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诅咒》小鸟不是小鸡

18、入住 她们被带进

　　她们被带进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四面灰墙，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殷尘和凌溯被安排坐在桌子一侧，门在她们身后合拢。

　　过了一会，门重新打开了。走进来的是那个年轻女人——深色制服，没有头盔，短发利落。她在桌子对面坐下，身后跟着一个下属模样的女人，在墙角支起记录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另一个人端来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像耳机一样的仪器。寇点了下头，仪器被推到殷尘和凌溯面前。她们戴上之后，寇开口了，声音传入耳中变成了一种她们能理解的语言，带着极轻的机械尾音。

　　"寇。第七前线基地指挥官。"

　　自我介绍之后，寇开始提问

　　"名字？"

　　"殷尘。"

　　寇看向凌溯。"凌溯。"

　　问了一些基础问题后，寇突然话尖一转

　　"你身上的伤——自己长回来的？"

　　"是。"

　　"最快多快？"

　　"小的几秒。大的几分钟。断过，拼回去慢一些。"

　　寇听完之后没有继续追问。她侧头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带她们下去，安置到生活六区。"门口的士兵应了一声。寇站起来，走了出去，记录员合上本子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远了。

　　士兵站在门口，等殷尘和凌溯起身后，转身走在前面带路。走廊很长，两侧的金属墙面反射着她们的影子。士兵走了一段之后开口了，语速不快，像在背一段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内容：

　　"士兵走了一段之后开口了，声音在金属走廊里带着一点回响。

　　"侵蚀元年，我记得记录上是这么写的。那年我还没出生，但我爸那辈人谁都记得那天。"他步子没停，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像在讲一件他从小听到大的事情。"春天，地底下开始往外渗一种灰的东西——不是土，不是烟，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把底下的灰都翻上来了。然后地裂开了。裂缝也不是直的，弯弯绕绕，像皮肤上裂的口子。里面的东西像水一样往外淌，淌出来之后开始成型，四肢、口器，爬起来见到东西就咬"

　　他拐过一个弯。"头三年，人类死了一半多。不是全死在蚀嘴里——跑的时候互相踩死的、饿死的、病死的。秩序很快就没了。那几年留下来的记录断断续续的，有些基地只记录了几个月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一直到侵蚀十年，五大基地同时建立，防线拉起来了，才开始能喘口气。"他顿了一下，像在数什么，"从那之后四十年，没有再丢过领土。但也没能收回来。防线外面那些被蚀洗过的地方，只剩下石头和沙子，什么都没有了。"

　　他停了一下，拐过一个弯，继续说："生活六区住的都是你们这样的人——从外面来的。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你们想要留下来就得干活，具体情况到了会有负责人告诉你。"

　　殷尘在他身后开口问了一句："另外两个人——和我们一起的。"

　　"她们在医疗区接受治疗。不用担心，我们的医疗系统很发达，我会让她们伤好之后会去找你们的。"士兵的步子没有停，"医疗区不准无关人员进入，所以很抱歉你们不能去探望。"

　　殷尘没有再问。走廊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门，士兵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开阔的区域——低矮的金属建筑沿着一条主干道排列，道路两侧有人走动，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和便服。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和金属气味。士兵停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朝他点了一下头："新来的，安置到生活六区。"然后转身走了。

　　中年男人上下看了殷尘和凌溯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格。"名字。"

　　"殷尘。"

　　"凌溯。"

　　他在表格上写了两笔，然后偏了一下头，示意跟上。"先看住的地方，然后再告诉你们这里怎么活的。"

　　中年男人带着她们穿过主干道，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在一栋两层高的金属建筑前停下来。他推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

　　"生活六区。吃饭、住宿、用水都要用分。你们刚来没有分，前三天有基础配给，够活。三天之后要是没干活，就什么都没了。"

　　他走到墙边一张桌子前，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薄册子和两张卡片，在卡片上写了名字。"这是你们的身份卡。分记在上面。干什么活都有对应的分——搬货、清点、维修设备，按件算。有些活本来可以让机器干，但基地总得给你们留点活路。"

