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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展馆停电 温则采访引 ...

  •   温则的采访音频只有一分二十七秒。
      但一分二十七秒,足够把一个人推到火前。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媒体号已经把那段采访剪成了三条短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温氏集团高层回应雨季展争议:策展团队应承担直接责任》
      《温则:授权文件问题早已提示,具体执行人未及时处理》
      《温之眠是否知情?温氏内部人士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冷得像一盆水。
      “传播速度很快。温则这通电话明显不是临时接的,媒体问题提前设计过。”
      罗文:“客户董事办什么意思?”
      夏满:“他们刚发我一段话。”
      夏满:“我念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立刻变得公文味十足。
      “鉴于本次舆情涉及策展执行层面,请声明中明确澄海美术馆将成立专项调查组,并由策展负责人配合说明相关情况。”
      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陈鹿:“翻译一下。”
      夏满:“让温之眠出去挨骂。”
      罗文:“措辞上是这样。”
      姜黎坐在长桌前,看着温之眠。
      温之眠没有看投影。
      她低头翻着刚从档案室带回来的资料,手指停在那份温则签收过的移交清单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你知道他会这么做吗?”姜黎问。
      温之眠抬眼。
      “知道他会动手。”
      “不知道他会这么快?”
      “不知道他会这么急。”
      姜黎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急,他是怕。”
      温之眠看着她。
      姜黎把那份移交清单推到桌面中央。
      “十年前原件由他签收。现在原件不见,爆料精准点名《雨停以前》,他马上接受采访,把责任推给你。温负责人,这不叫危机公关,这叫杀人灭口前先写悼词。”
      夏满:“这句不适合写进声明,但很适合写进我心里。”
      罗文:“夏满。”
      夏满:“我闭麦。”
      温之眠压低声音:“他是我叔叔。”
      姜黎看她。
      “所以?”
      “所以有些话不能由我来说。”
      “那就由我来说。”
      温之眠一怔。
      姜黎已经打开电脑,重新拉出声明。
      “第一版废掉。董事办那段不能用。”
      罗文:“如果不用,客户那边会不会不同意?”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姜黎说,“他们想要的是一份能把火从集团身上引到温之眠身上的声明,不是一份能解决问题的声明。”
      陈鹿:“但如果正面顶董事办,会不会失去客户授权?”
      姜黎:“我们不顶董事办。”
      夏满开麦:“我们怎么做?”
      姜黎:“让他们自己不敢用那段。”
      她在文档里敲下一行新标题:
      《澄海美术馆关于“雨季展”授权资料核查进展的第一说明》
      夏满:“第一说明?”
      姜黎:“对。不是最终声明,是第一说明。把战场从‘谁背锅’拉回‘材料核查’。”
      罗文:“那温则采访怎么处理?”
      姜黎:“不提温则名字。”
      陈鹿:“不反击?”
      “反击会变成温家内斗。我们只发事实。”
      姜黎敲字很快。
      “新增三点:一,涉争议作品《雨停以前》最早非商业展出记录;二,十年前集团档案移交清单存在可核验签收记录;三,馆方已向集团档案室申请调阅原件,并将对档案流转链进行复核。”
      夏满:“高。”
      夏满:“不点名,但懂的人都知道你在说谁。”
      姜黎:“声明不是用来骂人的。”
      夏满:“是用来让对方睡不着的。”
      姜黎:“差不多。”
      温之眠一直没有说话。
      姜黎把屏幕转向她。
      “这版发出去,你叔叔会知道我们手里有移交清单。”
      “嗯。”
      “他可能会更快动手。”
      “嗯。”
      “你还同意?”
      温之眠看着那几行字。
      她停了几秒,说:“同意。”
      姜黎盯着她。
      “这一次不是为了体面?”
      “不是。”
      “也不是为了替谁留余地?”
      “不是。”
      温之眠抬眼,声音很稳。
      “是为了真相。”
      这句话刚落,会议室的灯闪了一下。
      投影幕布白了一瞬。
      下一秒,整间会议室陷入黑暗。
      夏满:“喂?”
      陈鹿:“掉线了?”
      罗文:“姜黎?”
      笔记本屏幕还亮着。
      姜黎第一反应是按住电脑。
      “我在。”
      她看向温之眠。
      黑暗里,只能看见对方被屏幕光照亮的一点轮廓。
      温之眠已经站起来。
      “备用电源应该会在十秒内切进来。”
      十秒过去。
      没有。
      走廊外传来一阵很低的嗡鸣,像什么设备停了。
      陈鹿的声音从电脑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我这边……你们馆内监控信号……断了几路。”
      罗文:“什么叫断了几路?”
