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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林宇与禾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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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良辰吉日,林府高高挂起大红灯笼,到处张灯结彩。
身边的人议论纷纷:“林家大少爷娶亲了,排场真大呀。”
另一个老妇人应和道:“听说娶的是一个名不经转的小丫头,那丫头可真有福气呀。”
路人纷纷附和道:“对对对……咱们说话声音小点儿,别被那小丫头听见了。”
京都满城到处被滚烫的朱红浸染,沿街青砖路铺就百里红毯,两侧朱柱悬满鎏金红灯笼,层层叠叠的红绸自檐角垂落,随风轻扬,拂过往来道贺的宾客衣袖。
今日是镇国大将军林羽的大婚之日,整个京城数月以来最盛大的喜事,人人称颂,人人艳羡。
林将军少年成名,十七从军,二十挂帅,三年征战平定四方战乱,守得家国安宁,是朝野上下无人不敬重的少年将军。
他身姿挺拔,风骨凛然,常年披甲征战的眉眼本带着沙场淬炼的凛冽锋芒,今日褪去冰冷银甲,一身正红织金喜服,衣料是江南最上等的云锦,金线密密绣出盘旋龙凤纹样,流光婉转,贵气逼人。
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容清俊温润,往日覆着寒霜的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唇角始终噙着浅浅笑意,十里红妆娶的确是一个陪伴他左右的贴身丫鬟。
无人知晓,这位风光无限、前程似锦的少年将军,心底最柔软的执念,从来不是赫赫战功、朝野权位,而是自幼相伴、青梅竹马的禾儿。
没有人知道两人是怎么相识的,只知道这林大将军不娶尚书的嫡女,娶了一个丫鬟圣上见林大将军痴情非那贴身丫鬟不娶,也遂了他的意。
今日是林将军的大喜之日,年少相伴,岁岁相守,熬过漫长岁月,熬过他数年戍边分离,终于等到今日。林宇曾对着星月立誓,此生得禾儿一人,便护她一世无忧,予她一生安稳,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吉时快到了,十里红妆的迎亲队伍缓缓行至将军府门前。锣鼓喧天,笙箫婉转,喜庆的乐声响彻整条长街,震彻云霄。八抬大轿精致华贵,轿身描金绘彩,雕刻百鸟朝凤图样,四周垂落的红色流苏缀着细碎珍珠,微风拂过,叮咚轻响,清脆悦耳。花轿稳稳落地,周遭喧嚣的贺喜声、鞭炮声此起彼伏,满堂喜庆,热闹至极。
喜娘快步上前,轻轻掀开轿帘。一抹极致明艳的红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新娘禾儿端坐轿中,一身繁复华美的龙凤嫁衣灼灼耀眼。凤冠霞帔加身,点翠珠钗错落点缀,满头珠翠流光溢彩,层层叠叠的霞帔垂落肩头,边角绣满缠枝莲纹与凤凰图样,针脚细密,极尽精致。大红锦缎嫁衣贴合身姿,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无双。鲜红的盖头严严实覆住眉眼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身姿窈窕安静,端坐在满室喜庆之中,安静得近乎沉寂。
喜娘小心翼翼搀扶着禾儿下轿,按照古礼缓缓前行。她莲步轻移,踩着柔软的红毯,一步步踏过象征平安顺遂的马鞍,跨过寓意祛除邪祟、岁岁安康的火盆。周身皆是温暖的红、喧嚣的喜,宾客笑语盈盈,人人都在祝福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一路红绸引路,红灯摇曳,两人并肩行至正厅喜堂。
将军府正堂布置得恢弘喜庆,堂前立柱贴着烫金喜联,笔墨苍劲,寓意佳偶天成、岁岁偕老。案上龙凤喜烛高高燃起,烛火摇曳,暖光融融,映得满室赤红。供桌上整齐摆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五谷鲜果罗列整齐,香火袅袅升腾,一派岁岁圆满的吉庆景象。双方高堂端坐上位,眉眼含笑,满心欣慰,静静看着眼前即将礼成的一双新人。
司仪立于堂中,声线洪亮悠长,字字落于喧嚣喜堂之中。
“吉时到——新人拜堂!”
绵长唱喏声落下,满堂喧嚣稍稍褪去,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堂中身着喜服的二人身上。
林宇立在身侧,身姿挺拔如松,微微侧首望向身侧的新娘,眼底温柔缱绻,盛满了此生唯一的深情。他等待这一日太久,从年少心动,到异地相思,再到归乡求娶,数年执念,终得圆满。在他心中,今日之后,禾儿便是他的妻,是他往后余生,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挚爱之人。
他依礼抬手,牵着连接两人的同心红绸,静待三拜之礼。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躬身,敬天地造化,谢岁月成全,予他们一场相逢相守的缘分。烛火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缱绻,岁岁安然的美好,仿佛近在咫尺。
“二拜高堂!”
