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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老夫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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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柔又来了,这次她学乖了,只远远看了一眼,没敢上前。)
报复来得比沈清沅预想的更快。腊月二十六,清沅香绣阁接下了知府夫人的第一笔正式订单——十条手帕、五只香囊、两幅挂轴,正月十五前交货。这是官家女眷第一次正式下单,沈清沅不敢怠慢,当天便让忍冬去周记布庄进货。忍冬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空空如也,脸色发白。姑娘,周娘子说……素缎卖完了。卖完了?
沈清沅放下手里的绣针,她柜上常年备着几十匹素缎,怎么可能一匹不剩?周娘子把我拉到一边偷偷说的。忍冬压低声音,眼眶已经红了,她说今天一大早,沈家就派人来把她铺子里所有的素缎和苏州绞丝全包了。不止周记布庄——全青州城的布庄,但凡有上等素缎和绞丝的,全被沈家扫光了。沈清沅的手指停在绣绷上。全城扫货。沈家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沈清柔也没有这么多银子。
除非——大夫人王氏动用了娘家的人脉和财力。周娘子还说,忍冬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家的人留了话,说往后哪个布庄敢卖给咱们丝线素缎,就是跟沈家和京城织造署谢家过不去。姑娘,咱们怎么办?铺子里安静了一瞬。苏荇停下捻线的手,孙寡妇放下手里的活,几个新来的女工面面相觑。她们虽然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但全城断供这四个字的分量,谁都听得明白。
没有丝线,没有素缎,就绣不了东西。绣不了东西,知府夫人的订单就交不货。交不了货,清沅香绣阁这块刚挂上去的招牌就得砸了。都别慌。沈清沅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衣,忍冬,你跟我出去一趟。去哪?周记布庄。周记布庄的门半掩着,门口挂着歇业的木牌。沈清沅推门进去,周娘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发愁,看见她来了,连忙起身迎上来,满脸歉意。
沈姑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周娘子搓着手,急得嘴角都起了泡,今早沈家来了个管事,带了好几个伙计,拿着现银把柜上所有的素缎和绞丝全买走了。我说留几匹给你,那管事当场翻脸,说周记要是再敢跟清沅香绣阁做生意,以后在青州城就别想再进到苏州的货。我懂,不怪周娘子。沈清沅在柜台前坐下,语气平静,沈家来了几个人?
扫了多少货?来了五个人,带头的那个管事姓王,说是沈家大夫人娘家那边的。周娘子翻出今天的出货单,手指在纸上划拉着,光我这铺子就扫了四十二匹素缎、三十斤绞丝。全城加起来,少说几百匹料子,花了不下七八百两银子。七八百两。沈清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沈家虽是大族,可这几年家底早就被大房挥霍得差不多了,大夫人王氏的娘家有些底子,但要一下子拿出七八百两现银扫货,也得伤筋动骨。
沈清柔这次是下了血本。姑娘,要不你去给知府夫人说一声,把交货日期往后推推?周娘子小心翼翼地建议。不行。沈清沅摇头,第一笔订单就延期,以后谁还敢找我们订货?她从袖中取出荷包,数出十两银子放在柜台上:周娘子,我不为难你。这些银子是定金——你帮我留意着,若有机会从外地调货,不管多贵,先帮我留一批。我只要三十斤绞丝、十匹素缎,够撑过正月十五就行。
姑娘!周娘子把银子推回去,这钱我不能收,我欠你人情。上次你帮我对付刘里正的事,我心里记着呢。你放心,我让我男人跑一趟苏州,走水路,最快十天能来回。只是……这一趟下来,丝线的本钱加上运费,要比平时贵五成不止。贵五成也要。沈清沅站起身,拜托周娘子了。走出周记布庄,忍冬跟在后面,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就算周娘子的男人去苏州调货,来回最快也要十天。
