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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榜   陈炤走 ...

  •   陈炤走后没多久,林中清三人就回来了。
      隔了半条巷子,就听见林天泽骑着三轮车跟司温拌嘴,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林中清在旁边嚷了一句“开慢点”。

      车一停,两人利落地跳下来搬花。林中清站在一旁,指挥的嘴就没合上过。
      林天泽搬着一箱满天星,往店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诶,”他转头看向江夷桉,“炤哥呢?”
      江夷桉正在把门口那盆月季往旁边挪了挪,闻言没抬头:“走了。”
      “走了?”林天泽把花箱往柜台上一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囔了一句:“这人也真是,走也不说一声。”
      “人家又不是你保姆,”林中清从外面走进来,瞥了外孙一眼,“去哪还得跟你汇报?”
      林天泽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司温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林天泽一胳膊肘拐在腰上,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行了,”林中清摆摆手,“别闹了,把花搬完。”
      林中清去里间记账,林天泽和司温在店门口洗手。
      “晚上去哪儿?”司温甩了甩手上的水。
      “网吧呗,”林天泽扯了张纸巾擦手,“炤哥估计也在那儿。”
      “又去?”司温苦着脸,“我妈快要把我腿打断了。”
      “那你别去。”
      “……去。”

      江夷桉在店里把那几盆新到的花按品类重新归置了一遍。动作不紧不慢。
      林天泽擦完手,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夷桉妹妹,你几点下班?”
      她没抬头:“问老板。”

      林天泽转头冲里间喊:“外公,她几点下班?”
      “关你什么事?”林中清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我就问问!”
      “问也不关你事,别在这儿碍事,该干嘛干嘛去。”
      林天泽被噎得没话说,冲司温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

      花店安静下来。
      江夷桉把最后一盆花摆好,站直身子,看了一眼门口。
      她想起校园里的风凉话。
      他们经常去的网吧,好像叫零度。

      周一。
      晨会照常进行。
      操场上队伍站得齐整,深蓝白的校服连成一片。
      “诶诶,那是陈炤吗!他竟然来上课了。”
      “我去,还真是。”
      “我怎么感觉他比以前更帅了。”
      “呦,是谁之前信誓旦旦说早对陈炤没感觉了。怎么一见到人就变卦了。”
      “那不一样。我说的都是气话,谁让他一连一周都不来。”

      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飘过来,字字清晰。
      江夷桉的眼睫动了动。
      陈炤。
      上周他在花店接了一通电话就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她以为他又会消失好几天,没想到周一竟来了学校。

      台上,齐主任,正打算借题发挥。
      没想到人到了。
      他也没再多说,就解散了。
      一班和十七班,隔着很长距离。

      解散后,江夷桉没回班,去了办公室。
      十七班这边。
      “炤哥,怎么突然想来学校了。”林天泽插着兜,一脸苦闷:“我还指望你把我带到A+呢。”

      陈炤没答,一抹身影从不远处走过。
      长发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皮肤白得有些不近人情,衬出一种冷冷的透明感。
      林天泽也看见了江夷桉:“那不是夷桉妹妹嘛。”
      “长得是真好看,”林天泽啧了一声,“就是性子太冷了。我外公这么唠叨的人,她受得了吗?”

      陈炤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
      “报告。”
      “进。”
      “老师,您找我。”
      “昂,咱班只有你报了物理大赛。这是历年竞赛真题。你可以看看,对你竞赛有所帮助。”
      江夷桉接过:“谢谢老师。”
      “嗯,好好努力。”胡国盛很看好她,是出自对好学生的珍惜,也有对她家庭遭遇的怜悯。

      江夷桉离开后,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调侃。
      “老胡这是给新同学开小灶呢。”
      “小灶说不上,来的这些天,我看了她写的物理卷子。思路清晰,步骤都准确。有些方法,连我都不一定想起来。”
      “这孩子底子就摆在那,不用老师多费心,高考一样稳得很。”

      办公室里老师面面相觑,他们可是很久没听过胡国盛这么自信说出这些话了,何况是出自刚来不久的转校生。
      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说:现在的孩子太浮躁,没学习的主动性。
      他声音低了些:“或许……能和她比的,只有六年前我带的那个学生了。”
      话一出口,办公室倏地一静。

      在座资历老的老师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也是个转校来的女孩,一样的沉稳安静,一样的天赋卓绝。
      只是天妒英才,她在高考前就去世了,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高二教学楼是围合式布局,楼栋间靠连廊与空中平台相连,办公室在西楼。
      一班在东楼四楼,需要穿过大半走廊。
      穿过走廊,恰好路过十七班的门口。她站在十七班门外走廊处,似在等人。
      几个男生从天台方向下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味。

      走在最前头的陈炤抬眼看见她,嗓音裹着刚抽完烟的沙哑,漫不经心:“去哪?”
      江夷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在走廊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等人。”

      一旁的林天泽凑到前面:“等谁啊,你在十七班还有认识的人?”
      她坦白的回他:“不,是十八班。”
      “哦哦行。”林天泽还想再和她多聊几句。
      陈炤已经进班。
      “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

      没一会儿,楼梯口走来一名女生,看见江夷桉,亲切开口:“你怎么来了。”
      江夷桉将竞赛题递过去。
      “这是历年竞赛真题,你可以看看。”

      苏晚,同样参加了竞赛。前不久在办公室听见一班也有一名女生报名。
      还是转学生。就想着多接触,交流一下关于竞赛的事。
      她当时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江夷桉竟真的当个事办,还亲自来给她送竞赛题了。
      她看起来不像这种献殷勤的人啊。

      “昂,那太谢谢你了。”苏晚接过。
      “我用了,那你用什么,竞赛日子也不远了。”
      江夷桉平静清晰的说道:“这些题我以前看过了。”

