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追》榆荚树

27、 创可贴 白

　　白朽栩接到新剧本的那天，段淮也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打排位。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剧本，封面上印着《暗潮》两个字，旁边放着一支批注用的红色圆珠笔。
　　白朽栩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翻剧本，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段淮也的后脑勺——蓝紫的发尾从卫衣帽子下面露出来一截，他今天染了新颜色，是白朽栩上周帮他调的"摩卡黑加蓝紫"，阳光下会泛一层很浅的紫色。
　　段淮也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嘴里低声跟队友报着技能CD。他打游戏的时候很专注，下颌微微收紧，眉骨在客厅顶灯下压出一片阴影。
　　白朽栩把剧本翻回第三十七页，用红笔在某个段落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继续往下看。
　　过了大概十分钟，段淮也打完了那局。他摘下一只耳机，偏过头来喝水，余光扫见白朽栩正用一种"我有话要说但我在酝酿"的眼神看着他。
　　"干什么？"段淮也喝了口水，声音懒懒的。
　　"我接了个新戏。"白朽栩把剧本递过去，"你看第三十七页。"
　　段淮也放下水杯，接过剧本。他的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看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来看着白朽栩。
　　那一页上写着：男女主角雨夜重逢，在巷口拥吻。吻戏。标注了拍摄周期为四天，有两场吻戏特写和一场长镜头的情绪爆发戏。
　　段淮也把剧本合上了，放在茶几上，什么话都没说。
　　白朽栩看着他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刚看完一份外卖菜单。但白朽栩注意到他放下剧本的时候，指尖在封面上摁了一下，封面被摁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段淮也？"白朽栩探过头去，"你有意见？"
　　"没有。"段淮也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你的工作你自己决定。"
　　白朽栩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伸手把他的手机抽走了："男朋友，那你看着我说这话。"
　　段淮也看着白朽栩，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这个表情白朽栩见过——比赛输了复盘的时候，教练讲到他不认可的战术点，段淮也就这么眯着眼看人。可白朽栩不是教练，白朽栩被他这么一盯，非但没收敛，反而把手机往身后一藏，整个人往前凑了凑。
　　"宝贝，你是不是吃醋了？"
　　"白朽栩。"段淮也的声线往下沉了一个度，"我不管你的工作。"
　　"你不管，但你醋了。"
　　"……"
　　白朽栩把手机还给他，笑着重新翻开剧本，用红笔在第三十七页的"吻戏"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打了个箭头到页边空白处，写了四个字："联系编剧。"
　　段淮也没说话，但白朽栩余光瞥见他的耳朵动了动——那个藏在蓝紫色发尾里的耳朵，耳尖微微泛了一点红。
　　三天后，《暗潮》官宣了白朽栩的加盟。在官宣图里，白朽栩侧身站在雨中，西装肩头淋湿了一片，眼神朝下看着某处，构图凄美又克制。
　　但所有粉丝放大细节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影帝的左边脸颊上贴着一枚很小的肤色创可贴。
　　粉丝们的评论蜂拥而至：
　　［老公脸上怎么了？拍戏受伤了？］
　　［那个位置也太巧了吧正好在颧骨下方］
　　［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的东西划了……？？］
　　［但哥哥最近没进组啊不是刚杀青吗
　　［有没有可能是……被咬的？？？］
　　白朽栩第二天在片场被拍到，脸上换了一枚新的创可贴，位置从左边颧骨换到了右边眉尾上方。
　　第三天创可贴出现在了下颌线附近。
　　第四天贴着脖子。
　　第五天创可贴消失了，但那一小块皮肤上留着一枚不太明显的浅粉色印记。
　　粉丝们炸了。
　　［这不是受伤吧这他妈是种草莓吧］
　　［贴在脸上？？？谁贴脸上啊？？？］
　　［白朽栩你被什么东西啃了？？？］
　　［段淮也你出来！！！］
　　段淮也当然没出来。他第二天训练赛直播的时候弹幕刷疯了，满屏都是"淮神你咬了白朽栩哪里""淮神你是不是属狗的""淮神你出来解释一下"。
　　段淮也全程面无表情地打游戏，只在第三局结束的时候，对着镜头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不是咬的。"
　　弹幕：［？？？］
　　段淮也："他皮肤太嫩了，亲一下就红。"
　　弹幕彻底疯了。直播间在线人数在三十秒内涨了两百万，微博热搜空降了三条：
　　#段淮也说白朽栩皮肤嫩#、#段神你直播说这个真的好吗#、#白朽栩你到底什么反应#。