      陈鹿:“二楼档案室、地下库房、侧门。”
      姜黎的眼神沉下去。
      温之眠也听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地下库房。”温之眠说。
      姜黎合上电脑。
      “走。”
      罗文:“你们去哪?”
      姜黎:“库房。”
      罗文:“别单独行动,等安保。”
      陈鹿:“安保内线没人接。”
      夏满:“姜黎,你别冲。”
      姜黎已经拿起手机。
      “温则刚知道我们有移交清单,库房监控就断。现在等安保,就是等别人把剩下的证据搬走。”
      罗文:“至少开定位。”
      姜黎:“开了。”
      温之眠拿起手电。
      “地下库房从后梯下去。”
      姜黎看着她。
      “你确定要一起?”
      “这里是我的美术馆。”
      “也是他们想推给你的锅。”
      “所以我更要去。”
      姜黎没有再劝。
      她把那封未拆的信压在电脑包内袋里,又把移交清单拍照备份发给罗文。
      “如果我们十分钟没有消息,直接报警。”
      罗文:“明白。”
      夏满:“你最好真的十分钟内回。”
      姜黎:“尽量。”
      夏满:“不要尽量。”
      姜黎没回。
      她跟着温之眠走出会议室。
      走廊应急灯只亮了一半,绿得很冷。美术馆停电以后,所有声音都变得清楚起来:雨声、风声、远处设备停止后的余响,还有她们的脚步声。
      温之眠走在前面,手电光照着楼梯。
      姜黎跟在她身后两步。
      这个距离今晚出现过太多次。
      不远不近。
      像温之眠给她留下的选择。
      姜黎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林听刚才发来的旧新闻。
      南湾跨海桥封闭。
      早上六点四十七,集团车追尾。
      送医两人。
      没有姓名。
      她本来不想现在问。
      可黑暗会让人失去耐心。
      也会让人听见自己压了太久的声音。
      “温之眠。”
      前面的人停了一下。
      “嗯。”
      “七年前南湾台风后的第二天早上,你在哪里?”
      手电光晃了一下。
      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
      轻到如果姜黎不是一直看着她,几乎不会察觉。
      温之眠没有回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姜黎笑了一声。
      “你看,又是不适合。”
      温之眠低声说:“地下库房可能有人。”
      “我知道。”
      “我们应该先确认库房。”
      “我也知道。”
      姜黎往下走了一步。
      “但我还是要问。”
      温之眠握着手电的指节发白。
      “姜黎。”
      “你那天到底为什么没有来?”
      楼梯间里只剩雨声。
      温之眠回头。
      手电光落在墙上,照亮她半张脸。她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眼底却没有躲。
      “我去了。”
      姜黎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
      “我去了侧门。”
      “不可能。”
      这三个字几乎是本能地出来。
      温之眠看着她。
      “我到的时候,你不在那里。”
      姜黎盯着她。
      “我从晚上十一点等到早上七点。”
      “我知道。”
      “你知道?”
      温之眠的声音低下去。
      “后来知道。”
      姜黎往前一步。
      “温之眠,别说一半。”
      温之眠闭了闭眼。
      “那天凌晨,展馆外有人撞了我母亲的旧助理。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里面有《雨停以前》的原件复印材料。我接到电话赶过去,集团车在半路出事,我被送到南湾医院。”
      姜黎站在原地。
      楼梯间冷得像一口井。
      “你出车祸了?”
      “轻伤。”
      “轻伤到不能回我一条消息?”
      温之眠沉默。
      姜黎的声音发紧。
      “不能让别人带一句话?不能事后解释?不能在七年里的任何一天告诉我?”
      温之眠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裂了一下。
      “我醒来的时候,手机不见了。”
      “后来呢?”
      “后来集团的人告诉我,你已经走了。”
      姜黎笑了。
      笑意很冷。
      “所以你也信了。”
      温之眠没有为自己辩解。
      “是。”
      “为什么?”
      “因为他们给我看了你签的离场表。”
      姜黎怔住。
      “什么离场表?”