      她以前看过竞赛题?应该是之前学校参加过吧。
      “那好,我就先收下了。谢谢。”

      江夷桉回到班级,坐下。
      “诶,你去哪了,这么久都没见你人。”说话的是同桌刘叶宁。
      “给人送书了。”
      “哦哦。”刘叶宁习惯了同桌的冷淡安静,但她也是闲不住嘴的人,总想和同桌说话。

      江夷桉在学校的这些天,也习惯了她的吵闹,
      总是淡淡的回应她,这也让刘叶宁想与她更亲近些。
      反正她也不拒绝这种亲近。
      “同桌,我以后能叫你安安吗,我小名就叫宁宁,安安宁宁,听起来多般配啊。”
      江夷桉看了她一眼,“嗯。”
      ……
      刘叶宁一脸吃瓜,“安安,隔壁班长又来找你问问题了。”
      “没空。”她确实没空,正忙着拼刘叶宁送的乐高。
      刘叶宁走到后门“我同桌没空,你先走吧。”
      隔壁班长失落的走了。

      刘叶宁回到位置上,看着同桌认真拼乐高的模样。
      长的的确好看,不是那种明艳的美,是那种只安静坐在那,什么都不做,都会吸引人的美。
      给人干净脱俗,白开水一样的清澈。
      她要是男生,肯定也喜欢同桌这类女孩。
      刘叶宁想着笑出来声。
      江夷桉抬头,疑惑:“怎么了。”
      刘叶宁八卦的问:“安安,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如实说:“没有。”
      也是,多余问。

      刘叶宁趴在桌上,托着腮帮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按零件的手一顿,她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小时候的她不懂什么是情,七岁便被送进孤儿院,那里大多都是心理上有问题的孩子。她在那里感受不到情。
      现在也一样。她一心想要查明真相,哪有心思去想自己的儿女情长。
      这“情”字离她太远了。也没必要。

      但刘叶宁一脸好奇,眼巴巴地等着答案,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她垂下眼,手指重新搭上零件,随口丢了一句:
      “长得好看的。”
      “啊,就这啊!”刘叶宁直起身:“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最起码,再加上有钱,不然光有副好看皮囊,中看不中用啊。”
      江夷桉只笑笑,没说话。

      零件扣进卡槽,发出一声轻响。
      刘叶宁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这也太随便了吧?”她往江夷桉那边凑了凑,“我跟你说,选人不能光看脸——”
      然后就开始了一条一条的说教。

      “光长得好看真没用。”刘叶宁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第一,好看的人多半知道自己好看,自我感觉良好,难伺候。第二,好看不能当饭吃,你跟他出去约会,他用脸结账啊?第三——”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第三,长得太好看的不安全。你盯着人家,别人也盯着,累不累?”
      江夷桉把最后一个零件按进卡槽。

      “所以啊,”刘叶宁凑近了一点,语重心长,“你得找个靠谱的。成绩要好,脾气要好,家里条件也不能太差。最好是那种——”
      “叶宁。”江夷桉终于开口,打断了她。
      “你练习册是不是还没写,下节数学课要检查。”
      “对哦,我怎么把作业忘了”她慌乱拿出练习册。
      果然空白。
      “同桌,快,江湖救急。”她顺手拿走江夷桉桌上的练习册开始狂补。

      江夷桉拿起拼装好的模型,对着光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了,才把它放进桌兜里。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细细的,暖的。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长得好看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

      也许是因为脑子里刚好晃过一个人影。
      但她很快把那影子摁了下去。
      无意义的联想。

      中午吃饭铃声响起,江夷桉没有和刘叶宁一起去食堂,在人走的差不多时才下了楼。
      穿过中心广场时,一侧的宣传栏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去年的红榜,红底金框,贴着优秀学生的照片与简介。

      本打算匆匆一瞥,脚步却在一张照片前顿住了。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
      陈炤。
      她微微有些出神。
      “怎么,”低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尾音拖着,“还记仇呢。”
      说的是那天花店的事。
      江夷桉转身。
      陈炤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旁,单手插兜,姿态散漫。

      他个子很高,投下的影子将她全然笼罩。
      她脸上并无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
      “那在看什么。”
      她抬眼看他。
      他似乎不打算就此放过。

      江夷桉眼神微动,不慌不忙地开口:“在想一个人曾经和现在差距在哪。”
      她说的是成绩。
      照片下方的小字写着: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年级第三。
      而如今,年级第三的那个人,成了旷课打架、全校通报的常客。

      陈炤听懂了。
      他没恼,反倒弯了下嘴角:“那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江夷桉说,“有些人,越活越回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陈炤看着她,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也无生气或尴尬,像是觉得挺有意思。
      “行,”他把手插回兜里。

      “去哪?”他换了话题,语气随意。
      “商店。”
      “顺路,一起。”
      江夷桉没应声,算是默许。
      两人并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校园商店走去。

      商店里人不多。
      江夷桉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拿了瓶矿泉水和面包,走到收银台。
      目光掠过货架时停顿了一下,顺手拿起一盒梨膏糖,放在柜台上。

      “一共十三元。”收银员说。
      她正准备掏钱,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已先一步探了过来。
      一张五十元纸币被轻轻按在柜台玻璃上,推向收银员。

      “一起。”陈野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同时,一罐冰可乐“嗒”一声,落在梨膏糖旁边。
      收银员看了看两人,没多问,利落地收钱找零。
      走出商店,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谢谢,先走了。”
      “嗯。”
      两人朝不同方向离去。

      她手里握着那盒梨膏糖,没吃。
      宣传栏的玻璃上是少年优秀的印章。
      风吹过来,把红榜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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