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30、心动的证据 周六傍晚七

　　周六傍晚七点五十分，后山入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道挺拔的身影。
　　陆时衍背着鼓鼓的登山包，立在渐沉的暮色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内侧口袋。温润的桃木珠隔着布料贴在掌心，像枚安稳的锚，稳住了他心底一半的忐忑，另一半却因为即将见到的人，跳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等很久啦？”
　　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晚风的松弛。
　　陆时衍猛地回头，看见苏砚白正晃悠着走过来。他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个小手电筒，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尾弯着，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揉了碎金的夕阳。
　　“刚到。” 陆时衍收回目光，语气尽量平稳，可耳尖还是悄悄泛了热。
　　苏砚白的目光扫过他鼓囊囊的背包，忍不住笑出声：“陆工程师这装备也太齐全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山露营三天。”
　　“夜间山林风险变量多，有备无患。” 陆时衍绷着脸，把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一本正经地补充，“里面有备用手电、驱蚊水、应急绷带，还有暖贴。”
　　说得全是安全预案，可每一样，都悄悄照着苏砚白的需求准备。
　　苏砚白没拆穿他的小心思，只点点头：“行，那我们的陆领队带路？”
　　“嗯，跟着我走，路线我标过了。”
　　陆时衍转身走在前面，刻意选了最平缓的步道。夕阳正往山后沉，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条山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走着走着，就慢慢叠在了一起，在地上晕出深浅交叠的轮廓。
　　山路两旁长满了槐树和野灌木，风一吹就沙沙作响。暮色越来越浓，霞光渐渐褪去，天色转成温柔的灰蓝，沿途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枝叶筛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地上。
　　“你知道吗，这后山早年还有个说法。”
　　苏砚白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声音压得稍低，带着点故意营造的氛围感，“说早年有个护林员守山，冬天下大雪迷路了，再也没走出去。后来有人走夜路，说能听见树林里有脚步声，跟着人走，你一回头就消失。”
　　他语速慢悠悠的，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真有几分诡异的味道。
　　陆时衍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换作平时，他只会嗤之以鼻，逐条分析是风声错觉、心理暗示。可此刻身处暮色渐沉的山林，四周树影幢幢，苏砚白的声音就在耳边，那些话像长了脚，往他心底最忌惮的地方钻。
　　他嘴上依旧硬邦邦的：“都是以讹传讹，风雪天迷路是低温症导致的方向感丧失，和灵异无关。”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往苏砚白那边挪了半寸。
　　两人的肩膀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触感隔着卫衣传过来，陆时衍心跳漏了一拍，又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是路窄的缘故。
　　苏砚白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故意接着往下说：“还有人说，许愿石旁边那棵老槐树，以前挂过许愿的红绳，后来有个姑娘殉情在树上，红绳就变成白的了，半夜路过能看见树梢飘着白影子……”
　　“苏砚白。” 陆时衍打断他，声音有点发紧，“别说了。”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口袋，紧紧攥住了那串桃木珠。指节微微用力，掌心沁出点薄汗，连脚步都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肩并肩贴在一起。
　　看着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学神，被几句怪谈逼得悄悄往自己身边躲，耳尖泛红还要强装镇定，苏砚白心里软乎乎的，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雀跃。
　　他正想适可而止，说句 “逗你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前方刚好走到一段路灯照不到的盲区，老槐树的枝桠垂下来，张牙舞爪的影子落在地上。陆时衍没注意他停下，还在往前走，差点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 陆时衍猛地回神，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没藏住的慌乱。
　　四周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暮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的路灯余光穿过枝叶，碎碎落在苏砚白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他就站在光影里，望着自己，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明亮又温柔。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陆时衍的心跳莫名更快了，攥着桃木珠的指尖微微发烫。他下意识想别开视线，却被苏砚白的目光牢牢锁住，挪不开眼。
　　然后，他听见苏砚白轻轻开口，声音不高，混着晚风，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陆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一句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陆时衍猛地抬头，撞进苏砚白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那双眼很亮，盛着碎光，盛着了然，盛着一点温柔的试探，直直望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嘴硬的逞强，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撞着肋骨，响得仿佛整座山都能听见。耳尖轰的一下烧得滚烫，连脸颊都跟着发热，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句演练了无数次的 “不是”，那句脱口而出的 “胡说”，全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怔怔地站着，望着眼前笑意温柔的人，掌心的桃木珠烫得惊人，像一枚确凿的、无处遁形的 ——
　　心动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