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未署名》Rainora

6、第五章番外 潮湿边界 姜黎替温之

　　姜黎从会议室柜子里翻出急救盒时，窗外的雨还没停。
　　灯恢复以后，屋里的一切清楚得有点过头。
　　桌上散着文件、没喝完的咖啡、刚发出去的第一说明，还有温之眠手背上那道细细的红痕。
　　她的风衣还披在姜黎肩上，衣料已经被姜黎的体温捂热了一点。那点木质香混着地下库房的冷意，安静地贴在她身侧。
　　姜黎拿了消毒棉片和创可贴。
　　温之眠站在原地，看她拆包装，没动。
　　“你不用……”
　　姜黎抬眼。
　　温之眠把后半句咽回去。
　　“好。”她说。
　　姜黎捏住她的手腕。
　　温之眠的手腕很细，但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细。皮肤下骨线清楚，凉意还没散。姜黎的指腹贴上去时，温之眠的呼吸停了半拍。
　　“疼？”
　　温之眠低声说：“不是。”
　　“那是什么？”
　　“你碰我。”
　　姜黎的动作停住。
　　消毒棉片贴在伤口上，温之眠没有躲，反而像终于说出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姜黎低头继续处理伤口。
　　“温负责人，你现在说话比刚重逢时危险。”
　　温之眠看着她。
　　温之眠笑了一下。
　　“因为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想离我远一点。”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
　　姜黎把创可贴贴好，指尖压了一下边缘。
　　“不知道还敢说？”
　　“因为你刚才没有松手。”
　　她说的是库房里那一下。
　　门外的人来拆锁时，姜黎握着她的手，一直到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才放开。
　　姜黎当然记得。
　　也正因为记得，才没办法立刻反驳。
　　她松开温之眠的手腕。
　　“那是为了让你别乱。”
　　“嗯。”
　　温之眠垂眼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我知道。”
　　她太顺了。
　　顺从到姜黎心里那点烦躁又冒出来。
　　“你不知道。”
　　温之眠抬头。
　　姜黎看着她。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每一次都准备一个人扛。”
　　温之眠的眼神暗了暗。
　　“我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有了。”
　　温之眠没有说话。
　　姜黎往前一步。
　　“你请我来，不就是因为你终于承认自己处理不好了吗？”
　　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
　　可温之眠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姜黎，像看一束过亮的光，明明刺眼，却舍不得移开。
　　“是。”她说。
　　“那就学会用人。”
　　“你不是我的人。”
　　这句话落得轻得几乎听不见。
　　也很快。
　　快到温之眠自己都像怔了一下。
　　姜黎看着她。
　　会议室外有人快步经过，脚步声从门外掠过去，又远了。室内只剩雨声和空调低鸣。
　　姜黎问：“那我是谁？”
　　温之眠没立刻答。
　　她的目光落在姜黎肩上的风衣上，又落回她眼睛里。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说。”
　　“说。”
　　温之眠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是我一直想见的人。”
　　姜黎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
　　这句话不算情话。
　　太克制，太迟，也太没有技巧。
　　可它偏偏比任何漂亮话都更像温之眠。
　　姜黎很想问她，那七年里你想见过多少次。
　　想见的时候，为什么不来。
　　来了又为什么没有找到。
　　信为什么被放进档案盒。
　　离场表是谁夹给她的。
　　助理为什么会背叛。
　　温则为什么要在今晚动手。
　　她有太多问题。
　　可温之眠站在她面前，手背刚贴上她亲手贴好的创可贴，身上只剩一件单薄衬衫，眼底有熬夜、疲惫和一点再也藏不住的动摇。
　　姜黎不想问了。
　　至少这一秒不想。
　　她抬手，把肩上的风衣拿下来。
　　温之眠以为她要还，伸手来接。
　　姜黎却没有递给她。
　　她把风衣搭回温之眠肩上。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近了。
　　衣料从姜黎手里滑到温之眠肩头，带着一点她的体温。温之眠的呼吸很轻地乱了一下，却没有退。
　　姜黎替她把衣领理好。
　　动作很慢。
　　慢到几乎不像整理衣服。
　　“你刚才在库房里说，你去过侧门。”姜黎说。
