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榆荚树

34、 《追到了》

　　白朽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火了"的时候，是在超市的收银台前。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低头翻购物袋里的东西——零食，饮料，两盒牛奶，一袋速冻水饺，一瓶段淮也指定的某个牌子的辣椒酱。
　　收银员小姑娘扫完码，报了个金额，白朽栩掏手机付款的时候，收银台上的杂志架忽然晃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本杂志的封面上。
　　《新锐风尚》三月刊。
　　封面是两个人。左边那个穿了件银河灰的Aont双生子系列中性风衬衫的，西柚粉到海蓝的渐变发丝散在肩侧，侧脸朝着右边的人微微靠过去，笑得眉眼弯弯；右边那个人穿了件黑色棒球服，樱花粉渐变薄荷绿的狼尾从颈侧垂下来，下颌线收紧，垂眼看着怀里的人，嘴角没笑，但眼底有一层很薄很柔的光。封面上印着一行大字——
　　"电竞与演艺圈的交集：段淮也×白朽栩独家专访"
　　白朽栩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收银员小姑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杂志架，然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杂志，又看了看他。
　　她的眼睛在口罩上方越睁越大，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白朽栩把手机付款码递过去，轻声说："……再帮我拿一本那个。"
　　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抽了一本杂志放进购物袋，全程没敢说话，但白朽栩看见她递杂志的时候手指在抖。
　　白朽栩接过购物袋，朝她弯了弯眼睛，即使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那双眼睛弯起来的弧度也足够让小姑娘捂住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他走出超市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段淮也发了一条微信："买辣椒酱了没？"
　　白朽栩拍了张购物袋里的辣椒酱照片发过去，然后附了一句：［追到了：段淮也，你红了。］
　　段淮也回了一个问号。
　　白朽栩把购物袋夹在胳膊底下，单手打字：［追到了：我在超市看见咱俩的杂志了。收银员认出了我，手抖得找钱都找不利索。］
　　段淮也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条：［追到了吗？：你买那本杂志了？］
　　白朽栩笑着回：［追到了：买了。留着压箱底。］
　　段淮也：［追到了吗？：……家里已经有二十本了。］
　　白朽栩："那再加一本。"
　　段淮也没再回，但白朽栩知道他现在肯定坐在基地训练室那把电竞椅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压着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弧度。
　　队友们大概已经在旁边起哄了，因为段淮也最近被偷拍到的表情包里十张有八张是"看手机时嘴角微翘"。
　　粉丝们给这个表情起了个名字叫"淮神笑合集"，虽然当事人坚称他没笑。
　　回到家白朽栩把那本杂志从购物袋里抽出来，翻到内页的专访部分。摄影师的底片他看过——那天拍了四套造型，从高定西装到家居毛衣，以及自己比较喜欢的中性风Aont双生子衬衫，拍了整整六个小时。
　　段淮也头一个小时全程面无表情，后来白朽栩在他耳边说了句"你笑一下晚上回去给你做饭"，段淮也才勉强放松了肩线。
　　最后出片的那张封面选了最自然的一张——两个人坐在布景的沙发里，白朽栩靠在他肩上，段淮也的手搭在白朽栩的腰侧，摄影师说"你们别看我，你们看对方就行"。
　　白朽栩翻到专访那页，标题下面有一段前采的文字，他之前没看过。编辑用了一段很短的引言：
　　"段淮也说，他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家。白朽栩说，他以前以为演戏就是演别人的人生。两个在各自领域里站到了顶端的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另一种可能。电竞是竞技，演艺是表演，但爱既不是竞技也不是表演——爱是'我在这里，你也是'。"
　　白朽栩把那段文字读了两遍，然后拍了张照发给了段淮也。
　　段淮也秒回：［追到了吗？：看过了。］
　　白朽栩：［追到了：你什么时候看的？］
　　段淮也：［追到了吗？：采访那天就看了。］
　　白朽栩：［追到了吗？：那你怎么没跟我说？］
　　段淮也那边停了半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白朽栩点开听，段淮也的声音有点懒，背景音里隐约有键盘的敲击声："那天采访完你在车上睡着了，我就看了。觉得写得还行。"
　　白朽栩笑着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翻回杂志内页，把整篇专访重新看了一遍。
　　专访里段淮也的话不多，跟平时一样言简意赅。
　　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公开这段关系"，段淮也的回答是："因为藏不住。"记者追问"藏不住是指什么"，段淮也说："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我也在看他，不如直接让摄像头拍到。"
　　白朽栩看到这里笑出了声——这句话段淮也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继续往下看。
　　记者："白老师说追你追了很久，你觉得'难追'这件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段淮也："……不是难追。是怕他追到了就不追了。"
　　你以为你追到了，其实是我等你来追我等很久了。白朽栩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隔了两行，记者问"那现在白老师追到了吗"，段淮也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追到了。"后面跟着一句更短的："但他说不会走。"