      “南湾项目撤场确认表。上面有你的签名。”
      姜黎的后背一点点冷下去。
      “我没签过。”
      温之眠看着她。
      “我现在知道。”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姜黎听清了。
      她想起那天早上。
      有人递给她一沓湿掉的物料确认单,说展馆要收尾,麻烦她帮忙补几个签名。她当时心烦意乱,只想快点离开那个等不到人的地方,根本没仔细看每一张纸。
      也可能她签过。
      也可能有人夹进了别的表。
      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有人不想让她和温之眠见面。
      楼梯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像金属门被碰了一下。
      温之眠立刻转头。
      姜黎也回过神。
      “先下去。”她说。
      这一次,温之眠没有再走在前面。
      她们并肩往下。
      地下库房门口的应急灯坏了,只有温之眠手里的光能照出一小片区域。库房门虚掩着,电子锁没有亮。
      姜黎压低声音。
      “你刚才说监控断的是哪几路?”
      温之眠:“档案室、库房、侧门。”
      “正好是我们刚才去过和可能要去的地方。”
      “嗯。”
      “不是停电。”
      “是有人切了局部线路。”
      两人对视。
      温之眠伸手推门。
      姜黎按住她的手腕。
      温之眠停住。
      姜黎用手机给罗文发消息。
      姜黎:到库房门口。
      姜黎:门虚掩。
      姜黎:疑似有人动过线路。
      罗文几乎秒回。
      罗文:别进去。
      夏满:听罗文的。
      陈鹿:我报警。
      姜黎看了一眼消息。
      然后把手机调成录像。
      “我先进。”
      温之眠皱眉。
      “不行。”
      “我是第三方。”
      “你不是安保。”
      “你是当事人,更不能先进去。”
      温之眠看着她。
      “姜黎,你不要总把自己放在危险前面。”
      姜黎一怔。
      这句话太熟。
      七年前南湾仓库,台风把临时展架吹倒的时候,温之眠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姜黎笑她,说我只是实习生,哪有资格危险。
      温之眠说,危险不看职位。
      现在,隔着七年和一个停电的地下库房,她又听见了这句。
      姜黎松开她的手腕。
      “那一起。”
      温之眠看着她。
      “好。”
      库房门被推开。
      里面一片漆黑。
      手电光扫过去,先照到一排运输箱,再照到墙边的防潮柜。地面上有几道新鲜水痕,从后门方向一路拖到库房深处。
      姜黎蹲下看了一眼。
      “有人进来过。”
      温之眠走到防潮柜前。
      “《雨停以前》的运输备份应该在这里。”
      柜门没有锁。
      她伸手拉开。
      里面空了一格。
      温之眠的脸色变了。
      “少了一只盒子。”
      姜黎举着手机录像。
      “什么盒子?”
      “十年前南湾巡展的运输备份。里面应该有作品交接照片、保险单副本和原始封箱编号。”
      “能证明原件流转?”
      “能证明作品从我母亲私人库房进入集团巡展系统的时间。”
      姜黎看向水痕尽头。
      水痕通向库房后门。
      后门半开。
      外面是通往旧码头的装卸通道。
      雨声突然变大。
      温之眠往前走。
      姜黎拉住她。
      “别追。”
      “那份盒子不能丢。”
      “人已经走了。”
      “不一定。”
      温之眠刚说完,库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重响。
      下一秒,原本虚掩的库房主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电子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红灯亮了。
      姜黎立刻冲过去拉门。
      打不开。
      温之眠快步过来,刷卡。
      没有反应。
      姜黎看着门锁。
      “断电状态下还能反锁?”
      温之眠脸色沉下来。
      “这是消防联动锁,不应该这样。”
      “也就是说,有人改过。”
      她们站在门边。
      库房里只剩手电和手机屏幕的光。
      外面的雨从后门吹进来,潮气一点点漫进室内。
      姜黎拿出手机。
      信号只剩一格。
      她打给罗文。
      没接通。
      温之眠也在打安保。
      同样没有接通。
      姜黎看了一眼后门。
      “走装卸通道。”
      温之眠摇头。
      “那边外门需要机械钥匙。钥匙在安保室。”
      “窗?”
      “没有。”
      “备用出口?”
      “主门和装卸门。”
      姜黎沉默两秒。
      “很好。”
      温之眠看她。
      “你还好吗?”
      姜黎抬眼。
      “我看起来像好吗?”
      温之眠没有笑。
      “不像。”
      姜黎反而被她这句诚实噎了一下。
      她把手机举高,发出一条消息。
      姜黎:我们被锁在地下库房。
      姜黎:主门异常反锁。
      姜黎:装卸通道缺钥匙。
      姜黎:尽快找安保和警方。
      消息转了半天。
      发出去了。
      夏满的回复断断续续跳出来。
      夏满:你们……
      夏满:别乱动……
      夏满:我联系……
      后面的字没出来。
      信号断了。
      库房里安静下来。
      温之眠把手电放在一只运输箱上,让光尽量照开一点。
      “对不起。”
      姜黎看她。
      “这次又为什么道歉?”