可咱们手头的丝线撑不了十天啊。库房里剩下的素缎就够绣三条帕子的,绞丝也只够两天用的。怎么办?沈清沅没有回答。她站在街口,看着阴沉沉的天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沈清柔这一招确实狠。不跟她拼手艺、不跟她比价格,直接用财力掐断她的命脉。可这一招也有一个致命的破绽——沈清柔扫了几百匹料子,这些料子堆在沈家老宅里,总要有个去处。
而沈家老宅里能消化掉几百匹素缎的人,一个都没有。她买了那么多料子,不可能全自己留着。沈清沅自言自语般说道,一定会想办法出手。忍冬愣了愣:姑娘的意思是……她扫货是为断我的后路。可几百匹素缎压在手头,她也得想办法回本。只要她敢出货,我就有机会。沈清沅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先回铺子,我有办法撑过这十天。
她的办法藏在金手指里。回到铺子,沈清沅让所有人继续干活,自己独自进了库房,关上门。她坐在一堆布料中间,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卷淡金色的竹简缓缓展开。「腊月二十六,岁在永昌。
签到解锁:草木染色法初阶。」「凡丝、麻、葛、苎,皆可染色。取草木根、茎、叶、花、果,以明矾、绿矾为媒,可染赤、黄、青、蓝、紫、黑诸色。染色之法,贵在选料与火候。
料优则色正,火到则色牢。」「附赠:染材替代秘要——桑树皮煮汁可代黄色,橡子壳煮汁可代褐色,茜草根加明矾可代朱砂红,槐花蕾加绿矾可代石青。寻常之物,得法即可为材。
」沈清沅睁开眼睛,站起身推开库房的门。忍冬,你去隔壁陈娘子那里,把她磨豆浆剩的豆渣全要过来。豆渣?要那个做什么?再去赵铁匠那里,问他借一口最大的铁锅。沈清沅没有多解释,只是嘴角微微弯起,还有,让孙婶去城外捡几捆桑树皮和橡子壳回来。越多越好。忍冬一头雾水地跑了出去。沈清沅走到绣架前,拿起一束已经用了一半的素白丝线,放在手心端详。
素缎和绞丝确实被断了。但金手指刚才解锁的草木染色法里提到,桑树皮、橡子壳这些寻常材料都可以用作染料。而更重要的是——染色不仅可以染布,还可以将现有的丝线染成不同的颜色。颜色越多,她能做的花样就越多。沈清柔以为断了素缎和绞丝就能卡死她的脖子。可她忘了,沈清沅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找到别人看不见的路。当天下午,铺子后院里架起了一口大铁锅。
沈清沅让孙寡妇把桑树皮煮成黄褐色的汁水,又用明矾调了媒染剂,将原本素白的丝线分批浸入染液中。第一锅染出来的丝线颜色偏浅,像淡淡的蜜色;第二锅加了双倍桑树皮,煮出来的丝线是温润的琥珀色。真好看啊。苏荇捻起一束蜜色的丝线,在指尖搓了搓,这颜色比市面上卖的染色丝线还匀净。沈清沅没说话,继续让孙寡妇用橡子壳煮褐色染液,用茜草根加明矾调出了深浅不一的红色。
到傍晚,铺子里多出了七八种不同颜色的丝线——虽然不是常见的朱砂红、石青色,但每一种颜色都有一种古朴雅致的韵味,反倒比寻常市面上的艳色更有格调。明天开始,用这些丝线绣。沈清沅将染好的丝线分给绣娘们,颜色不是正统配色不要紧,咱们换个思路——不做大红大绿的富贵花样,专做素雅清致的文人花样。知府夫人是读过书的人,她看得懂这种格调。
纪采微拿起一束蜜色丝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忽然开口道:姑娘,这个颜色用来绣兰花,比石青还好。石青太冷,蜜色温暖,绣出来的兰花更有生气。就是这个道理。沈清沅笑了,沈清柔断了我们的素缎和绞丝,可断不我们的手。三天之内,我要让这批新花色的绣品摆上摊子,让她看看——堵我的路,只会让我走出一条她没见过的路。忍冬在旁边听着,忽然冒出一句:姑娘,那沈清柔那几百匹素缎怎么办?
咱们就这么算了?当然不能算。沈清沅拿起一束刚染好的琥珀色丝线,放在灯下细细端详,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她手里的货压不住,一定会偷偷出货。等她出货那天,她会发现一个更让她难受的事情。什么事情?到那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