　　白朽栩当时正在拍《暗潮》的定妆照，苏倩安举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他刚换好下一套造型——高定黑色大衣，领口敞开，锁骨上什么遮盖都没有。
　　苏倩安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段淮也开直播了？"
　　"开了，他刚才说——"
　　"我知道他说什么了。"白朽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昨天晚上的印记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道很浅的粉痕。他想了想，对造型师说："锁骨这里补点遮瑕。"
　　造型师愣了一下："白老师你不是说不用遮吗？”
　　"今天用。"白朽栩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不能让他太得意。"
　　当天晚上，段淮也刚结束训练赛回到宿舍，手机弹出一条微博特别关注提醒。白朽栩发了张照片——那张定妆照，高定大衣，领口微敞，锁骨干干净净一片平滑，什么痕迹都没有。配字是：［今天状态不错，皮肤保养得好，什么都没留下。］
　　段淮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嘴角压了压。
　　他给白朽栩发了一条微信：［追到了吗？：故意的？］
　　白朽栩秒回：［追到了：对啊。］
　　段淮也：［追到了吗？：你锁骨上没有痕迹？］
　　白朽栩发了一张live图，就是那张定妆照的拍摄花絮，图里他低头整理领口，锁骨处确实干干净净。但live图的最后一帧，白朽栩抬眼看了镜头一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有"。
　　段淮也把那帧看了好几遍。他把手机锁屏放桌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回来重新解锁又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那个压了半天的弧度终于翘上去了。
　　第二天白朽栩去片场拍第一场吻戏。
　　段淮也来了。
　　他不是突然出现的——他提前一天跟白朽栩说"明天我轮休"，白朽栩当时正对台词，随口说"那你来探班呗"。段淮也说"好"。白朽栩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确定要来？明天那场是——"
　　"我知道。"段淮也接过他手里的剧本翻到第三十七页，扫了一眼又合上，"我坐监视器那边。"
　　白朽栩看了他好几秒，慢慢笑了："段淮也，你要在现场看我拍吻戏？"
　　"我看你拍戏。"段淮也把剧本放回他手里，"不是看吻戏。"
　　"这不就是同一回事——"
　　"我只看你的脸。"
　　白朽栩愣了一下。段淮也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平时讨论BP策略一个调子。但白朽栩跟他在一起半年多了，早就能从那种平板的语气底下听出别的东西——比如那句"我只看你的脸"的潜台词其实是"我不看别人碰你"。
　　白朽栩没拆穿，但第二天他到了片场，确实在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段淮也。
　　那个人穿了件黑色卫衣，帽沿拉得很低，蓝紫色的狼尾搭在肩侧，长腿交叠着靠在那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姿态懒散得像来度假的。
　　但白朽栩注意到他喝咖啡的频率比平时高，平时一杯咖啡他喝一下午，今天半个小时已经续了第二杯。
　　拍摄开始。对手是个年轻女演员，名叫夏默念，专业素养很好，两人走位对得很快。第一遍走戏，白朽栩的吻落在夏默念唇角左侧半寸——借位，镜头看过去几乎看不出破绽。
　　导演喊"过"的时候，白朽栩余光朝监视器方向瞥了一眼，段淮也握着咖啡杯的手松了松。
　　第二遍拍特写，需要更近的镜头。白朽栩微微偏头，嘴唇覆上去之前停了一瞬。那一瞬里他听见段淮也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咖啡杯被放在了桌面上，杯底磕出闷闷的一声。
　　白朽栩嘴角翘了翘，把那个吻落下去，借位精准到摄像师都忍不住"啧"了一声。拍完这一条，导演喊"休息十分钟"。
　　白朽栩从镜头里走出来的时候，段淮也已经站起来走到了道具墙后面。他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收紧的弧度。
　　白朽栩走过去，挨着他靠墙站着，胳膊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怎么样？"白朽栩问，"我演得还行吧？"
　　"嗯。"
　　"那你脸怎么这么黑？"
　　段淮也偏过头看他。卫衣帽沿下面那双眼睛沉沉的，蓝紫色的发尾扫过他的下颌角，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借位。"
　　"嗯？"
　　"你刚才那个是借位。"段淮也说，"你看她唇角左边，不是嘴唇。"
　　白朽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段淮也，你盯得这么仔细？"
