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9、管道里的手稿 “嗡”的一

　　“嗡”的一声，铁盖被整个掀开，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陆时衍下意识抬手挡在鼻前，眉头皱得紧紧的。夹层里涌出一股混杂着铁锈、陈灰和旧纸张霉味的气息，闷得人发慌。里面黑黢黢的，手电光打进去只能照见身前半米，再往里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进去了。”苏砚白咬着手电，双手撑着检修口边缘，灵活地一撑就钻了进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只有手电的光柱在夹层里晃动，映得灰尘在光柱里漫天飞舞。

　　“慢点。”陆时衍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只碰到他的衣角，很快就收了回来。他站在桌子上，仰头盯着黑沉沉的检修口，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夹层高度很低，只能蹲着往前挪，四周全是老旧的管道和积年的灰尘，结构不明，连承重都不清楚。万一塌了，或者里面有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里面传来簌簌的摩擦声，是苏砚白挪动时蹭到了灰尘和管壁。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老图书馆里却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蹭在人心尖上。
　　安静了没十秒，陆时衍就忍不住开口：“苏砚白？”

　　“嗯？”里面传来闷闷的应声，带着点回音，“我在呢。才走两步，丢不了。”

　　“……确认一下位置。”陆时衍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夹层结构复杂，怕你迷失方向，属于项目安全确认流程。”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指尖却抠着桌沿，指节都微微泛了白。

　　里面沉默了一秒，传来苏砚白带着笑意的声音：“知道啦，陆工程师。按你的规范来。”

　　陆时衍“嗯”了一声，强行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手里的建筑图纸。可图纸上的线条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耳朵全竖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过几秒，里面又安静下来，只剩细微的灰尘掉落声。黑暗像一张无形的网，从检修口漫出来，缠得人胸口发闷。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夹层会不会坍塌？里面会不会有老鼠？会不会……有别的东西？

　　越想越慌。
　　“苏砚白。”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急了点。

　　“在。”少年的声音很快传出来，比刚才远了些，“还没找到，再往里走走。你别喊这么勤，我没事。”

　　“安全规范，定时确认。”陆时衍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耳尖却悄悄热了。
　　他也觉得自己喊得太勤了，可控制不住。听不到里面的回应，心里就空落落的，像悬着块石头。

　　接下来，几乎每隔七八秒，他就要喊一声名字。
　　“苏砚白？”
　　“嗯。”
　　“苏砚白。”
　　“在呢。”
　　“苏砚白……”

　　喊到后来，他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和依赖。仿佛只要里面的人应一声，这满室的黑暗和不安就能散一点。

　　里面的苏砚白听着外面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蹲在狭窄的夹层里，灰尘落得满头满脸，呛得人鼻子发痒，却一点都不觉得烦。外面那个人，明明怕得要命，还硬撑着说什么安全规范。
　　真是……嘴硬得可爱。

　　他往里面又挪了几米，手电光扫过管道下方的积灰时，忽然顿住了。
　　厚厚的灰尘底下，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线装的封皮边缘微微卷起，上面还能看见模糊的毛笔字迹，沉在灰里，安安静静躺了三十年。

　　“找到了。”苏砚白喊了一声。
　　外面的陆时衍瞬间精神了，声音都亮了点：“找到手稿了？”

　　“应该是。”苏砚白小心翼翼地拂开上面的灰，一沓厚厚的线装本露了出来，一共四本，整整齐齐摞在一起，封面上“南华经校注”五个字沉稳有力，正是周明远的字迹。虽然边角有些受潮，沾了不少灰，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没被虫蛀。

　　他小心地把手稿抱在怀里，一点点往回挪。
　　外面的陆时衍听见他往回走的动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又忍不住开始叮嘱：“慢点，别磕着头，注意脚下的管道。”
　　“知道啦。”苏砚白笑着应，声音越来越近。

　　几分钟后，苏砚白的身影从检修口探出来。
　　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全是灰，脸上也沾了几道灰印子，像只刚从煤堆里钻出来的猫，狼狈得很。可他怀里紧紧抱着四本泛黄的手稿，护得好好的，一点灰都没沾到封面上。眼睛亮得很，像盛着星光。

　　陆时衍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往下接。
　　指尖碰到他的手臂，沾了满手灰也不在意，掌心稳稳托着他的手肘，小心翼翼地把人接了下来。
　　“没事吧？”他低头看苏砚白，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灰印，又快速移开，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有没有磕到碰到？呛不呛？”

　　“没事，好着呢。”苏砚白把手稿轻轻放在桌上，拍了拍身上的灰，扬起一阵尘土。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笑着说，“你看，真是周教授的手稿，四本全齐了。”

　　陆时衍低头看去。
　　四册线装本整整齐齐，封皮已经有些发脆，墨迹却依旧清晰。随手翻开扉页，是周明远的朱砂印章，里面是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校注，行间还有细小的批注，看得出倾注了多少心血。
　　静静放了三十年的手稿，终于重见天日。

　　屋子里很安静，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层温柔的金边。
　　陆时衍忽然想起王伯说的话——周先生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现在，终于找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苏砚白。
　　少年正低头擦着脸上的灰，额前碎发垂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的灰印子歪歪扭扭，显得有点傻，却又格外生动。
　　刚才在夹层里，隔着一层黑暗，一声接一声的应答，像是落在心尖上，熨得人心里发软。

　　陆时衍喉结微滚，低声说：“谢谢。”

　　“谢我干什么。”苏砚白抬头笑，眼里盛着夕阳的光，“我们是搭档啊。”

　　搭档。
　　这两个字撞在耳朵里，有点发烫。
　　陆时衍别开脸，伸手拿起桌上的桃木珠，递回给他：“你的珠子，忘拿了。”

　　苏砚白接过来，重新套回手腕上。木珠温润，带着点阳光的温度。
　　“走吧。”他抱起手稿，动作放得很轻，“先去校史馆交差，再告诉王伯一声。老人家惦记了半辈子，肯定高兴。”

　　“好。”陆时衍点头，顺手帮他拂掉了肩膀上的一片灰。
　　指尖不经意擦过布料，很轻，却像带了电流。
　　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目光，往门外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叠在一起。
　　旧手稿的油墨香混着灰尘味，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陆时衍走在旁边，看着怀里稳稳抱着手稿的人，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跟着这叠沉了三十年的手稿一起，轻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