      “让你卷进来。”
      姜黎靠在门边,疲惫这才涌上来。
      “温之眠,我是自己来的。”
      “但这不是你该承担的风险。”
      “那谁该承担?你一个人?”
      温之眠没有说话。
      姜黎看着她。
      “你看,你又来了。”
      温之眠低下眼。
      “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
      “但我习惯了。”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承认了一件她自己也厌倦的事。
      姜黎没马上说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装卸门的缝隙里不断有水汽涌进来。库房温度很低,姜黎的外套早就湿过一轮,此刻冷意从袖口一点点往上爬。
      温之眠看见了。
      她脱下自己的风衣。
      姜黎皱眉。
      “不用。”
      “穿上。”
      “你是不是听不懂不用?”
      温之眠拿着风衣,没有退。
      “听得懂。”
      “那你还给我?”
      “因为你在发抖。”
      姜黎本来想反驳。
      可手指确实冷得有些僵。
      温之眠把风衣披到她肩上。
      这一次,姜黎没有躲。
      风衣上有温之眠身上的味道,木质香被雨气冲淡,贴近时反而更清楚。
      姜黎低头看着衣襟,说:“你刚才说你去了侧门。”
      温之眠动作停住。
      “嗯。”
      “什么时候?”
      “第二天下午。”
      姜黎抬头。
      “我等的是早上。”
      “我知道。”
      “你下午去,当然见不到我。”
      温之眠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醒来以后就去了。”
      “医院?”
      “嗯。”
      “为什么不找我?”
      温之眠看着她。
      “我找了。”
      “怎么找?”
      “去你住的民宿,去项目办公室,问展馆的人。”
      姜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们怎么说?”
      温之眠声音很低。
      “他们说你已经回市区了,不想再见我。”
      姜黎闭了闭眼。
      有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该先恨谁。
      恨那个递给她离场表的人。
      恨温之眠信了别人。
      还是恨自己当年骄傲到不肯多问一句。
      “所以你就信了。”
      “是。”
      “温之眠,你真好骗。”
      温之眠安静地接受了这句话。
      “嗯。”
      姜黎看她这样,又气又疼。
      “你就不能反驳我?”
      温之眠抬眼。
      “我没有资格。”
      “谁给你判的?”
      温之眠没有答。
      姜黎往前一步。
      “你自己?”
      温之眠看着她。
      库房里的光很暗,手电照不到她们脚边。两个人站在湿冷的空气里,隔着半臂距离,却比前几次都更像无处可退。
      温之眠低声说:“我后来知道你等了我一整夜。”
      姜黎的呼吸轻了一下。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以后。”
      “多久?”
      “三个月。”
      姜黎笑了。
      “三个月以后知道,七年没有解释。”
      “我去找过你。”
      “我没见到。”
      “我知道。”
      “那封信呢?”
      温之眠的眼神暗下去。
      “我交给项目办公室,让他们转交给你。”
      姜黎明白了。
      那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档案盒里。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想让她收到。
      七年前的错过不是一场单纯的误会。
      是有人把她们推开,又把所有痕迹收进档案。
      姜黎看着温之眠。
      “你怀疑谁?”
      温之眠没马上说。
      库房主门外,传来一声细响。
      像有人经过。
      姜黎立刻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脚步声停在门外。
      隔着厚重的金属门,听不清外面有几个人。
      随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温之眠脸色变了。
      姜黎看向她,用眼神问:认识?
      温之眠几乎没有声音地说:“我助理。”
      门外传来另一道男声。
      “东西拿到了?”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拿到了,但她们好像下来了。”
      男声:“锁着就行,雨这么大,等安保发现也要一会儿。”
      姜黎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拿起手机,继续录像。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之眠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
      姜黎按住她的手。
      很短的一下。
      却很稳。
      “现在知道该怀疑谁了?”
      温之眠看着门。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知道了。”
      姜黎把录像保存。
      信号仍然没有恢复。
      她看向装卸门外的雨幕。
      “等出去以后,先不打草惊蛇。”
      温之眠转头看她。
      姜黎的眼神很亮。
      不是情绪。
      是彻底进入战斗状态后的冷静。
      “他们以为把我们锁在这里,是争取时间。”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争到了。”
      温之眠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姜黎抬眼。
      “发声明。”
      “现在?”