　　段淮也不说话了。白朽栩看着他的耳尖慢慢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像有人在他耳朵上撒了一把胭脂。那个画面实在太好看，白朽栩伸手把他的卫衣帽沿往后推了推，段淮也没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视线。
　　"所以你在吃醋，"白朽栩凑过去，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你刚才又看出来是借位，所以你吃醋的基数下降了百分之五十——"
　　"白朽栩。"
　　"——但你依然在吃醋，因为你刚才手抖了一下，杯子放得很重。"
　　段淮也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他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被拆穿的恼、被逗弄的躁、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拿白朽栩没办法的柔软。
　　他看着白朽栩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碰了一下白朽栩的左侧颧骨——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肤色创可贴。
　　"这个，"段淮也说，"昨天那个。"
　　白朽栩昨天脸上的创可贴确实是段淮也亲出来的。他皮肤白又薄，稍微重点的吻痕就会留很久。段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个习惯——白朽栩拍戏的时候他总会留下点痕迹，让白朽栩第二天必须贴创可贴才能上妆。白朽栩问过他为什么，段淮也只说了四个字："做记号。"
　　像小狗占地盘一样。
　　白朽栩每次想到这个比喻都想笑，但每次也都由着他。因为这个占有欲极强的段淮也实在太可爱了——跟赛场上那个冷着脸骂队友的"淮神"判若两人，跟高中操场上那个冷冰冰推开他的少年也判若两人。
　　现在的段淮也会在白朽栩的锁骨上留下吻痕，然后第二天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白朽栩贴遮瑕膏。
　　"做记号。"白朽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着把头靠在段淮也的肩膀上，"段淮也，你是不是属狗的？"
　　段淮也没推开他。两个人就这么靠墙站着，道具墙外面是来回走动的剧组人员，墙这边是偷来的十分钟。
　　又过了几周，白朽栩脖子上的"痕迹"事件越来越频繁，工作室的辟谣速度越来越慢。最开始魏然还会发"艺人拍摄过程中轻微擦伤"，后来变成"过敏导致皮肤泛红"，再后来变成"私事不便回应"。粉丝们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开始在线等一个实锤。
　　实锤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那天白朽栩出席某品牌活动，现场采访环节，主持人笑着问了个"敏感"问题："白老师，粉丝们都很关心，您最近脖子上经常出现的——呃，痕迹——到底是什么原因？"
　　白朽栩理了理西装领口，露出今天特意没遮的一小块浅粉印记。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极其自然地说："不用猜了，是段淮也咬的。"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记者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倾盆而下，闪光灯把白朽栩的脸照得一片明亮。他坐在那里笑得很坦然，芥末绿灰的发型在灯光下泛着茶色的光，甚至连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都在配合他的从容。
　　弹幕和微博在十秒内同时崩了。
　　［他说了！！！他亲口说了！！！］
　　［"是段淮也咬的"——白朽栩你疯了吧你什么都说？？？］
　　［作室辟了三个月的谣白朽栩一句话全推翻］
　　［所以那些创可贴真的是草莓印？？？］
　　［你们俩谈恋爱谈得这么张扬的吗？？？］
　　［段淮也咬的……段淮也咬的……这个画面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了］
　　白朽栩在活动结束之后上了保姆车，拿出手机一看，微信置顶对话框里躺着段淮也的消息：［追到了吗？：你说了？］
　　白朽栩笑着打字：［追到了：说了。］
　　段淮也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几轮，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白朽栩看着那个句号，笑得肩膀直抖。他能想象段淮也现在什么表情——靠在他们家客厅的沙发上，手机举在眼前，蓝紫色的发尾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耳尖红透了，嘴上骂他"有病"，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白朽栩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眼靠进座椅里。
　　这个恋爱谈得他浑身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