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拐弯抹角喜欢我》》菜菜蛋王

7、教官说"你俩一组"

　　军训进入第二周的时候，教官忽然宣布了一个新项目。

　　"今天开始，进行实战演练配合训练。"他站在队伍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脸被晒得黑里透红，"两人一组，所有动作需要协同完成。我随机配对，喊到名字的出列。"

　　文晗羽站在第二排，本来还在想上周周予洲送水的事情，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下子绷直了。她的耳朵条件反射般竖了起来，注意力从走神状态一秒切换到高度警戒。

　　黄怡在她旁边小声说："随机配对……随机配对……要是把你跟周予洲排到一起——"

　　"不可能。两个班加起来快八十个人。"

　　"万一呢？"

　　"概率不到八十分之一。"文晗羽用她仅存的理科脑算了一下，"而且教官是按身高排的，你没发现每次列队都——"

　　她话还没说完，教官已经举着花名册喊出了第一对："陈楠、朱镇。"

　　两个男生嬉皮笑脸地从队伍里走出来，互相撞了下肩膀。第二对、第三对陆续出列，文晗羽注意观察了一下——确实是按身高大致配的，个高的和个高的，矮的和矮的。

　　她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黄怡被分到了一个建筑系的女生。卢思思配了视传本班的一个男生。徐芊配了一个身高差不多的建筑系男生。文晗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叫走，自己还站在原地。她左边空了，右边空了，前后也都空了。

　　最后教官合上花名册，抬头扫了一圈剩下的人："还剩下两个。"

　　文晗羽的心跳忽然停了半拍。

　　"文晗羽。"

　　她往前走了一步。

　　"周予洲。"

　　她看到了。最后一排最左边，那个人顿了一下，然后走了出来。

　　他们俩同时走到队伍前面，站在教官面前。中间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文晗羽偷偷侧了一下视线——他站在她左边，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帽檐还是压得很低，看不到眼睛，但能看到他下颌线的角度比平时绷得更紧。

　　教官低头看了看他俩的身高差："……行，就这样吧。你们俩组一队。"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几声轻微的笑声，黄怡那方向的动静尤其大。文晗羽不用转头都能想象出黄怡的表情——两只手捂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肩膀抖到停不下来。

　　教官没管这些骚动，拿出一张训练计划表开始念："配合训练项目一共四项：协同前进、掩护转移、紧急包扎、障碍翻越。每一项都需要两人配合完成。你们自己找时间磨合。"

　　文晗羽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周予洲。他也在点头，幅度很小。

　　"先练第一项，协同前进。"教官指了指操场另一端，"两人背靠背，手臂相扣，从起点横移到终点。中途不能松开，步调一致。"

　　文晗羽愣了一下。背靠背。手臂相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她的耳尖开始发热。

　　周予洲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她。

　　文晗羽深吸一口气，走上去，背靠上他的背。隔着一层迷彩服，她能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被太阳晒过的，带着一点点热意，透过衣料传到她的背上。她的头顶大概只到他肩胛骨的位置。

　　"手。"他说。

　　文晗羽抬起手，向后伸。她的手在他身侧摸索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臂。迷彩服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她的指尖碰到的是他小臂裸露的皮肤。

　　凉凉的，和他的体温不太一样。

　　周予洲的手臂主动弯了过来，她的手腕和他的手腕交叉扣住。他扣得很轻，没有用力捏，只是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握住了。

　　"好了。"他说。

　　教官在旁边喊："开始！走！"

　　文晗羽迈步。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右脚绊了一下，重心偏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但她没有摔倒——后背的支撑力稳稳地托住了她。周予洲的那边步子没有偏，他几乎是同时调整了重心，用后背把她扶正了。

　　"……对不起。"

　　"没事。"他的声音从头顶后面传过来，"走慢一点。你先迈左脚。"

　　"你先迈——"

　　"我等你。"

　　文晗羽的心跳快了一拍。他说"我等你"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自然。

　　她重新调整呼吸，先迈了左脚。这一次她的后背感受到了同频的移动——周予洲的步子和她同步了。他的腿比她的长，但他明显在控制步幅，每一步都比正常迈出去小一截，好让她能跟上。

　　两人背靠背、手臂相扣，一步一步从操场这头横移到那头。文晗羽全程没敢回头看他的脸，但她能看到周围人的目光——视传和建筑两个班加起来快八十个人，大部分人的视线都跟着他俩在移动。黄怡已经蹲在地上捂着脸了，卢思思拿着速写本的手在飞速动笔。

　　"到了。"文晗羽停下脚步。终点线就在脚前。

　　周予洲松开了她的手臂，转身。她跟着转过来，终于又看到了他的脸。帽檐下那双黑色的眼睛垂着，视线落在她脸上，很短，然后移开了。

　　"还行吧。"她说。

　　"……嗯。挺好的。"

　　"那你觉得我们这组配合能及格吗？"

　　周予洲顿了一秒："能。"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又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点很淡的认真。

　　第二项训练是"掩护转移"——两人一组，一人充当"伤者"，另一人负责掩护其转移到指定地点。文晗羽和周予洲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周予洲当掩护方，文晗羽当伤员。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移动。

　　他的手掌很大，扶在她肩上的时候几乎能把整个肩头包住。隔着迷彩服，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你轻一点。"文晗羽小声说，"你抓得我有点紧。"

　　周予洲的手马上松了一下："……弄疼了？"

　　"没有，就是感觉你快把我提起来了。"

　　他不说话了。但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那只手的力度都控制得刚刚好——搭在她肩上，有支撑但不用力，像放了一件不重又不轻的东西在那里。

