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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桩 神秘的银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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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射课提前了。
周教习天没亮透就到了承乾殿外候着,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阿萤伺候早膳出来差点撞上他。
"周教习?您这是来干什么了?"
"蒙亲王吩咐,骑射课改今日。"
殿里的李道元听见了,手里的粥勺停了一下。
是李银修吩咐的。
他想起上回在王府书房里,李银修端着没喝的茶盏,只拿在手里转了转,说了他"殿下骑术欠佳,该多练。"
那时候他回了一句,"你不能说我骑术欠佳,又不给我学好的机会。"
李银修说“不劳臣费心”。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他堂堂大皇子,从马上摔进泥里。储君骑术烂成这样,马场上的人都瞧见了。李银修大概是觉得他丢了皇室脸面。
粥碗被他一恼之下推到一旁,勺子搁在碗沿上。唤来阿萤,"阿萤,跟周教习说,今日不见,本皇子要去批折子。"
阿萤看了看粥碗。粥才喝了两口。
"殿下,"
"去。"
阿萤应了一声出去了。廊下传来她和周教习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李道元坐到案前,翻开折子。
看折子他从不摔。
三天没出承乾殿。
李道元把自己关在东偏殿里,从早到晚看折子。户部的、兵部的、吏部的,堆了半案高。阿萤每隔一个时辰进来换茶,茶凉得比喝得快。
第二天下午,萧存远来了。
阿萤在门口拦的:"殿下说了,谁都不见。"
"我带了城南新开的果子铺的酥饼......"
"谁都不见。"
"连我都不见?"
"谁都不见。"
“哼!”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脚步声往远走的,踢踢踏踏的,像在赌气。
李道元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萧存远走了也好,见他干什么?让他看自己窝在殿里不敢去校场的样子?
第三天,阿萤实在忍不住了。
"殿下,您三天没出这个门了。"
"我出过。"
"去净房不算!"
李道元看了她一眼。阿萤梗着脖子站在那儿,端着茶盘,像一截不长眼的木桩子,挡在门和书案之间。
"折子还有六份没看完。"
"折子永远看不完!"阿萤把茶放下,"殿下是不想去骑射课?"
李道元没接话。
"周教习来了一趟,您打发了。那门课就拖着。可殿下,您躲在这儿看折子,骑术也不会自己好起来。"
李道元嘴角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
"你先出去。"
阿萤出去了。李道元把笔搁下,看着笔筒里那两支箭。箭头朝着窗户,尾羽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微微拂了一下。
"殿下骑术欠佳,该多练。"
李银修温沉的声音从记忆里浮上来,和那天在书房里一模一样。说得没错,骑术确实欠佳,确实该多练。可"该多练"三个字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让人这么来气。
李道元把折子翻到下一页,强迫自己看下去。
盐引真印是户部盖出去的。他原以为这条线只在兵部,周延经手、清河拨款、铁矿石绕路,桩桩件件绕着兵部转。但真印意味着户部也经了手,他顺着盐税底联往下翻,一页一页,翻了二十几份,直到一份半年前的过账底联。边角卷着,墨迹淡了,但有一行小字还认得出:
"经承安银号转交。"
承安银号。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让阿萤去内侍省查。两炷香后她回来了,脸色古怪。
"查不到。户部登记的官办银号一共十七家,名册上没有'承安'。内侍省的钱庄底簿也没有。但过账底联上确实写了它经手四千两盐税银子。"
李道元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沿。
"一个没登记的私号,走了盐税的银子?"
"按律不能。盐课银两走官办银号,铁规。"
铁规被人绕过去了。绕了不止一年,没人管。
"你多问了一句没有?"
阿萤犹豫了一下:"问了。内侍省的老刘头说,那银号在城东柳巷,开了好些年,一直没事。"
"一直没事。"李道元重复了一遍,"一个没登记的私号,经手盐税银子,开了好些年,一直没事。"
这四个字比"有事"更不对劲。有事还能查。一直没事,说明有人不让查。
他在蛛网图上"户部"旁边添了一个墨点,写了"承安银号"三个字。搁下笔。
明天也不出门。他这么跟自己说的。
第四天一早,阿萤端早膳进来差点摔了碗。
承乾殿前院站着一个人。
银冠束发,靛青常服,一柄长刀竖在身前,刀尾点地,掌心随意搭在刀首上,像拄的是根竹竿而非杀人利器。像闲时靠在廊柱下的慵懒姿态,可叫人偏偏不敢靠近。
蒙亲王李银修,比周教习来得还早。
阿萤放下碗就去通报了。李道元听见"蒙亲王"三个字,粥勺停了不到一息,放下碗站起来。
还没离开位子,门从外面推开了。
李银修立在在门槛外。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剩一抹伟岸修长的模糊剪影,额侧发丝在风过来时轻轻拂动。整个人不怒不笑,却让人感觉隔了一道霜线。
"殿下。"他说。
还是那个"殿下"。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李道元站着没动,心虚发问:"王叔怎么来了?"
