人的意识。”
戚砚浅灰色瞳仁淡淡扫过她残破不堪的躯体,周身黑雾分出一小股,在空中凝成锁链,将院长剩余的躯体牢牢锁在原地,不让她再往前靠近托盘半步。
“副本撤离通道开启的条件是结清主线与支线执念,通道隔绝副本所有原生凶灵的追踪,你的气息无法穿透传送屏障。”
“通道只能隔绝一时。”院长发出阴冷的嗤笑,躯体表层的裂缝还在不断蔓延,“深渊播放站的副本之间互通夹缝,我能顺着夹缝穿梭各个直播间,只要你们还在游戏里,我永远有机会找上门。”
三楼长廊再度传来戴眼镜男生焦灼的发问,声音里满是不安。
“她还能追出副本?那我们就算离开这家医院,以后别的副本里也要被她追杀吗?这个游戏到底有没有真正安全的落脚地方。”
“中转休息区由本源力量庇护,所有副本凶灵无法踏入半步。”戚砚抬声回应楼上四人,“等我们抵达传送通道,你们会先被送入中转空间,她的执念无法跨越本源设下的屏障。”
短发女生小声啜泣的声响顺着楼道飘下来。
“中转区也只是暂时的庇护对不对,下一次弹窗弹出,我们又要被拉进新的死亡副本,永远没有真正能停下的时候。”
这话落在空旷的大厅里,一时没有人接话。
耿琦沐心底清楚女生说的是实话,深渊游戏播放站绑定玩家之后,魂魄便会刻下直播印记,除非魂魄彻底消融,否则永远逃不开一场又一场副本循环。
戚砚察觉到身侧人细微的情绪沉滞,周身黑雾下意识轻轻蹭过耿琦沐的小臂,微凉的雾絮抚平心底翻涌的压抑,低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只要你不想继续参与直播,我可以直接抹除你身上的绑定印记,不必再踏入任何副本。”
耿琦沐侧过头看向他,眉峰轻轻蹙起。
“抹除印记之后,我会从深渊播放站彻底剥离,回到现实世界吗?”
“可以。”戚砚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周遭所有残破凶灵、翻涌邪气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布景,“现实的记忆、身体、生活全部保留,不会残留半点副本带来的邪气与创伤。”
这个提议对每一个日夜挣扎求生的玩家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退路,可耿琦沐短暂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城郊红光妇产医院的卷宗只是我手上未归档灵异档案的其中一件,深渊副本复刻的全是现实里无法侦破的死亡凶案,若是我就此抽身,无数困在副本里的残魂会永远循环承受痛苦,也会有源源不断新玩家被弹窗强行拉入直播。”
“你不必为陌生人的命运负重。”戚砚指尖一缕细黑丝缠上耿琦沐的手腕,轻柔擦去皮肤表层沾附的一点暗红浆液,“那些残魂、玩家,于我而言都只是副本分化出的布景,唯有你的安危才值得我耗费本源力量庇护。”
“我处理灵异档案数年,见过太多被掩埋的悲剧,既然拥有能感知残魂执念的能力,又恰好能踏入深渊直面真相,没法视而不见。”耿琦沐语气平静,没有刻意拔高自己,只是陈述心底真实的想法,“况且每一场副本都有你同行,不至于孤身一人应对所有陷阱。”
一句轻淡的回应,没有直白的情愫,却让戚砚周身翻涌的黑雾放缓了躁动流速,浅灰色眼底沉淀下一层绵长安稳的沉寂。
被黑雾锁链捆在原地的院长目睹二人低声交谈,空洞的眼白里翻涌着愈发浓烈的恶意,残破躯体表层裂缝扩张到极限,随时会彻底崩解。
“你们倒是情深,可惜窗口期马上就要结束,四楼办公室藏着我积攒二十年的全部怨念,此刻已经顺着楼道往下蔓延,等黑雾抵达大厅,就算是深渊本源也拦不住。”
话音刚落,整条四楼楼道骤然涌出铺天盖地的纯黑浓雾,不同于戚砚温和内敛的本源黑雾,这层雾气裹着腐蚀魂魄的剧毒邪气,顺着台阶层层向下倾泻,转瞬之间便缠上戚砚周身环绕的黑雾外层,两种黑雾疯狂撕扯碰撞,整片一楼大厅的气流剧烈震颤。
