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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断魂岭 断魂岭是北 ...

  •   断魂岭是北境最高的一座山。
      谢辞镜第一次站在山脚下仰望它的时候,他觉得这座山不像是一座山。更像是一堵墙。一堵从地面上拔地而起的、直插云霄的巨大石墙。墙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这怎么爬?"谢辞镜问沈无妄。
      "从中间走。"
      "中间?"
      沈无妄指了指山体正中。
      那里有一道裂缝。很窄,大概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从山脚延伸到山顶,像是一条细细的黑线。
      "那是山缝。"沈无妄说,"走进去就能看到路。"
      "进去之后能看到出口吗?"
      "能。"
      "怎么知道?"
      "因为我走过。"
      谢辞镜看了看那道裂缝。裂缝很窄,光线很暗,里面像是有风在流动。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里面会不会有妖兽?"
      "会有。"
      "什么妖兽?"
      "冰蟒。"
      "冰蟒?"
      "一种蛇类妖兽。全身雪白,能在冰面上行走。"
      "能飞吗?"
      "不能。但速度比你快十倍。"
      谢辞镜咽了口唾沫。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
      "这也叫早点?"
      "早点和晚点的区别在于——早点知道还有准备的时间,晚点知道只能等死。"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个人真的很擅长说让人安心的话。
      但他确实安心了那么一点点。
      ---
      他们走进了裂缝。
      裂缝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宽一些——大概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但光线很差,四周都是灰白色的岩壁,像是冻住的冰块。
      "这是冰岩。"沈无妄说,"断魂岭主要由冰岩构成。冰岩的特点是在低温下会变得很坚硬,但在高温下会融化。"
      "所以如果遇到敌人,可以用火系法术?"
      "可以。但效率不高。"
      "为什么不高效?"
      "因为断魂岭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二十度以上。火系法术的热量会被迅速消耗。打个比方——你往雪堆里扔一块烧红的铁。铁是热的,但雪会吸收它的热量。等铁的热量被雪吸完了,铁也就凉了。而你只能得到一堆湿泥。"
      "那不岂不是白费功夫?"
      "可以这么说。所以最好不用火。"
      "那用什么?"
      "用剑。"
      "剑能解决一切?"
      "剑能解决大部分。"
      "那小部分呢?"
      "小部分靠跑。"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沈无妄的回答永远只有三种——"不知道"、"用剑"、"跑"。
      这三种答案组合起来,就是沈无妄的全部智慧。
      ---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听到了声音。
      是一种很轻的、像是蛇在冰面上滑行的声音。嘶嘶的,细细的,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谢辞镜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沈无妄问。
      "不知道。"
      "你停下来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有东西在靠近。"
      沈无妄握紧了霜华剑。
      "多远?"
      "很近。就在前面拐角。"
      谢辞镜透过拐角的缝隙往外看。
      他看到了——
      一条巨大的冰蟒。
      它的身体至少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全身雪白,鳞片在黑暗中闪着幽蓝的光。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小小的红宝石。
      它正在往这边游来。速度不快,但每游一步,冰面就会结上一层薄冰。
      "有多少条?"谢辞镜低声问。
      "一条。"
      "你确定?"
      "确定。我的神识范围是一百米。百米之内只有一条。"
      "神识是什么?"
      "就是……一种感知能力。我能感觉到周围一百米内的一切动静。"
      "一百米?"
      "对。大概是我们村庄大小的范围。"
      "那如果超出这个范围呢?"
      "就不知道了。"
      "那你岂不是瞎子?"
      "我不是瞎子。我的眼睛好用。"
      "你的眼睛好用但神识不好用?"
      "神识好用。眼睛不好用。"
      "眼睛怎么不好用了?"
      "我近视。"
      谢辞镜愣住了。
      沈无妄近视?
      那个一剑能劈开一座山的天衍宗最年轻元婴修士,竟然近视?
      "你近视?"
      "对。"
      "多少度?"
      "不知道。我没验过光。"
      "你戴眼镜吗?"
      "不戴。影响拔剑。"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个人越来越离谱了。
      冰蟒越来越近。
      它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它的头抬了起来,红色的眼睛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条又细又长的舌头,分叉的,像蛇一样。
      "它要攻击了。"谢辞镜说。
      "对。"
      "我们怎么办?"
      "你打左边。我打右边。"
      "它只有一条命。为什么要打两边?"
      "因为我要你分散它的注意力。"
      "然后你就能一刀砍了它?"
      "对。但如果它先咬你呢?"
      "我被咬了会死吗?"
      "会。"
      "那怎么办?"
      "跑。"
      "跑?你不是说打左边右边吗?"
      "那是计划。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它先咬你,计划就失败了。计划失败了怎么办?"
      "跑?"