　　白朽栩把杂志合上，靠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吊灯暖黄黄的，茶几上摊着一包没拆完的零食，电视柜上放着段淮也的队服外套——白朽栩那天从基地拿回来的，到现在还没还。
　　书架最上层摆着三排杂志，都是他们一起拍过的封面。从第一本开始，到最新这本，整整二十三本。
　　他数了数，然后拍了张书架的照片发微博，配字：［二十三本了。接下来印成合集的话，书名可以叫《追到了》吧？］
　　微博发出去三分钟，评论破了十万。
　　［白老师你这是在炫耀吗你就是在炫耀］
　　［二十三本？？？你们半年拍了二十三本杂志封面？？？］
　　［《追到了》——这书名是来扎我的心的是吧］
　　［淮神看了这条微博会说什么］
　　［淮神会点赞，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发说"嗯"］
　　段淮也确实转发了，确实只回了一个"嗯"。但白朽栩注意到段淮也转发之后，又用自己的小号把那条微博收藏了。
　　段淮也的小号白朽栩是知道的——段淮也没瞒他，那个号只关注了白朽栩一个人，转发和点赞的记录里全是白朽栩的内容。
　　白朽栩有一次问他"你用小号看我微博干嘛"，段淮也说"不想让大数据觉得我对你过分关注"。
　　白朽栩当时笑得直不起腰，回了一句"你大数据早就把你卖了，你搜我的记录比我经纪人都多"。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半年里，公开合体的次数越来越多。综艺、杂志、代言——品牌方几乎挤破了门槛。
　　有电竞外设品牌找他们做联名，有奢侈品牌找他们拍情人节限定，有公益组织请他们做"城市青年"宣传大使。
　　苏倩安一开始还做筛选，后来发现根本筛不完，只好按档期排了个表。
　　那段日子白朽栩的相册里存满了两个人一起工作的照片。
　　有段淮也在广告拍摄间隙闭着眼让他补妆的，有白朽栩在录制现场靠在段淮也背上睡着的，有两个人凌晨收工后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的，有段淮也站在白朽栩家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煎蛋结果糊了的——每一张都没修过，但每一张都比任何精修图更让粉丝疯狂。
　　"国民情侣"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在热搜上，是那个夏至。
　　那天两个人一起参加一个直播活动，主持人问了一个很常见的暖场问题："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对方，你们会说什么？"
　　白朽栩想了想，笑着说："段淮也啊——'看起来很难追，其实比谁都想被追到'。"
　　全场笑。段淮也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白朽栩——'看起来什么都会，其实煮泡面能把厨房烧了'。"
　　弹幕笑到卡顿。
　　直播结束后那条回放片段被剪了无数次，配上各种标题放在各大视频平台。
　　"国民情侣互相拆台实录""段神说起白朽栩做饭时的表情""白朽栩你在段淮也面前真的没有影帝包袱吗"。
　　有一条热评是这么写的："我以前嗑过很多CP，但这对是真的。真的意思是——他们看对方的时候，眼睛里有那种装不出来的东西。"
　　白朽栩看到那条评论，截了图发给了段淮也。
　　段淮也这次回了一条很长的语音："你做饭的时候确实会把厨房烧了。上次你煮水饺，锅里没放水就把饺子倒进去了。我在旁边看着都来不及拦。"
　　白朽栩：［追到了：……你就不能回一句感人的？］
　　段淮也：［追到了吗？：这句不够感人？］
　　白朽栩想了想，笑着打了一行字：［追到了：感人。特别感人。感人到我想今晚再去你家烧一次厨房。］
　　段淮也秒回：［追到了吗？：别来。］
　　白朽栩：［］追到了：那我就去。］
　　段淮也过了几秒，发来两个字：［追到了：来吧。］
　　白朽栩握着手机，在片场的休息椅上笑得肩膀直抖。
　　旁边化妆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白朽栩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着眼笑，嘴角咧得大大的。
　　那个笑容被蹲守的站姐拍下来发了出去。配字是："白老师看手机笑成这样，猜猜对面是谁？"
　　评论区清一色的答案："段淮也。""段淮也。""除了段淮也还能是谁。""只有段淮也让他笑成这样。"
　　那个月的杂志专访里，最后一段话白朽栩现在还能背出来。
　　当时记者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现在觉得，你跟段淮也的关系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白朽栩回答的时候想了想，然后说了一段话："我以前演戏的时候，总是在想'这个角色此刻应该怎么反应'——笑几分、哭几分、眼睛看哪个方向、嘴角怎么动。但跟段淮也在一起之后，我开始不太想这些了。笑就是真的笑，哭就是真的哭，不去想什么角度好看。"
　　记者追问他："所以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在'演白朽栩的人生'吗？"
　　白朽栩摇头，笑得眼角都有了细纹："不是演了。就是在过。"
　　他后来把这段话读给段淮也听，段淮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白朽栩的杂志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页尾的那行小字说："这个也写得挺好。"
　　那行小字是编辑后加的，只有一句话："有人说爱是盔甲，有人说爱是软肋。段淮也和白朽栩说，爱是终于不用再演了。"
　　白朽栩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段淮也已经把杂志合上放回书架了。
　　他走到客厅另一端去倒水，樱花粉渐变薄荷绿的狼尾在台灯下泛着暖光，背影宽肩窄腰，被白朽栩给他买的那件家居服裹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安稳。
　　白朽栩看着那个背影，拿起手机又拍了一张。
　　没修图，没调滤镜，直接发了微博。
　　配字只有四个字："不用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