耿琦沐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看清四楼涌来浓雾里潜藏的本体执念,手腕却再次被戚砚稳稳扣住,牢牢拉回安全的黑雾屏障内侧。
戚砚侧头看向他,声线沉稳笃定,压下周遭邪气碰撞发出的刺耳嗡鸣。
“别靠近那层雾,里面藏着她的本体,邪气侵蚀魂魄不可逆。”
四楼倾泻而下的无边邪气黑雾层层缠绕上戚砚周身的本源雾团,不断向内挤压、腐蚀,原本厚实宽阔的防护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收缩,托盘上的银白色光晕被两股黑雾冲撞产生的气流震得不停晃动。
三楼长廊的四名玩家察觉到楼下骤然暴涨的邪气压迫感,此起彼伏的惊呼顺着楼道砸进大厅,撤离窗口期倒计时走到最后一分十秒,医院正门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白光,传送通道的轮廓在墙面边缘缓缓浮现。
自四楼楼道倾泻而下的剧毒黑雾裹着蚀骨的恶意死死缠上戚砚周身本源雾层。
两层质地截然不同的黑雾在大厅中央疯狂撕扯、摩擦,空气里持续炸开类似皮肉灼烧的细碎滋滋声响,飘散开刺鼻腐朽的腥甜气。
院长残破的执念躯体被本源黑雾锁链牢牢锁在大厅偏侧,空洞无瞳的眼白死死盯着对峙的雾团,干裂的嘴唇反复开合,溢出细碎阴冷的嗤笑。
“本源力量再强又如何,这是我耗费二十年所有怨毒养出来的本体邪气,专门克制深渊分化的雾絮,用不了多久,你的防护就会被啃噬干净。”
三楼长廊里的四人被两股黑雾冲撞掀起的气流震得缩到长廊最深处,短发女生紧紧攥住身旁同伴的胳膊,牙齿控制不住打颤。
“那团从四楼涌下来的黑气看着比之前所有怨灵加起来都吓人,他一个人扛得住吗?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等着。”
戴眼镜男生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皱成一团的床位记录纸条,视线死死盯着楼梯口翻涌的浓黑邪气,语气满是无力。
“窗口期只剩最后一分钟,正门的传送光门才刚显形,要是他撑不住,我们所有人都会困在这片邪气里,副本清除程序会直接把我们全部抹除。”
另一名年轻男生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恐慌。
“那个院长说本体邪气能顺着副本夹缝追踪玩家,就算我们侥幸逃进传送通道,之后别的副本里是不是还要被她缠上?”
戚砚分出一缕轻薄雾丝顺着阶梯飘上去,加固三楼隔绝邪气的屏障,平淡声线穿透杂乱的嘈杂,清晰落进四人耳中。
“传送通道自带本源隔绝屏障,副本原生凶灵的邪气无法穿透,抵达中转休息区前,你们不会再遭遇任何追击。”
一句安抚短暂压下楼上此起彼伏的慌乱,长廊内的交谈声慢慢低下去,只剩下床底木板微弱、不间断的拍打动静,被黑雾牢牢封死在长廊深处,无法扩散下楼。
耿琦沐站在后方安全区域,视线一瞬不瞬落在被剧毒黑雾层层包裹的戚砚身上。
原本柔和环绕在戚砚身侧、会主动避开活魂的淡灰色本源雾絮,此刻正被四楼涌来的邪气一层层啃噬、消融,雾团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内收缩。
戚砚垂在身侧的小臂裸露在外,一截瓷白的皮肉已经沾染上几片灰黑色的邪气印记,印记顺着皮肤血管的纹路缓慢蔓延,每多蔓延一寸,外围的本源黑雾就薄弱一分。
“邪气已经侵蚀到你的躯体。”
耿琦沐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原本隔在两人之间仅剩薄薄一层残留本源雾纱,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难以压制的紧绷,“本源本体也会被副本凶灵的邪气损伤吗。”
戚砚微微侧过头,浅灰色瞳仁透过层层交缠的黑雾望向身后的人,周身对抗邪气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语调依旧平稳,唯独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