　　“嗯。”
　　“我信不信，还要看证据。”
　　“我知道。”
　　“但我现在不觉得你完全没来。”
　　温之眠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眼底像被雨水打湿了。
　　“姜黎。”
　　“嗯。”
　　“我可以抱你吗？”
　　姜黎的手还停在她衣领上。
　　她低头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问得这么认真。”
　　“因为我不想再把你弄丢一次。”
　　姜黎没有说话。
　　这句话太狠。
　　狠在它没有用力。
　　她看着温之眠，过了几秒，才说：“可以。”
　　温之眠没有立刻动。
　　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允许。
　　姜黎有点受不了这种等待。
　　她伸手，先抱住了她。
　　温之眠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很慢、很慢地回抱住她。
　　不是急切的拥抱。
　　更像一个人在一场漫长的雨里终于找到可以靠岸的地方，却还不敢完全把重量放上去。
　　姜黎闭了闭眼。
　　温之眠的肩比她想象中更薄。
　　她明明看起来总是稳的，体面的，像什么都能处理好。可真正抱住，她才发现，这个人也会冷，也会发抖，也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把自己绷得快断。
　　“你在抖。”姜黎说。
　　温之眠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来。
　　“可能是冷。”
　　“只是冷？”
　　温之眠沉默片刻。
　　“不只是。”
　　姜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温之眠没有再说。
　　她只是把脸轻轻埋在姜黎肩侧，呼吸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这个拥抱本来应该停在这里。
　　安慰，确认，短暂停靠。
　　可它没有。
　　姜黎感觉到温之眠的呼吸擦过她颈侧。
　　轻得几乎听不见。
　　轻得像错觉。
　　她的身体却比理智更先反应。
　　温之眠也察觉到了。
　　她立刻想退开。
　　姜黎按住她的背。
　　“别动。”
　　温之眠停住。
　　“姜黎。”
　　“嗯。”
　　“我怕我会误会。”
　　姜黎睁开眼。
　　会议室的玻璃窗上映着她们的影子。灯光太白，暧昧都没处躲。
　　她说：“那你误会一个试试。”
　　温之眠的手指在她背后轻轻蜷了一下。
　　“你确定？”
　　姜黎退开一点，看着她。
　　“我如果不确定，会说。”
　　温之眠的眼神变了。
　　不是第二章那种刚重逢时的克制，也不是库房里生死未定时的紧绷。更像一个人终于被允许放下刀、盾、责任和体面，只剩自己。
　　她低头靠近。
　　停在最后一点距离前。
　　“可以吗？”
　　姜黎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手，把温之眠微微歪掉的衣领理正。
　　温之眠看着她，没动。
　　姜黎说：“你刚贴好伤口，先别折腾。”
　　温之眠低声说：“嗯。”
　　“还疼吗？”
　　“有一点。”
　　姜黎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把风衣重新搭回温之眠肩上，指尖在肩线处停了停，像确认她真的没事。
　　温之眠的呼吸轻了一下。
　　“姜黎。”
　　“嗯。”
　　“我可以抱你吗？”
　　姜黎看着她，过了几秒，才说：“可以。”
　　温之眠没有立刻动。
　　她像是怕自己太急，先站稳了，才慢慢靠过来。
　　这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没碰碎什么，也没惊动什么。
　　姜黎抬手搭在她背上，掌心隔着衣料碰到一点发凉的骨头，忍不住皱了下眉。
　　“你怎么这么冷？”
　　“可能是雨气。”
　　“撒谎。”
　　温之眠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可能也有一点紧张。”
　　姜黎没笑她。
　　她只是把手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放松。
　　“那就先抱一会儿。”
　　温之眠把脸侧在她肩上，没再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会议室里只有文件、电脑和灯光。那点没说透的心意也还悬着，谁都没去碰。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姜黎慢慢松开手。
　　“好了。”她说。
　　温之眠抬眼看她，眼神有点安静，也有点不舍。
　　姜黎替她把袖口压平。
　　“回去处理你的伤口，别让创可贴白贴。”
　　温之眠笑了一下。
　　“好。”
　　她们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