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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冰箱   段 ...


  •   段淮也还没退役。
      这是他们婚后日常里最常被外人问起的一个话题。
      粉丝在直播间问、记者在赛后采访问、甚至连白朽栩的化妆师都偷偷问过"淮神什么时候退役来陪你啊"。白朽栩每次都笑着回答同一句话:"他打他的,我拍我的,我又不是离了人活不了。"
      但段淮也知道白朽栩的档期表比战队经理排得还勤。
      白朽栩的手机里有一个专门的日历,颜色标成西柚粉,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段淮也的训练赛、常规赛、季后赛、甚至哪几天是封闭集训。
      每次白朽栩接到新剧本,第一件事不是看片酬不是看导演,是把拍摄周期拖进那个日历里,看跟段淮也的赛程有没有重叠。重叠了就调,调不了就提前跟段淮也说"这三个月我可能没办法探班",段淮也那头永远是"嗯,知道了"再加一句"我去找你"。
      婚后第一年的春天,白朽栩在横店拍一部民国戏,周期四个月。段淮也那段时间正好在打春季赛,主客场跑得比白朽栩还勤。两个人有次连续三周没见面,视频电话每天打,但那种"你在屏幕里笑但我摸不到你的脸"的感觉还是让白朽栩在一个收工后的深夜对着手机发了十分钟呆。
      第二天段淮也的训练赛打完,队里临时放了半天假,他订了最快的航班从上海飞横店,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白朽栩正在酒店房间里看第二天的剧本,听见门铃响,打开门看见段淮也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站在走廊里,粉蓝渐变的狼尾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白朽栩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三秒,然后伸手把他拽进来,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玄关抱成了一团。
      "你明天不是有比赛?"白朽栩的脸埋在段淮也的冲锋衣领口里,声音闷闷的。
      "明天晚上。"段淮也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明天早上飞回去,赶得上。"
      白朽栩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来。他抬手捏了捏段淮也的后颈,那块皮肤是凉的,风在路上吹的。
      他把人推进房间按在床边坐下,从保温袋里掏出一碗还温着的汤——是段淮也来的路上在机场买的,白朽栩上次跟他视频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喝这家的汤"。
      白朽栩看着那碗汤,鼻尖又有点酸。他把汤放在桌上,重新扑回段淮也身上,冰蓝色的发尾蹭着他的下巴。
      "你跑了这么远就为了送碗汤?"
      "嗯。"
      "你明天还要飞回去打比赛?"
      "嗯。"
      "段淮也。"白朽栩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你累不累?"
      段淮也低头看着他。冲锋衣的拉链蹭着白朽栩的侧脸,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很轻:"不累。"
      白朽栩把脸抬起来,鼻尖对鼻尖。
      他看着段淮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点红血丝,是赶路赶的,但里面的东西很亮——那种亮白朽栩在赛后的采访里见过,在段淮也拿冠军之后的领奖台上见过。
      他以前以为那是赢了比赛才有的光。后来他知道了,段淮也看他的时候,眼睛里也是那种光。
      那次探班一共待了不到八个小时。段淮也凌晨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九点走。
      白朽栩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在候机大厅戴了两层口罩,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跑道上起飞降落的航班,谁都没说话。
      段淮也登机前忽然停了一步,转身把白朽栩的围巾往上拉了一下,裹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别感冒。"段淮也说。
      白朽栩在围巾里面笑弯了眼。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
      段淮也的头发颜色从樱花粉渐变冰蓝换成了海王红渐变黑茶色——白朽栩帮他染的,在某个周末的午后坐在他们家的阳台上,阳光暖洋洋地铺在两个人的膝盖上,白朽栩把染发剂一点一点地刷在段淮也的发根上。
      海王红渐变黑茶色比樱花粉渐变冰蓝。沉稳一些,衬得段淮也的肤色更白。白朽栩刷完最后一次冲洗的时候,段淮也低头看着洗手池里慢慢流走的蓝色泡沫,忽然说了一句:"下次换什么颜色?"
      白朽栩拿着毛巾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让我选?"