李银修没答。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案上的折子、茶盏。落在笔筒里的两支箭上时,停了一息,收回来。
"殿下三天没上课了。"
不是问句。
"我......"
"换衣裳。"声音不重,但语气不是商量。
李道元嘴张了一下。他想说头疼,想说折子没看完,想说今天不想去,但这些话在李银修面前全缩了回去。
"一炷香。"李银修说完转身走了,没等他,也没回头。
李道元站在原地,看着李银修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拐角。
阿萤早早吓得躲开了,她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殿下,那个粥……"
"不喝了,更衣吧。"
他换衣裳的时候手快,腰带系了两遍才系紧。不是紧张,是发气。气李银修就这么闯进来,气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蹦出来,气那天自己说的"你不能说我骑术欠佳又不给我学好的机会",现在人家真给了,他倒躲了三天。
出了门,看到李银修站在前院的古树下等着。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到墙根,长长一条,一动不动。看见李道元出来,他点了一下下巴,转身往校场方向走了。
还是没等他。
李道元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侍卫和宫人见了都垂首行礼,没人敢多看。蒙亲王和大皇子同行,这在宫里还是头一遭。
校场不远,走了不到半盏茶。一路上李银修没说话,李道元也没说。只有朝刀刀鞘在腰侧轻轻晃,和靴子踩石板的声音交错。
校场。
周教习已经在了,刀疤在晨光里拉成一道淡痕。看见李银修陪着李道元走过来,他愣了一下,垂了眼,躬身行礼。
"王爷。"
李银修点了一下头,走到校场边一块方青石旁站住。没坐。双手负在身后,朝刀在腰侧随呼吸微微起伏。
李道元站到射位上拿过弓,手上一沉。
不是因为弓换了。
是因为有人看着。李银修站在二十步外,负手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但李道元就是感觉后背上的那道视线,像一根手指点在脊梁骨上。
"殿下,先射箭。"周教习低声提醒。
李道元吸了口气。闭眼,停,送。
偏左半寸,扎进红圈。
周教习刀疤绷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支。闭眼,停,多停了一息。
他感觉到了,李银修的目光在他松弓的瞬间移了一下,从手移到了靶上。
偏右一寸,红圈边缘。
第三支。拉弓,搭箭,闭眼。停。
李银修的箭是令,他的还在商量。
送!
偏左半寸,红圈。
三支两中红圈一擦边。比春阅好,但李道元放弓的时候手指在弦上多停了一瞬。
他往校场边看了一眼。李银修站在那里,负手,面朝着他,神情有点不耐。
李道元收回目光,忽然觉得没意思。
靶子又不会动。三个红圈又不长眼。
他重新拿起弓。指尖在弦上蹭了一下,目光从靶子上移开,落在校场边那个人身上。
有点远,但看得清。
李道元又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
阿萤在廊下"哎"了一声没喊完。周教习脸色骤变:"殿——"
弓拉满。箭尖没对着靶子。偏了,偏了很远,偏到了校场边那个人的方向。
李银修看见了。
他看见李道元抬弓的角度,看见箭尖朝着自己这边。眸光微动,人岿然未动。负手依旧,重心连半寸都没挪,像在等一出不太精彩的把戏。
"殿下!王爷——!"
周教习的嗓子劈了,在校场上划出一道尖响。两个内侍腿一软跪下去,有一个在瑟瑟发抖。
弓弦震响。
箭离弦,破风,直直朝校场边飞——
擦过李银修银质发冠。差得半指远。
银冠上系的红穗子被风带得一晃。
箭杆扎进他身后的草垛,尾羽嗡嗡地颤。
校场瞬间静了。
周教习脸白得像纸,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两个内侍跪在地上吓得屁滚尿流。阿萤的手死死抱住廊柱,指甲差点折断。
李银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根还在颤的箭羽。
他的右手从背后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曲,像刚握过什么又松开了。
然后抬眼看着出丑的少年。
唇角轻轻勾起。
李道元撇了撇嘴,牢骚满腹。然后将弓往地上一戳,转身走了。
射箭比骑术更难堪。
连廊里。李道元垂头丧气地跟在李银修身旁。
"明日辰时。"李银修说。
"什么?"