      "对。跑。"
      谢辞镜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拔出了无锋剑。
      "好吧。"
      冰蟒发动了攻击。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冲了过来,速度快到谢辞镜只能看到一道白光。
      他挥剑。
      无锋剑虽然钝,但剑意却能延伸出去。他集中精神,把剑意凝聚在剑尖,朝冰蟒的方向斩了下去。
      一道剑气飞了出去。
      它击中了冰蟒的左侧——打在它的鳞片上,溅起了一朵蓝色的火花。
      冰蟒被激怒了。它扭过头,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辞镜。
      "就是现在。"沈无妄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一道银光闪过。
      霜华剑的剑气像一道新月,从右侧劈在了冰蟒的腹部。
      冰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结束了?"谢辞镜问。
      "没有。它还没死透。"
      确实,冰蟒虽然摔在地上,但它的身体仍然在蠕动。尾巴在冰面上抽打,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印记。
      沈无妄走了过去,用霜华剑抵住了冰蟒的头部。
      然后他刺了下去。
      冰蟒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谢辞镜看着那条巨大的蛇。它的身体至少有五米长。
      "这条冰蟒值多少钱?"他问。
      "不知道。"
      "你去问问。"
      "我问过了。"
      "多少钱?"
      "五百灵石。"
      "五百?这么多?"
      "对。冰蟒的鳞片可以做盔甲。冰蟒的内脏可以炼丹药。冰蟒的蛇胆是珍贵的药材。"
      谢辞镜看着这条五米长的冰蟒。它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红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蒙蒙的。
      "它死的时候在想什么?"谢辞镜忽然问。
      "不知道。"
      "你又不——"
      "我想它在想为什么遇到了这两个疯子。一个拿着钝剑乱挥,一个拿着快剑直捅肚子。"
      谢辞镜想了想,觉得这个描述很贴切。
      "那它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变成冰蟒。"
      "不知道。但蛇没有后悔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很多知识都是猜的。
      但至少猜对了。
      谢辞镜觉得这条蛇死了也挺有价值的。
      至少没白死。
      他把冰蟒的蛇胆取了下来。蛇胆是绿色的,拳头大小,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清香。
      "这个值多少钱?"
      "一百灵石。"
      "这么贵?"
      "对。蛇胆是炼制'凝神丹'的主要材料。而凝神丹是修士必备的药。"
      谢辞镜把蛇胆放进了储物袋里。
      他觉得这条蛇虽然是敌人,但死得有价值。
      ---
      从冰蟒身边走过之后,他们继续深入裂缝。
      裂缝越来越窄。有时候两边岩壁的距离只有半米,他们得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光线也更暗了。
      但谢辞镜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沈无妄在身边。
      沈无妄的神识能照亮周围一百米。也就是说,在任何危险靠近之前,沈无妄就能感觉到。
      这种感觉……让谢辞镜觉得很踏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踏实感了。
      在归尘峰的日子,虽然安稳,但总是有一种不安。不安于未来,不安于身份,不安于自己的修为太低。
      但在沈无妄身边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沈无妄很强。而是因为沈无妄的存在本身就让他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在想什么?"沈无妄问。
      "没什么。"
      "你总是想很多事情。"
      "我想的事情还少吗?"
      "不少。"
      谢辞镜笑了。
      他觉得沈无妄有时候还挺有趣的。虽然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其实他知道很多东西——关于修仙、关于战斗、关于人生。
      他只是在不说。
      等到必要的时候,他才会说。
      而这种时候的"必要",往往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到达了裂缝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很高,差不多有十米。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闪闪发亮,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能量。
      "这是什么?"谢辞镜问。
      "封印。"
      "封印什么?"
      "封印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又没有读万卷书。"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个人真的很诚实。
      诚实地让人想掐他。
      "那怎么办?"
      "拆开。"
      "怎么拆?"
      "从里面拆。"
      "从里面?"
      "对。我们先进去。"
      "门开着?"
      "不开。"
      "那怎么进?"
      "用剑。"
      沈无妄把霜华剑贴在石门上。剑尖接触到石门的那一刻,上面的符文开始闪烁。
      然后——石门开了。
      不是从中间打开。而是整个门像纸一样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是被风吹散的雪花。
      谢辞镜目瞪口呆。
      "你是怎么做的?"
      "神识。"
      "神识能破开封印?"
      "能。但我用了一成的力。"
      "一成的力?"
      "对。如果我用十成的力,整座山都会塌。"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可怕到让他有些敬畏。
      但他没有时间敬畏太久。因为他们已经踏进了石门后面的空间。
      ---
      门后的空间很大。
      大到一个谢辞镜无法估量的程度。他站在入口处,看不见对面的墙壁。
      头顶上有光。不是来自外面的阳光,而是来自天花板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是发光的晶石。一颗接一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把整个夜空搬到了这个地下空间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谢辞镜问。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
      谢辞镜翻了个白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很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
      "这是玉?"