“寻常副本凶灵的邪气伤不到我,这间妇产医院院长的本体怨毒是扎根副本根基而生,侵蚀力特殊,需要耗费大量本源力量才能彻底焚烧干净。”
“完全焚烧本体邪气需要多久。”耿琦沐抬眼,目光掠过正门边缘那道微弱晃动的白光传送门,“传送通道维持的时间有限,若是邪气没有清理干净,我们来不及全员撤离怎么办。”
“我会先开辟一条隔绝邪气的通路通往楼梯,等楼上四人下楼汇合,一同进入传送光门,副本本体邪气就算残留,也追不上通道内的人。”戚砚话音落下,收拢在周身不断被啃噬的本源黑雾骤然向内一收,紧接着轰然向外爆发。
纯粹、干净、不带半分怨毒的漆黑雾浪从戚砚躯体内部翻涌而出,如同烈火一般席卷缠绕在外层的剧毒邪气。
两种黑雾碰撞的瞬间,整片一楼大厅骤然升腾起漫天灰白消融雾粒,四楼倾泻下来的蚀骨黑气接触到本源雾浪便快速萎缩、溃散,原本笼罩大半楼梯的邪气黑雾短短数秒就消退大半。
被锁链束缚在一旁的院长见状,躯体表层的裂缝瞬间扩张到极致,暗红浆液顺着破碎皮肉疯狂流淌,嘶哑的嘶吼在大厅来回震荡。
“你不惜损耗本源根基焚烧我的邪气?只是为了护住一个人类玩家,值得你付出这么大代价?深渊诞生之初的淡漠无情,全都被你抛干净了。”
戚砚没有分给她半分余光,所有注意力只分两处,一处是正在快速净化消散的剧毒邪气,一处是站在后方的耿琦沐。
“我的取舍,与你无关。”
短短六个字落下,空中漂浮用来束缚院长躯体的黑雾锁链同步收紧,顺着她遍布裂痕的皮肉向内挤压。
院长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尖啸,残破的躯体在本源锁链与银锁柔光的双重压制下,一寸寸分解成细碎灰雾,灰雾刚飘起就被本源雾浪卷走,彻底消融在空气里,再没有半点残留的恶意。
盘踞四楼楼道的本体邪气失去执念载体,瞬间失去原本的侵蚀力道,银长命锁散出的银白色柔光铺展至整片大厅,残余散落的零星黑气接触到柔光尽数消散无踪。
大厅内压抑了整场副本的阴冷、腐臭、血腥气息飞速褪去,只剩下银锁自带的、浅淡温和的微凉气息萦绕四周。
托盘中央静静躺着的银长命锁纹路清晰完整,没有留下一丝邪气腐蚀的痕迹,围在光罩内侧的无数孩童虚影,还有悬浮半空的产妇残魂,周身的灰白雾气变得轻盈柔软,不再带着厚重的怨戾。
产妇残魂缓缓转头,空洞淌液的眼窝对准耿琦沐,轻轻俯身,做出一个道谢的姿态,随后周身雾气裹着漫天细碎孩童虚影,一同融入银长命锁的柔光之中,彻底归于平静,不再有任何动静。
三楼长廊传来戴眼镜男生惊喜又急促的呼喊。
“楼下那股害人的黑气消失了!楼梯口能看清了,是不是现在就能下楼跟你们汇合?”
戚砚抬手,一缕宽阔平稳的黑雾通道顺着阶梯搭建完成,从三楼长廊直达一楼大厅地面,通道两侧竖起厚实雾壁,隔绝沿途残留的零星阴气。
“沿着黑雾通路缓步下楼,不要触碰通道边缘以外的任何墙面、地面。”
楼上四人立刻动身,细碎的脚步声顺着阶梯一路往下,没过片刻,四道略显狼狈的人影顺着黑雾通道走到一楼大厅,站在耿琦沐身侧不远处,紧绷多场副本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短发女生抬手擦去脸上沾着的灰尘与冷汗,目光下意识落在戚砚小臂那几片还未消退的灰黑色邪气印记,小声开口。
“你的手臂……刚才对抗那团黑气受了伤,我们身上什么能疗伤的道具都没有,一点忙都帮不上。”
戚砚淡淡摇头,收回搭建通路的大半本源黑雾,只留一层轻薄雾纱环绕耿琦沐周身,隔绝环境里残存的微弱晦气。
“本源损伤无需外物修复,回到中转休息区静置片刻就能恢复。”
年轻男生环顾空旷安静下来的大厅,视线扫过碎裂镜面、空置婴儿床、楼梯上干涸的暗红血痕,依旧心有余悸。
“这场副本从头到尾全是圈套,储物柜的护士服、提前现身的护士NPC、随时爆发的怨灵、藏在四楼的院长本体,光是回想一遍都头皮发麻,这只是深渊播放站最基础的新手副本吗?”
