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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寿幛之争 ...

  •   沈清柔坐在沈家老宅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燕窝粥,手中的绣帕被她拧得皱成了一团。丫鬟春兰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沈清柔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最后猛然抬手将那盏燕窝粥扫到地上,白瓷碗碎成几瓣,粥水溅了一地。知府夫人亲自下了订单?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然后迅速压低,变成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声,她一个庶女,凭什么?
      那屏风明明该是我的!那月窟针法明明该是我的!春兰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暖阁的门忽然被推开,大夫人王氏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碎瓷片,皱了皱眉,挥手让春兰退下,然后坐到沈清柔对面。沉不住气。王氏的声音很淡,一个庶女就把你气成这样,以后怎么嫁进高门?可是母亲——沈清柔抬起头,眼眶泛红,您没看到她那天在祠堂里羞辱我的样子,当着全族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还有那架屏风——您知道知府夫人给了她什么吗?常年订单!这样一来,全青州城的人都会知道她才是真正的苏绣传人,女儿成什么了?一个笑柄!王氏端起茶几上另一盏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等她放下茶盏时,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笑柄?未必。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茶几上,推到沈清柔面前,你舅舅在京里给你谋了一门亲事。
      男方是京城织造署副使谢家——虽然是庶子,但谢家在织造署掌着江南贡绣的大权,手里的订单能养活半个苏州府的绣娘。沈清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抓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声音都兴奋得发颤:谢家……就是那个管着贡绣的谢家?母亲,这是真的?当然是真的。你舅舅花了多少心思才搭上这条线,你可得好好珍惜。王氏靠在椅背上,不急不缓地说,所以,沈清沅出不出风头,根本不重要。
      你嫁进谢家,就是天下绣娘的主子。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绣娘。你一句话,就能让她这辈子都接不到京城任何一张订单。懂了吗?沈清柔攥着那封信,脸上的怨毒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取代——那是一种混合了得意、算计和残忍的笑容。她将那封信贴在胸口,目光却投向了窗外,投向城西的方向。所以我说,这件事急不得。王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让她得意一阵。
      你只管安心备嫁,把自己养得漂漂亮亮的。等你成了谢家的少奶奶,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可是母亲,我等不了那么久。沈清柔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她现在势头正盛,等三个月后我嫁进谢家,她说不定已经把生意做到州府去了。到那时候再收拾,就晚了。王氏沉吟片刻:你想怎样?沈清柔凑到王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点头:可以。但手脚要干净,不能让人查到沈家头上。尤其不能让那个谢临渊知道——你舅舅在信里提了一句,说这个男人在京里的身份非同一般,连你舅舅都打听不到他的底细。他和沈清沅似乎有些往来,你千万不要惹到他。母亲放心。沈清柔嘴角的笑容温婉如水,眼底的寒光却像淬了毒的针尖,我只需要在沈清沅身边的人身上动点手脚。
      她不是最爱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吗?那就让她尝尝,被自己救的人反咬一口,是什么滋味。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沈清柔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成了一个形状诡异的暗影。
      寿幛之争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日,整个沈家都知道了——九姑娘要在老夫人寿宴上跟五姑娘比绣艺。
      沈清柔在自己的院子里砸了一套茶具。
      "她凭什么!"沈清柔咬着牙,把绣架上那幅半成品的寿幛扯下来,撕了个粉碎。"一个庶女,也敢跟我比?"
      丫鬟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捡碎瓷片。沈清柔喘着粗气,忽然冷静下来。她走到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花大价钱从锦芳斋买来的。
      瓶子里装的不是香料,是一种特制的绣线软化水。只要在绣品上滴几滴,丝线就会慢慢失去韧性,绣面不出三天就会起毛、褪色、甚至断裂。
      "去。"她把瓷瓶塞进丫鬟手里,"找个人混进槐树巷的旧铺子,把这个洒在沈清沅的绣线上。做得干净些,别让人发现。"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五姑娘,这……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出什么人命?"沈清柔冷笑,"不过是让她的绣品在老夫人面前出丑罢了。快去!"
      丫鬟哆哆嗦嗦地接过瓷瓶,退了出去。沈清柔走到窗前,看着槐树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九妹妹,你不是说偷来的东西要还吗?我倒要看看,你在全族人面前丢尽脸面的时候,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吩咐丫鬟的时候,忍冬正趴在旧铺子后窗的墙根底下,把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忍冬捂着嘴,蹑手蹑脚地退回去,一路小跑着冲进了沈清沅的房间。
      "姑娘!出大事了!"
      沈清沅看着忍冬气喘吁吁的样子,放下手里的绣花针,声音很平静:"忍冬,别慌。慢慢说。"
      忍冬把偷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沈清沅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走到绣架前。架上绷着那幅即将完工的寿幛——百寿图,用的是月窟针法里最难的隐针技法,每一个"寿"字都藏着一层暗纹,远看是字,近看是花。
      "她要在我的绣线上动手脚?"沈清沅拿起一卷朱砂红的丝线,对着光看了看,"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姑娘的意思是——"
      "她的人要来洒药水,就让他洒。但我用在寿幛上的绣线,不用这些。"沈清沅从绣架下的抽屉里取出另一卷丝线——那是她用草木染秘方自己染的,颜色比市面上的朱砂红更深更沉。"这卷线是我自己染的,一直藏在抽屉里,除了你我,没人知道。"
      忍冬的眼睛亮了:"所以五姑娘的人洒了药水也没用——咱们绣寿幛用的根本不是那些线!"
      "不止。"沈清沅的嘴角微微勾起,"他们洒了药水,那些线就会废掉。但废掉之前,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沈清柔的人在槐树巷鬼鬼祟祟。等事情闹大,她不但害不了我,还会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她拿起一枚绣花针,继续绣那幅寿幛。针尖穿过素缎,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忍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家姑娘在灯下绣花的侧影,忽然觉得姑娘不只是一个绣娘——她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而绣花针就是她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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