      "玉。"
      "整条路都是玉?"
      "对。"
      "谁铺的?"
      "古人。"
      "古人?"
      "上古时期的古人。"
      "他们铺这条路干嘛?"
      "不知道。"
      "你又不——"
      "我铺路是为了走。铺了路当然是为了走。"
      谢辞镜无言以对。
      因为他觉得沈无妄说得很有道理。
      走了大约一百步,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厅。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本书。
      "又是书?"谢辞镜说,"怎么又是书?"
      沈无妄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了过去,拿起那本书。
      书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沈无妄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
      "断魂遗训。"
      谢辞镜凑了过去。
      "遗训是什么?"
      "前辈留下的教诲。"
      "谁留下的?"
      "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不知道?"
      "我不能。因为我不确定。"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有时候真的很烦。
      但他说得对——不确定就不能说确定的话。
      "继续往下看。"
      沈无妄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页上写着一段文字。文字是用古语写的,谢辞镜不认识。但沈无妄认识。
      "它说……"沈无妄念了出来,"北境之地,封印上古魔物。此魔物名为'无相',无形无质,无色无味,唯有心念清明者可感知。"
      "无相?"
      "对。"
      "像鬼一样?"
      "比鬼更危险。"
      "为什么?"
      "鬼有形。无相无形。你看得见鬼,但你看不到无相。"
      "那怎么打败它?"
      "打不败。"
      "那我们来干嘛?"
      "来看看。"
      "看看什么?"
      "看看它有没有出现。"
      谢辞镜觉得这个任务很奇怪。
      不是来打败魔物的?是来看看魔物有没有出现的?
      这不像任务。像探班。
      "那如果它出现了怎么办?"
      "那就跑。"
      "跑得了吗?"
      "跑不了。"
      "那你让我跑?"
      "我让你跑?我没有说让你跑。我说让它跑不了。"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它出现了,我就跑。你留在这里。"
      谢辞镜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会跑得比较快。"
      "你为什么跑得比我快?"
      "因为我修炼了一百年。"
      谢辞镜沉默了。
      他觉得这个解释合理。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跑?"
      "我带你跑了。"
      "你带了我?"
      "我带你来看无相。"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这个人真的是……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算了。用不着形容词。
      ---
      他们在大厅里又待了一会儿。沈无妄把那本《断魂遗训》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总共三百页。
      前面几百页写的都是关于封印无相的方法。
      "封印的方法?"谢辞镜问,"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解封它?"
      "可以。但我不会。"
      "那你翻来翻去看什么?"
      "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封印。"
      "你又不是修士?"
      "我是。但封印是无相级别的封印。我还没有那个实力。"
      "那要什么实力?"
      "元婴巅峰。"
      "元婴巅峰?"
      "对。你是筑基。差距很大。"
      "差距多大?"
      "差不多一个层次。"
      谢辞镜觉得自己的修为还是太低了。
      低到连一个封印都不会。
      "那我以后能到元婴巅峰吗?"
      "能。"
      "怎么保证?"
      "练。"
      "就练?"
      "就练。"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承诺很空洞。
      但也……很真实。
      因为沈无妄从来不画饼。
      他说"能",那就是真的能。
      不是"有可能",不是"大概率",而是"能"。
      这种确定性,在修仙界是稀缺的。
      ---
      从大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准确地说,是他们的神识感应到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地下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他们带进来的光线在变化。
      谢辞镜走出裂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通向山顶的小路也被雪覆盖了。
      "上面是什么情况?"沈无妄问。
      "雪。"
      "什么雪?"
      "很大的雪。"
      "我知道是大雪。我问的是——上面有什么?"
      "有人吗?"
      "没有。"
      "那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裹紧了衣服,继续往山下走。
      ---
      下了断魂岭之后,他们在山脚下一个小村庄里过夜。
      这个村子叫"雪家村"。因为全村的居民都姓雪,所以叫雪家村。
      全村只有十二户人家。
      每户人家的院子里都养着几只鸡。冬天的鸡很稀少,所以这些鸡比狗还珍贵。
      村长是个老太太。八十多岁,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精神很好。
      "你们是来找无相的?"老太太问。
      "你怎么知道?"谢辞镜惊讶。
      "因为我们村世代守护无相的封印。"
      "守护?"
      "对。每代人都有一人担任守封印者。我丈夫就是前任守封印者。"
      "那他……"
      "死了。在封印失效的那天夜里。"
      谢辞镜觉得很沉重。
      一个人的死,换来整个村子的命运。
      "现在无相还没有出现?"沈无妄问。
      "出现了。"
      "在哪里?"