再度躬身叩拜,感恩双亲养育成全,成全这一段金玉良缘。高位上的父母眼含笑意,眼底皆是对晚辈的期许与疼爱,满心期盼着二人往后琴瑟和鸣、岁岁安稳。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缓缓俯身。大红喜服两两相对,龙凤纹样遥遥呼应,红绸缠绕指尖,岁岁羁绊,看似便是此生相守的圆满。
礼毕的瞬间,满堂宾客掌声雷动,贺喜之声轰然四起,笙乐再度悠扬响起,喜庆氛围达到极致。人人皆道,将军与荷姑娘天作之合,往后必定恩爱相守,岁岁白头。
林宇直起身,眉眼温柔,抬手取过一旁精致的紫檀玉秤。古礼有言,秤杆挑盖头,寓意称心如意,此生圆满。他指尖温润,动作轻柔至极,带着数不尽的珍视与爱意,缓缓伸向荷儿头顶的红盖头。
鎏金烛火映着他清俊的眉眼,眼底是毫无保留的赤诚与欢喜,他满心欢喜,只想着一睹心上人盛装嫁妻的模样,憧憬着往后朝夕相伴的安稳余生。
可就在红盖头即将被挑开的刹那,变故骤生。
一直静默伫立、温顺安然的禾儿,忽然微微抬手,纤细的五指悄然探入贴身嫁衣的怀中。那层层锦绣红妆之下,无人窥见的地方,她早已藏好了一柄冰冷锋利的短匕。
寒铁铸就的匕首,剑身莹白透亮,刃口锋利凛冽,褪去了所有暖意,带着刺骨的寒凉,与这满堂滚烫的红、融融的喜,形成极致惨烈的反差。
没有人提前察觉分毫。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婚的喜悦之中,高堂含笑,宾客欢愉,林羽满心温柔,从未对自己倾尽真心爱护、盼了半生的心上人,存有半分戒备与疏离。
下一瞬,禾儿手腕骤然发力。
寒光乍然一闪,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持短匕,狠狠朝着身前近在咫尺的林宇心口刺去!
风声骤停,笙乐骤停,满堂喧嚣的贺喜声、笑语声,在这一刻尽数戛然而止。
整个喜堂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堂中惊心动魄的一幕上,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情绪席卷全场,无人敢出声,无人敢相信眼前所见。
滚烫的红妆之下,冰冷的利刃狠狠没入温热的胸膛。
鲜红的血液瞬间浸透了林宇身上精致的金红喜服,顺着细密的金线纹路缓缓蔓延、晕开,大片大片的猩红绽放开来,比周身所有的红绸、喜烛、嫁衣,都要浓烈刺眼,触目惊心。
心口骤然传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尖锐而凛冽,让林宇身形猛地一僵。
他垂眸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心口的那柄短匕,看着不断蔓延的血色,身体微微震颤。而后他缓缓抬眼,望向眼前咫尺的新娘。
红盖头依旧覆在她的面容之上,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看不见悲喜,看不见泪眼,只看得见她微微绷紧的肩头,透着无尽的苍凉与决绝。
心口的疼痛剧烈刺骨,可比起身体的伤痛,心底的错愕、茫然与碎裂,更是痛彻骨髓。
林宇喉间涌上腥甜,温热的血色浸染唇瓣,他气息渐渐紊乱,挺拔的身躯微微摇晃,却没有半分怪罪与怨怼,只是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余下无尽的茫然、痛楚与不舍。
他死死望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轻轻开口:“禾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寂的喜堂之中,这一句话,微弱却清晰,落得声声可闻。
禾儿握着匕首的手依旧稳稳用力,刀刃深深嵌在他心口,未曾松动分毫。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她静静看着眼前摇摇欲坠、满心痛楚的心上人,周身是满堂死寂,满目血色苍凉。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又哽咽,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执念,一字一顿,清晰问道:
“林宇,若有来世,你还愿意娶我吗?”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这惨烈至极的一幕,心头震颤不已。
心口鲜血不止,剧痛蚀骨,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可林羽望着她的方向,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怨怼与憎恨。哪怕此刻利刃穿胸,血染喜服,哪怕这场盛大婚变成了极致的笑话,哪怕他倾尽半生爱意换来一场决绝刺杀,他对她的心意,从未更改分毫。
他微微喘息,唇角染着刺目的血色,目光温柔依旧,赤诚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坚定而认真地轻声回应:
“我愿意。”
短短三个字,轻若风絮,却重逾千斤。
跨越爱恨,跨越生死,跨越这场猝不及防的背叛与伤害,无论今生结局如何惨烈,无论她为何持刀相向,若有来世,他依旧心动,依旧奔赴,依旧愿以余生为聘,娶她为妻。
话音落定的一瞬,禾儿的肩头骤然剧烈颤抖。
隔着红盖头,无人看见她汹涌滚落的泪水,无人看见她苍白决绝的面容。压抑已久的悲恸、隐忍的苦楚、无处言说的无奈,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心底千疮百孔的疼,早已胜过手中利刃带来的所有寒凉。
禾儿沉默片刻,缓缓松开紧握匕首的手,任由利刃留在他的胸口,不再动弹。
而后,她缓缓用手抚上林宇的脸。
林宇朝着高位上满脸震惊、面色惨白、几欲晕厥的父母,深深躬身,姿态虔诚而恳切,带着临终托孤的决绝,字字泣血,声声恳切:
“爹娘,禾儿是我一生挚爱。”
“我今日若是死了,求你们,放过禾儿。”
“千万……放过她。”
一句句恳求,字字泣泪。
他早已料到今日结局,从她决定在大婚之日持刀相向的那一刻,他便从未想过全身而退。他知道这是必死的结局,但还是求娶了她,因为他爱她。
满堂红烛摇曳,暖光融融,映着满地血色,映着两人血染的喜服,映着这一场始于盛大欢喜、终于惨烈诀别的大婚。
窗外依旧是朗朗晴空,长街依旧残留着方才的喧嚣余温,可将军府的喜堂之内,早已是山河倾覆、爱恨成灰。
良辰依旧,喜事已殇。
红妆为冢,大婚成诀。
他此生无怨无悔,来世依旧倾心相娶。
她此生万般无奈,只求他不要恨她。
满城朱红皆如故,唯独岁岁相守的诺言,碎在大婚当日,碎在利刃穿胸的血色之中,碎在两两相望、生死相隔的眼底,只剩一句至死不渝的我愿意,和一句倾尽性命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