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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溅婚礼 锣鼓喧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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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鼓喧天,红绸满巷。
林府张灯结彩,大红的"囍"字从正门一直贴到后院。宾客如云,觥筹交错,所有人都说,这是京城十年来最盛大的婚事——林将军府的独子林宇,娶了那位才貌双全的贴身丫鬟禾儿。
禾儿盖着龙凤呈祥的盖头,被喜娘搀着走进正堂。她的手很冷,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喜娘以为她紧张,低声劝道:"小姐莫怕,林将军一表人才,待你又是真心实意,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禾儿没有答话。盖头下,她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袖中那把短刃紧贴着腕骨,刀柄上的红绳被她握得发烫。
林宇站在堂前,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眉目如画。他望着何儿被搀进来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他终于娶到她了。从杏花树下的惊鸿一瞥,到三媒六聘、踏破何家门槛,他用了整整两年。如今她就在眼前,盖头下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一拜天地——"
何儿转身,动作有些僵硬。林宇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我在。"
何儿的睫毛颤了颤。她多想掀开盖头,看他一眼,就一眼。可她不敢——她怕看了,就再也下不了手。
"二拜高堂——"
林将军和夫人端坐上方,满面笑容。他们起初并不同意这门婚事——何家是罪臣之后,可林宇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最终二老含泪点了头。林夫人看着儿子终于成家,偷偷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夫妻对拜——"
喜娘还没有念完,只见眼前新娘掏出匕首朝着新郎刺去。那一刻,禾儿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又像丧钟。但她没有任何犹豫,拿着匕首朝着林将军刺了下去,林将军也是爱惨了她,没有任何闪躲任由她杀了他。
一个时辰前
红烛高烧,烛泪顺着铜台一滴滴往下淌,像谁在无声地哭。案上摆着合卺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床幔是全新的蜀锦,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得能看见每一根羽毛。
禾儿的脸露出来——肤白如雪,眉似远山,一双眼睛却红肿着,显然哭了许久。林宇心头一紧,放下喜秤,双手捧起她的脸:"禾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还是你并不愿意嫁给我?"
禾儿望着他。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温柔的火苗。这个男人,会在她咳嗽时连夜去请大夫,会在她思念故乡时托人寻来家乡的杏花糖,会在她被世人指指点点时站出来说"谁再提何家旧事,我林宇第一个不饶"。他是真心的,禾儿比谁都清楚。
可禾儿的父亲、母亲、兄长、幼弟,在那个案子里连尸骨都没能收全。而下令的书信,正是林将军亲笔签发。
"禾儿?"林宇见她出神,更慌了,"你说话啊。"
禾儿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林宇,"她开口,声音极轻,极缓,"你爱我吗?"
林宇怔了怔,随即郑重地点头:"爱。"
"那就好。"何儿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她退后半步,右手从袖中抽出那柄短刃。
禾儿握着刀,一步步逼近。她的手在抖,牙齿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血。泪从她眼眶中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刀刃上,又滑落在地。
"林宇,"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你杀我满门。今日我嫁你,是为报此仇。"
林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那把刀,又看着禾儿的泪眼,忽然间不退了。
他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像要拥抱她一样。
"禾儿,"他轻轻地说,"如果这一刀能让你好过一些,那就刺吧。"
禾儿双手握刀,猛地刺了出去。
刀锋没入林宇左胸,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大红喜袍,颜色深得发黑,像一朵在胸口骤然盛开的花。
林宇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他没有倒下,而是伸手握住了刀柄——不是拔出来,而是将自己的手覆在何儿的手上,十指交扣,像拜堂时那样。
"禾儿……"他的声音开始发虚,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禾儿松开刀柄,像被烫到一样踉跄后退。她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血——那是林宇的血,她最爱的人的血。她低头看着那把还插在他胸口的短刃,忽然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哭喊。
"林宇——!"
她扑上去,抱住他下滑的身体。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满地都是血,铺天盖地的红,比喜绸更艳,比烛火更烫。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躲?!"禾儿用手去捂他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她的嫁衣被染透了,脸上、头发上、手上,全是林宇的血。她哭得几乎窒息,"林宇,你傻吗?!你躲啊——!"
林宇仰面靠在她怀里,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抬起手,想擦她的眼泪,可手指刚触到她的脸颊就又无力地垂落。他张了张嘴,气息游丝般微弱:
"禾儿……我不躲……因为……我爱你……"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可他还是拼命睁着眼,看着她。像要把她最后的样子刻进灵魂里,带去下一世。
"爹娘……我求你……"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望着他的父母,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断断续续,"放过……禾儿……我欠她的……已经……还清了……她……是我的妻子……但求你……放过她……"
说罢他的手从她的手腕上掉了下去,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何儿拼命点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林宇,你别死……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
林宇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浅的笑。那笑里带着解脱,带着遗憾,带着万般不舍。
"杏花……"他喃喃着,"明年……杏花开的时候……记得……替我……摘一朵……"
他的眼睛缓缓合上。抓着她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最终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四、哭魂
林宇死了。
他躺在何儿的怀里,胸口插着那把断仇刃,大红的喜袍被血浸成凄厉的暗紫色。红烛仍在烧,烛泪堆成了小山,火苗忽明忽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交缠,像一对至死都不肯分开的魂魄。
何儿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就那么低着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眼泪无声地淌,一滴一滴,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滑过他苍白的唇,混着血迹,像替他画上了最后一道妆。
窗外,林府的宾客还在喧哗,猜拳声、欢笑声隐约传来。没有人知道,这间新房之内,新郎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而新娘正抱着他,把一生的泪都流干了。
"林宇,"何儿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说爱我胜过你的命。可你知不知道……我也爱你……胜过我的命。"
她轻轻拔出那把短刃。刀锋离体的瞬间,一股余血涌出,溅在她的脖颈上。她浑然不觉,只是把刀放在自己掌心,合拢五指,像握住他曾经握过的手。
"你让我放过你爹娘。我答应你。"她低下头,吻了吻他冰冷的嘴唇,"可我没说放过我自己。"
红烛"啪"地爆了一个灯花,火苗剧烈地晃了晃,终于熄灭了。
新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惨白的一线,恰好照在林宇平静的面容上,和他身侧那柄沾满血的短刃上。
何儿抱着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喜娘推门进来时,看见的是一幅让她魂飞魄散的景象——满室狼藉,满地血污,新郞倒在血泊中,新娘跪坐一旁,眼神空洞如死水,怀中紧紧搂着那把刀,嘴里反反复复只念着三个字:
"杏花……杏花……"
而窗外,庭院里的老杏树,今年竟提前开了花。雪白的花瓣被风吹进窗来,一片两片,落在林宇的手边,像他临死前想要却没能摘到的那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