"骑射课,臣再来看。"
李道元愣了一下。"王叔你还来?"
"殿下的箭偏右一寸。"语气和说"骑术欠佳"那天一模一样,"明日继续。"
说完就走了。朝刀在腰侧晃了一下,步子从容不迫,像赴完一个约。
李道元看着李银修的背影远了去。
阿萤走过来,小声说:"殿下,蒙亲王这算是……要亲自盯您骑射了?"
李道元没回答。他的手心有汗,攥了一路攒的。
不是"你好好练",不是"下次注意",是"臣再来看"。来看和来教不一样。来教是师父的事,来看是旁观者的事。李银修把他从殿里赶出来,亲自送到校场,站在旁边看了一个时辰,然后说明天还来。
回到承乾殿,李道元没换衣裳,先去看蛛网图。
承安银号三个字写在户部旁边,墨迹已经干透了。四千两盐税银子,走了一个不在名册上的私号。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站起来。
"阿萤,换衣裳出宫。"
阿萤想拦,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跟着殿下快两年了,她知道这个表情。不是好奇,是较真,拦不住。
"殿下带几个人?"
"微服,你一个就行。"
"……是。"
承安银号在城东柳巷尽头。
柳巷不是穷巷,也算不上热闹。两边灰砖墙,墙头探出几棵老槐的枝丫,槐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响。巷子深处有家布庄、一间茶铺,再往里走就安静了,连叫卖声都听不见。
李道元一路走一路看。铺面不算多,但每一家都开着门、做着营生,不像冷清的样子。奇怪的是人不多。不是没人,是来来往往的人都不怎么说话,走路快,低头,像是有事在身。
寻常街巷不是这个味。寻常街巷有吆喝、有讨价还价、有孩童追跑的声响。柳巷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只剩脚步声。
承安银号在巷尾。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黑漆门板,门口两棵老树把日头挡了大半。门楣上没挂招牌,只在门边钉了一块窄木牌,刻着"承安"两个字,字迹老,漆面剥了一半。
足够隐蔽。
李道元穿了件寻常无光的料袍子,和阿萤站在巷口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两碗粗茶。
来了一个人,穿绸衫长袍,推门进去了。门里有人迎,声音低。
门开的那一瞬,李道元看见里面比外面亮,点着灯。
大白天掌灯。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个,穿灰布短褐服,看着像跑腿送信的。但他走路时肩膀不动,脚落地轻,步子稳得很有尺度。
不是跑腿的。练过武的人走路不一样,重心沉,腰不晃。
灰褐人进了银号,一炷香后出来,和绸衫商客一前一后。绸衫商客提着小包袱,灰褐人空手。两人出了银号没走远,拐进了隔壁。
隔壁是一家花楼,门匾上三个字:锦华阁。
锦华阁的门脸比承安银号气派得多。朱红漆门,门前挂着纱灯,白天没点,但灯笼是上等料子,纱面绣着缠枝花。进出的男人衣冠齐整,有几个身后跟着小厮,不是寻常勾栏能招来的客。
最要紧的是,银号的灰褐人进了锦华阁,门口伙计不仅没拦,还侧身让路,像是认得的。
阿萤小声说:"那是花楼吧?银号的人怎么进花楼都不用通报?"