　　第三次训练是"紧急包扎"。教官给大家发了急救包，要求两人互相给对方包扎"伤口"——实际上就是缠绷带。文晗羽坐在草坪上，伸出自己的右手臂，周予洲蹲在她面前，低着头，拆开一卷白色绷带，往她小臂上缠。

　　他的手指很细长，绕绷带的时候动作利落，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他低头的时候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文晗羽只能看到他的鼻尖和嘴唇。他的嘴唇抿着，很认真。

　　"你以前包过吗？"

　　"没有。"他说，"看过教程。"

　　"你看教程就能包成这样？"

　　"……嗯。"

　　文晗羽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圈绷带——平整洁白，边缘收得整整齐齐，和他本人一样，"那你这个自学能力挺好的。"

　　周予洲没回答，把绷带的末端塞进最后一圈里固定好。"好了。"

　　轮到她给他包。

　　文晗羽拆开新的绷带，把他右手臂的迷彩服袖子卷上去。他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不是那种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但紧实均匀，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她用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上抬的时候，触感是温热的，骨头比想象中硬。

　　她开始缠绷带，一圈一圈绕上去。她的手没有他的稳，绕到第三圈的时候松了一下，绷带滑下来，又得重新缠。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包得不好。"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手和绷带，"慢慢来。"

　　文晗羽重新绕了一圈。这一次她绕得更紧一些，手指压着绷带边缘的时候碰到他的皮肤。她注意到他动了一下，很细微的肌肉收缩。

　　"……我弄疼你了？"

　　"没有。"他说。但耳朵那一圈又开始泛红了。

　　文晗羽嘴角翘了一下，继续低头缠绷带。等她终于把那卷绷带收好尾，打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结，她抬头看他的脸。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太阳底下格外明显。

　　"好了。"

　　周予洲把自己的手臂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结，顿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

　　"你骗人，这个结打得丑死了。"

　　"能用就行。"

　　文晗羽看着他那副明明被包得乱七八糟还要说"挺好的"的表情，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最后一项是障碍翻越。操场边摆了一排半人高的障碍架，要求两人互相协助翻过去——一个人先上，伸手拉另一个人。文晗羽站在障碍架前面仰头看了看高度，她的身高150，障碍架大约到她胸口位置。

　　周予洲先翻过去了。他动作利落，双手撑住架面上沿，脚一蹬就翻到了另一侧。他在那边站定之后，转过身来，把手伸向她。

　　"来。"

　　文晗羽踩上障碍架底部的横杠，手伸出去够他的手。她够不着——他的手臂伸到最大限度了，她的手指尖和他的手指尖中间还差了十厘米。

　　"……我太矮了。"

　　周予洲低头看了看这段距离。然后他微微蹲下来，重新把手伸向她："现在呢？"

　　文晗羽重新伸手，这次够到了。他的手掌比她大了两圈，温热干燥。她抓住他手的同时，他稳稳地握紧了，像一把锁扣好了一样。

　　"你踩稳。"他说。

　　"嗯。"

　　她借着拉力往上蹬，脚在横杠上踩实了，另一只手攀住障碍架上沿。周予洲那边同步发力——不是往上拽，而是用手掌托着她的手掌，给她提供一个稳定的支点，让她自己用力往上爬。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多一分她会被拖拽，少一分她使不上劲。

　　文晗羽翻过去的时候，他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落地的空间。她双脚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见周予洲正低头看着自己。他帽檐下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像是放心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刚才托我的时候，"文晗羽说，"力气控制得刚刚好。"

　　他别开视线："……你太轻了。"

　　"这叫标准体重。"

　　"嗯。标准。"

　　文晗羽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那个在太阳底下绷得笔直的肩线，耳朵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泛红。她忽然觉得，和他一起完成这些训练的时间过得太快了。

　　下午训练结束，教官宣布明天是军训最后一天。后天结营汇报表演，之后就正式开课了。

　　文晗羽站在操场上，看着周围的人散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圈绷带——周予洲给她包的，还没拆。她舍不得拆。

　　"你那个绷带打算绑到什么时候？"徐芊从旁边经过，语气平平地扔了一句。

　　"……我晚上再拆。"

　　"行。"徐芊走了两步，又回头，"他给你包的确实不错。"

　　文晗羽抱着自己被缠得整整齐齐的手臂，看着前面周予洲远去的背影。他正和朱镇一起往宿舍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

　　她想起一件事——明天是军训最后一天。后天就正式上课了。她和他不在一个班，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以后见面的机会不会像军训这么多。

　　她得在明天结束之前加他的微信。

　　晚上回到宿舍，文晗羽坐在书桌前，终于拆掉了手臂上那圈绷带。她把绷带整整齐齐叠好，放进书桌抽屉最里面。黄怡路过看到了："你这绷带还留着？"

　　"包装还没拆干净，我收起来以后用。"

　　"你宿舍里有急救包。"

　　"那个急救包里的绷带不如这个质量好。"

　　黄怡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三秒开始笑："文晗羽，你就留着吧。以后等你俩结婚了，把这个绷带裱起来挂在墙上，背景写上'定情信物'。"

　　文晗羽抄起桌上的橡皮扔过去："你赶紧回你床上看泰剧去！"

　　黄怡笑着躲开了。卢思思趴在床上画图，抬头说了一句："文晗羽，明天最后一天了，你记得加他微信。"

　　"我知道。"

　　"别拖着。拖到结营之后你们就见不着了。"

　　文晗羽把叠好的绷带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上抽屉门。

　　她当然知道。

　　明天一定要加。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放在枕边。

　　明天见，周予洲。

　　最后一天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