　　他把两张卡片推到殷尘和凌溯面前。"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本事，也可以申请机甲员测试。通过了就能做外出任务——清剿蚀、探索新区域、回收物资。分多，风险也大。但记住一件事："他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没有人会不开机甲就出去。外面没有机甲的人活不过十分钟。你们想干什么自己选。每天早上八点，区门口的布告栏会贴当天的活，去晚了可就没了。"他说完之后把册子塞回抽屉里，拿了串钥匙给她们，然后站起来指了指走廊尽头。"二楼左手第二间。双人床，独立卫生间。水有限额，用完了就等第二天补。"然后他坐下来，不再看她们。

　　殷尘拿起桌上那张卡片翻了一下。卡片比她手掌略小，材质硬挺，表面印着一串编号。她把卡片收进口袋，朝走廊尽头走过去。凌溯跟在她后面。二楼的房间不大，两张床铺，一张桌子，一盏灯，一个窄小的卫生间。窗子开得很小，外面能看到主干道上的行人。殷尘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下面有人拎着东西路过，有人靠在墙边说话。凌溯在桌边坐下来，把卡片放在桌面上，指尖按着它转了一下。

　　"分，"她说，"很重要。"

　　"嗯。"殷尘没有回头，"明天去看看有什么活。"

　　顿了一下，她接着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怕说重了什么："明天……我们去医疗部看看。"

　　凌溯听见这句话，手指停了一下。"不是说不让进？"

　　"去问问。"殷尘转过身看着她，"你之前在那个世界待了那么久，我不放心。可能没什么，但查一下总好。"
　　凌溯没有反驳。她把卡片搁回桌上，伸手解开了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好。"

　　第二天一早她们询问着找到了医疗部。医疗部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比周围的金属房子厚一些，门口有一道安检口，两个穿制服的人坐在桌后。殷尘走到桌前说明来意——想检查一下身体，看有没有之前世界留下的后遗症。桌后的人翻了翻一张表格，头也没抬："可以，先交分。基础检查五百，全套一千二。"

　　殷尘站在桌前，没有说话。她身上一分都没有。她停了两秒才开口："如果之后补交呢？"

　　那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身上旧外套和没擦干净的靴子，语气没变但多了一句解释："除了那种躺着进门的危重伤，其余一律先交后治，资源紧张。这个月用在保护罩的材料消耗已经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成，你看着路上的巡逻车，每一辆都是烧分在跑。"他把表格合上放在一边，低头继续写手里的东西。

　　殷尘在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凌溯跟在她身边，两个人走出医疗部大门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主干道上的风比昨天更大了一些，吹得她们的外套贴住身体又松开。

　　布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大部分活都被贴了"已满"的标记，只剩下一些体力活还空着——搬货、卸货、送物资。殷尘挤进去看了几秒，撕下来一张运货的单子。清点物资的活儿都已经满了，写字楼里的文职工作也早就被人占了。这趟活要把一车密封箱从仓库区运到东段补给站，距离不算远，但箱子重。运完一趟给十五分。殷尘把单子收进口袋，回头看了凌溯一眼。"走吧。"

　　一上午她们运了三趟。最后一次比前两次都累，凌溯推车的时候膝盖弯得比平时更低了一些，但她没有停下来。殷尘走在车尾的位置，把顶上的货往上推了推，箱子的棱角隔着外包装硌在她小臂上，留下一排浅浅的压痕，过了一小会儿又消掉了。中午她们站在补给站门口清点完最后一箱，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在单子上签了字，递过来一张卡。"四十五分，刷一下。"

　　殷尘把身份卡贴上去，机器的屏幕跳了一下，余额从零变成了四十五。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餐饮窗口——一份最简单的盒饭是十五分。她买了两份，和凌溯一人一份。凌溯端着盒饭靠在墙边吃了一口，嚼完之后说："下午还有活吗。"

　　"有。来的时候看到还有一趟。"殷尘把空饭盒叠好放在脚边，"干到傍晚的话，够两个人吃三天。"

　　凌溯咬了一口饭，没有接话。阳光从金属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面前的空饭盒上，在灰白色的塑料盖子上照出一小块明亮的斑点。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