      “出去以后立刻发。”
      “材料盒被拿走了。”
      “但我们有录像,有移交清单,有旧剪报,有你助理在门外的声音。”
      姜黎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姜黎看着她。
      “你不再一个人扛。”
      温之眠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外面的雨声很重。
      主门外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喊温负责人,有人拍门,罗文的声音隔着门板隐约传来。
      救援到了。
      姜黎没有松开温之眠的手。
      直到门外的人开始拆锁,她才像刚意识到一样,慢慢放开。
      温之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说。
      门锁被撬开的瞬间,走廊的光涌进来。
      夏满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姜黎!你活着吗?”
      姜黎接通电话。
      “活着。”
      夏满:“温之眠呢?”
      姜黎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温之眠披着单薄衬衫站在冷光里,脸色很白,却没有退。
      姜黎说:“也活着。”
      夏满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姜黎看向走廊尽头。
      安保、罗文、警方都在赶来。
      混乱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烦。
      她只觉得清楚。
      七年前的事不是结束。
      今晚的事也不是意外。
      有人拿走了文件,有人封了库房,有人想让温之眠继续做那个最体面的替罪人。
      可惜。
      姜黎握紧手机,声音很稳。
      “罗文,准备发第一说明。”
      罗文喘着气问:“哪一版?”
      姜黎看向温之眠。
      温之眠也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沉默,也没有退。
      她说:“发有移交清单的那版。”
      姜黎点头。
      “听见了?”
      罗文:“听见了。”
      姜黎往外走。
      “五分钟后发。”
      五分钟后,澄海美术馆的第一说明准时发出。
      声明没有点温则的名字,也没有替任何人背锅。它只列出三件事:南湾旧展记录、集团档案移交清单、以及馆方已申请复核原件流转链。
      文字很冷。
      冷到足够让真正心虚的人睡不着。
      罗文带着警方和安保去调门禁记录,陈鹿继续盯舆情,夏满守着评论区,随时准备第二版回应。
      混乱被暂时分流出去。
      二楼会议室里,只剩姜黎和温之眠。
      姜黎这才意识到,温之眠的风衣还披在自己肩上。
      而温之眠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站在白得刺眼的灯下,手背上有一道被防潮柜边缘划出的红痕。
      她明明刚从地下库房出来,却又像习惯了那样,先把所有文件按顺序放回桌面。
      姜黎看着她的手,心里发烦。
      不是生气。
      是那种看见一个人连疼都懒得处理时,心口被什么轻轻磨了一下的烦。
      她把电脑合上。
      “手。”她说。
      温之眠抬眼。
      “什么?”
      姜黎已经走过去,从会议室柜子里翻出急救盒。
      “别动。”
      温之眠真的没有动。
      她站在长桌边,安静得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一件旧物。灯光落在她手背那道细细的红痕上,伤口不深,却很显眼。
      姜黎拆开消毒棉片。
      “疼就说。”
      温之眠看着她。
      “不疼。”
      “你说不疼不可信。”
      “那我说什么?”
      姜黎低头替她擦掉伤口边缘的灰。
      “说实话。”
      温之眠沉默片刻。
      “有一点。”
      姜黎的动作轻了些。
      这个回答比“没事”顺耳。
      会议室外还有人在来回走动,罗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像在和警方确认库房门锁的时间线。陈鹿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夏满正在评论区里骂人又撤回。
      世界还是乱的。
      可这一小块灯光下面,姜黎只看着温之眠的手。
      “以后这种伤,”姜黎说,“先处理。”
      温之眠低声说:“好。”
      “不要等别人看见。”
      “好。”
      “也不要一边流血一边整理文件。”
      温之眠停了一下。
      “这算项目要求吗?”
      姜黎抬眼。
      温之眠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疲惫,也有一点像刚从黑暗里缓过来的温度。
      姜黎把创可贴贴好。
      “算我个人要求。”
      温之眠没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她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姜黎松开她的手。
      手指离开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握得有点久。
      温之眠也意识到了。
      但谁都没有说破。
      手机震动起来。
      陈鹿:匿名帖出来了。
      陈鹿:内容不太对。
      陈鹿:它把南湾、温则、温之眠和姜黎都串起来了。
      夏满:我也看到了。
      夏满:这不是爆料。
      夏满:这是有人在重新讲故事。
      姜黎看着屏幕。
      刚刚才短暂压下去的混乱,又一次从门外涌了回来。
      温之眠也看见了消息。
      她抬眼看姜黎。
      “又来了?”
      姜黎把急救盒合上。
      “嗯。”
      她拿起手机,声音恢复成工作时的冷静。
      “这次,他们不只想让你背锅。”
      温之眠问:“还想做什么?”

      姜黎看着匿名帖标题,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想把我也放进故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展馆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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