“是。”耿琦沐接过话头,指尖隔着布料按压内侧口袋里的皮质档案笔记本,“深渊匹配玩家会按照魂魄感知力分层,红光妇产医院只是绑定直播后的第一场入门副本,往后难度会逐层提升,副本依托现实悬案构筑,凶灵、规则陷阱只会更加复杂隐蔽。”
戴眼镜男生闻言脸色一白,扶了扶滑落的镜框,语气满是茫然无措。
“入门副本就差点让我们全员覆灭,后面更难的副本我们要怎么活下去?没有像他这样能操控黑雾、篡改局部规则的存在同行,单凭我们几个普通人,根本撑不过一轮完整流程。”
“每一名玩家的直播通道相互独立,绝大多数人进入副本都是孤身一人。”耿琦沐客观陈述播放站的底层机制,“能遇上本源存在同行,是独一份的特例,不能当作常态。”
戚砚站在耿琦沐身侧半步距离,垂落的视线长久落在对方侧脸,听见这番话后,低声补充一句,只有两人能够清晰听见。
“往后所有副本,我都会同你一道入场,不会让你独自应对。”
耿琦沐下意识错开对视的目光,转头看向大厅边缘那道持续闪烁的白色传送光门,转移话题打破两人之间短暂安静的氛围。
“传送通道维持时间不多,所有人尽快往正门方向移动,抵达中转休息区之后,才能彻底脱离这间妇产医院副本场景。”
四名玩家纷纷点头,紧随耿琦沐与戚砚身后,缓步朝着大厅正门走去。
地面瓷砖缝隙残留的干涸血渍、墙面上剥落的暗红印记、破碎镜面里沉寂下去的虚影,尽数被银锁柔光压制,再也无法生出任何袭击活魂的力量。
众人走到距离传送光门三步远的位置时,所有人脑海里同步响起深渊游戏播放站冰冷机械的提示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逐条播报本场副本结算内容。
【副本:午夜旧妇产医院,主线目标完成,隐藏支线目标完成,无玩家主线抹杀记录,副本基础积分结算中】
【玩家739,完整解锁全部明暗规则线索,安抚副本核心执念母子残魂,副本评级S级,奖励中转时长72小时,解锁道具存储格一层,解锁线索回溯权限一次】
【其余五名玩家,仅完成基础清点任务,副本评级C级,单人奖励中转时长12小时,无额外权限、道具奖励】
【副本残留凶灵执念已被银质长命锁净化,场景临时封存,直至下一批新玩家接入开启二次循环】
机械提示音循环播报两遍后渐渐消散,四名普通玩家听见积分与时长差距,纷纷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羡慕之余又清楚双方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没人开口多说什么。
戴眼镜男生犹豫片刻,往前走出半步,对着身侧二人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这场副本能活下来全靠你们,若是之后在中转休息区遇见,若是新副本开启前有线索消息,能不能稍微提点我们一句,我们实在不想下一场副本刚入场就直接被抹杀。”
“中转休息区玩家之间直播通道相互隔绝,除非主动开启临时共鸣,否则无法互通消息。”戚砚出声解答,语调客观,没有敷衍也没有过分热络,“副本所有线索依托场景生成,没有提前预知的办法,只能依靠自身观察推演。”
短发女生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攥紧自己发白的指尖。
“说到底还是只能靠自己,这场副本只是开胃菜,一想到之后还要不停踏入各类死亡场景,夜里恐怕连闭眼休息都做不到。”
一行人不再交谈,脚步缓缓朝着白光传送门靠近,光门边缘流淌出柔和的气流,将周遭所有阴冷邪气隔绝在外,门内隐约能看见一片纯白空旷的中转空间轮廓。
耿琦沐行走间,口袋里存放灵异档案、记录副本规则的皮质笔记本忽然自主发烫,薄薄纸页隔着布料传来细微的震颤。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探进口袋,捏住笔记本封皮,刚触碰到纸面,一行从未写下、色泽暗沉如干涸血液的字迹,凭空浮现在笔记本扉页空白处,字迹潦草扭曲,不属于副本内任何一名残魂。
戚砚敏锐察觉到他动作停顿,侧过头看向耿琦沐揣着笔记本的口袋,目光很快落在他微微绷紧的指节上。
“笔记本出现异常?”
耿琦沐没有立刻拿出本子查看内里字迹,只是轻轻颔首,视线短暂落在戚砚小臂那几片尚未消退的灰黑色邪气印记上,心底生出无法忽略的担忧。
“你小臂的邪气印记还没有消散,我想碰一下,看看是否能通过感知力捕捉到邪气的本源纹路,或许能找到加速消退的办法。”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缓缓朝着戚砚裸露在外、覆着灰黑印记的小臂伸过去。
距离沾着邪气印记的皮肉只剩半寸距离,戚砚周身环绕的轻薄本源雾纱自动散开一道缝隙,方便他触碰,表层漂浮的细碎黑雾碎絮轻轻蹭过耿琦沐的掌心,微凉触感清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