      "嗯。"
      "那你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段淮也偏了偏头,湿漉漉的发尾搭在肩膀上,海王红渐变黑茶色的碎发贴着颧骨。他想了一会儿,说:"你染过的颜色都行。"
      白朽栩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湿淋淋的头顶上。
      两个人对着洗手台上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刚染完头发,耳朵还红着;矮的那个搂着他的脖子笑,黑茶色的发尾扫在他的锁骨上。
      后来他们约定每三个月换一次颜色。段淮也的头发颜色变成了白朽栩调色板上的常驻项目,白朽栩会在段淮也比赛间隙回家的时候准备好新的染发剂,段淮也坐在浴室的小凳子上低头看手机,白朽栩站在他身后把颜色刷上去。染好之后段淮也站在镜子前端详两秒,说一声"还行",白朽栩就知道他其实很喜欢。
      冰箱的变化是婚后第三个月被发现的。
      那天白朽栩半夜饿了,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结果拉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冷藏室有分装好的水果和酸奶,蔬菜整整齐齐地码在保鲜格里,速冻层有饺子馄饨和手抓饼,甚至有一格专门放着段淮也试做失败的半成品——番茄炒蛋炒焦了但自己尝了一口说"能吃"就留下了,煎饺的皮破了但是馅料调味刚刚好。
      白朽栩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搬进来的时候这个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牛奶,有时候连牛奶都忘了买。现在这扇冰箱门打开了就像打开了一个小型超市,每一层都塞着一个"有人在照顾这个家"的证明。
      他拿了一盒酸奶回到卧室,段淮也已经半睡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你干什么"。
      白朽栩爬上床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瓣,说"冰箱满了",段淮也"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白朽栩往怀里带了带,含糊地说"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白朽栩在黑暗里笑出了声。
      第二天段淮也确实做了糖醋排骨。虽然排骨切得大小不一,糖色挂得有点厚,但白朽栩就着那盘排骨吃了两碗饭。
      段淮也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碗里的饭没动几口。白朽栩含着一块排骨含糊地说"你怎么不吃",段淮也说"看你就饱了"。白朽栩差点被骨头呛到。
      这种日常细碎地堆叠在一起,半年、一年、慢慢地就把两个原本填不满的人填满了。
      白朽栩有一次在采访里被问到"你觉得自己演得最好的角色是哪个",他想了一下,说了个让全场都意外的答案:"我现在演的这个。"
      主持人愣了一下:"您现在演的是《桂花糕》杀青之后的新戏?"
      "不是。"白朽栩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我现在演的角色叫'段淮也的爱人'。"
      那个采访播出去之后,段淮也的队友把视频链接发到了群里,群里刷了满屏的"队长嫂子好肉麻"。
      段淮也本人当时正在训练室里做BP演练,看了一眼群消息,把手机翻过去了。但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洗完澡出来看见白朽栩缩在沙发上刷手机,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了一句:"你今天那个采访。"
      白朽栩抬头:"嗯?"
      段淮也看着他的眼睛。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还附着在海王红渐变黑茶色的狼尾上,他把白朽栩手里的手机抽走,把人整个捞进了怀里。
      白朽栩的背靠着他的胸口,段淮也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你那个角色,"段淮也的声音低低地从头顶传下来,温热的唇瓣亲了亲他脸颊,"栩栩演得确实好。"
      白朽栩在他怀里笑了,笑得胸腔轻轻震动着贴着段淮也的肋骨。"那你呢?段淮也,你觉得自己打得最好的是哪场比赛?"
      段淮也沉默了一会儿。白朽栩等他的时候数着身后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跟你的这一生。"段淮也说。
      白朽栩的笑声停了半秒。他把脸仰起来看段淮也的下颌,黑茶色的发尾垂在他的脖颈旁边。他看到段淮也的耳朵又红了,但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段淮也,"白朽栩的声音有一点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白朽栩重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胳膊环着他的腰,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窗外是城市灯火,茶几上放着段淮也刚泡的一杯蜂蜜水——白朽栩最近嗓子不太舒服,段淮也每天晚上都泡一杯放在他手边。
      冰箱在厨房里轻轻响了一声,制冷器的运转声规律而安静。阳台上晾着的两件衣服被夜风吹得晃了晃,一件是段淮也的队服外套,一件是白朽栩的衬衫。两个衣架挨在一起,肩并着肩。
      那是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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