      "在上面。"
      老太太指了指断魂岭的方向。
      "我们已经三天没有看到它了。"
      "没有看到?"
      "对。它通常会在夜晚出现。但最近三天没有。"
      "那它去哪了?"
      "不知道。"
      谢辞镜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无相不是被困在断魂岭下面吗?
      怎么会跑出来?
      而且还会失踪三天?
      "有没有可能它去了别的山头?"沈无妄问。
      "有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
      "看你们敢不敢。"
      老太太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温暖。
      像是在寒冷的冬天里喝到了一碗热汤。
      ---
      那天晚上,他们在雪家村住了下来。
      谢辞镜住在一家姓雪的家里。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妇,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儿子的名字叫小雪。
      小雪长得很可爱。圆脸,大眼睛,鼻子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叫什么?"小雪问谢辞镜。
      "谢辞镜。"
      "什么镜?"
      "就是镜子的那个镜。"
      "你为什么要叫镜子?"
      "因为我爸觉得镜子能照出真理。"
      "真理是什么?"
      "就是……对的东西。"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你多大?"
      "一百二十。"
      "一百二十?你比我爷爷还老!"
      谢辞镜愣了一下。
      他说了一百二十岁。但这是他的实际年龄。不是他的修为境界。
      在小雪眼里,他是个老头。
      "我不是老头。"
      "你就是。你比我爷爷还老。"
      "我爷爷?"
      "我爸爸的爸爸。"
      "他多少岁?"
      "九十。"
      "九十比我一百二十小。"
      "对。所以你还是比我爷爷老。"
      谢辞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孩子说得很有道理。
      ---
      半夜,谢辞镜又被一个声音吵醒了。
      这次不是剑碰撞的声音。
      而是小孩的哭声。
      他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一道微弱的光。
      谢辞镜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沈无妄。
      "怎么了?"谢辞镜问。
      "你听。"
      谢辞镜听了听。
      哭声来自隔壁——是小雪的房间。
      "他在哭?"
      "在哭。"
      "为什么?"
      "不知道。"
      "你去看看。"
      "我去干嘛?"
      "去安慰他。"
      "我不会安慰小孩。"
      "你试试。"
      谢辞镜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小雪的房间。
      房间里很暖。有一盏小火炉,火苗不大,但足以驱散冬天的寒冷。
      小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汪汪地看着门口。
      "你怎么了?"谢辞镜问。
      "我怕。"
      "怕什么?"
      "怕无相。"
      "无相?"
      "妈妈说有一个很可怕的怪物住在山上。它会吃掉所有的小孩。"
      谢辞镜沉默了三秒。
      "你妈妈说的?"
      "嗯。"
      "你觉得是真的?"
      "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我想跑。"
      "你想跑?"
      "对。跑到很远的地方,让无相找不到我。"
      谢辞镜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
      他觉得小孩比大人勇敢。
      因为大人知道危险之后会想办法对抗。而小孩知道危险之后会想办法逃跑。
      这不是懦弱。
      这是本能。
      而本能是最真实的。
      "我帮你跑。"谢辞镜说。
      "你真的帮我跑?"
      "真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太晚了。"
      "那什么时候?"
      "天亮了就跑。"
      "跑到哪?"
      "跑到城里。城里有很多人,无相不敢去。"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小雪点了点头。
      "那你陪我睡觉。"
      "我陪你睡觉?"
      "嗯。我一个人睡不着。"
      谢辞镜犹豫了。
      然后他坐了下来,在小雪的旁边。
      小雪靠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谢辞镜看着天花板。
      火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了摇曳的影子,像是有人在跳舞。
      他忽然想起了石子。
      "石子?"
      "在。"
      "你看到无相了吗?"
      "没有。"
      "你觉得无相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没有看过无相。"
      "那你觉得它会是什么样的?"
      "像风。"
      "像风?"
      "对。无形无质。你看得见风吗?你看不见。但你感受得到。"
      谢辞镜点了点头。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无相不是怪物。无相是一种力量。一种像风一样的力量。
      这种力量没有形状。所以它无处不在。
      你看不见它。但你能感受到它。
      在风的呼啸声中。在雪的飘落中。在小孩的眼泪中。
      ---
      天亮的时候,谢辞镜醒了。
      小雪还在他身边睡着。嘴角带着微笑,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谢辞镜轻轻地把小孩放回床上,然后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沈无妄已经在等他了。
      "醒了?"
      "醒了。"
      "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小孩呢?"
      "睡了。"
      "你陪他睡的?"
      "嗯。他怕。"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
      "我怕。"
      "怕什么?"
      "怕变成无相。"
      "你不会变成无相。"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人。"
      谢辞镜沉默了。
      他觉得沈无妄这句话比任何其他话都更接近答案。
      人。
      他不是怪物。
      他是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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