李道元没说话,放下茶碗,带上阿萤绕了一圈。
银号后门开在另一条窄巷里,比前门窄得多,只能容两人并肩。他远远看了一眼,后门口站着一个人。穿深灰短打,腰系窄带,腰侧鼓了一块,像藏着什么东西。站姿笔直,两脚与肩同宽,目光不看巷子里来往的人,只盯着两头。
李道元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站姿他见过。校场上的禁军就是这个站法。两脚平开,重心居中,随时能拔腿也能拔刀。不是伙计,不是掌柜,是守门的。
一个私号的后门,站着一个像禁军的人。
他想再看清楚一点,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穿深青色短褐,不高不矮,走路时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李道元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那一瞬不长,但李道元感觉到了,那目光像一把极细的针,扎进来又拔走,不留痕。
那人走到银号后门,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进去。进门之前,右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两下。不是叩门。叩门是三下或更多,带着请人开的意味。两下太短太轻太笃定,是给里面的人听的,像是在说:是我。
李道元手心一紧。
"阿萤。"他转身。
阿萤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没走多远,李道元又停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青色素袍,木簪绾发,寻常人的装束,但那股冷肃是衣裳压不住的。
他认得这个背影。
李银修站在巷口,像是刚从另一条路过来的。阴俊的侧脸轮廓被午后日光勾出一道浮光,表情看不清。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对视。巷子里很安静,老槐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李银修的目光从李道元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巷子方向,银号和锦华阁的方向。然后收回来,声音很平淡:"殿下怎么在这里。"
不是问句。
李道元没打算瞒:"查户部盐税的账,查到一家银号,来看一眼。"
李银修没说话,看了他几息。
"回去吧。"
三个字。
李道元皱了眉:"为什么?"
李银修没答。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李道元顺着方向听,什么也没有,只有风过的声响。
"这里不是殿下该来的地方。"
"那个银号经手盐税银子,不在户部名册上......"
"我知道。"
李道元愣了一下。"你知道?"
李银修没接话。他看了李道元一眼,那一眼里有李道元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冷淡,不是不耐烦。
"回宫去。"李银修说。声音没有起伏,但比刚才沉了半分。
李道元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嗯。"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什么时候也管起我该去哪不该去哪了?"
李银修没回答。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上。
李道元没再等,带着阿萤走了。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银修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暮色漫上来,把他的轮廓嵌进巷子的阴影里。
回承乾殿的路上,阿萤一直没说话。快到宫门才开口。
"殿下,那个银号……"
"你不觉得奇怪吗?"李道元打断她,"一个没登记的私号,经手盐税银子,后门站着像禁军的人,隔壁花楼和银号的人来去自如。什么路数?"
阿萤摇了摇头:"我只觉得那个地方不像做营生的。"
"不像做营生的。"李道元重复了一遍。
做营生的图利。可承安银号经手盐税银子,不抽头不扣成,原数转出。
它不图利吗?
那它图的是路。
银子从它手里过一回,它就知道了这条路上谁在收、谁在转、谁在花。银两走的路比银两本身值钱。
这不是营生。是眼线。
一颗钉在城东柳巷的暗桩,钉了好些年,没人动过。
回到承乾殿,李道元在蛛网图上添了两个墨点。"承安银号"旁边写"锦华阁",两个墨点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承安银号"旁边写了两个字:"兵","久"。
一颗多年的暗桩,稳稳当当,没人动过。
谁家的暗桩?
墨点连着墨点,线连着线,像一张没织完的网。每多一条线,网的形状就更清楚一分,但网中心那个问题始终没变。
他又想起李银修那句"我知道"。
他知道承安银号经手盐税银子,知道那地方不对,知道不该让李道元靠近,但不告诉他为什么。
李道元把笔搁下,伸手动了一下笔筒,箭头朝了方向。窗外蝉鸣如织,暮色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又慢慢沉下去,变成深蓝。
蒙王府。
齐伯端着药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推门。
李银修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公文,和昨晚一样,手没有翻页。铜灯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笼在影子里。
"王爷,"齐伯把药放下。"听说殿下今日去了银号?"
李银修的手指在公文边缘停了一瞬。
书房安静了很久。铜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跟着晃,墙上映出松枝的轮廓。
他端起药碗,一口喝完,眉头没皱。和每一次一样。
"让那边收一收。"
齐伯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齐伯回头。
李银修把药碗放下,声音很轻:"承安银号的事,他迟早还会查。"
"那……"
"让他查。"
齐伯愣了一下。李银修从不让人碰暗线的事,别说大皇子,就是朝堂上的人碰了,他也会悄无声息地掐断。
"他查的方向不对。"李银修说,"他以为是贪墨。"
齐伯慢慢明白了。李道元顺着贪墨的方向查,会查到周延、查到孙茂、查到兵部和户部的勾连,都是能见光的路,查出来无妨。、
但承安银号那条路不能见光。
只让李道元查能见光的路,两不相干。
"让他查。"李银修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齐伯低头:"老奴明白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银修的手搭在公文上,指尖停在一个字上。齐伯认得那个字,"远"。
张承远的远,也是某个人纸条上最后一笔上翘的远。
窗纸上映着李银修的影子,影子坐着,手搁在案上没动。
过了很久影子才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