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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场,三式压陆氏 不用灵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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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钧走上试剑台时,台下的议论声又低了下去。
陆氏在九霄不算最高的门第,却也绝不低。
陆怀璋被禁足之后,陆氏这一支在试剑大会上已失了脸面。如今陆承钧上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来试剑的。
他是来替陆氏找回场子的。
宋知微眉头皱得更紧。
他方才与晏惊澜交手,最清楚晏惊澜现在的状态。
三剑破阵看似漂亮,实则每一剑都耗得极重。尤其第二剑钉住覆水阵时,晏惊澜虎口裂开,心口火脉也被牵动。若不是他强撑着不露疲态,此刻只怕已经站不稳了。
陆承钧偏偏挑这个时候上台。
“陆师兄。”宋知微开口,“晏师弟已连战两场,又刚从副阵中脱身。你此刻上台,不妥。”
陆承钧淡淡看了他一眼:“宋师弟这是输了一场,便替他说话了?”
宋知微神色不变:“我只是就事论事。”
“试剑大会本就是连战。”陆承钧道,“他既然敢说谁疑他谁上台,便该担得起这句话。”
宋知微还要再说,晏惊澜却笑了。
“宋师兄。”他说,“不必。”
宋知微回头看他。
晏惊澜脸色确实不好。
黑色弟子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越发显得少年身形单薄。虎口的血顺着断剑剑柄往下淌,滴到青玉台面上,很快被护台灵光淡淡拂去。
可他的眼神很亮。
不是逞凶的亮。
更像一头伤狼在雪地里抬起头,看见猎物自己送到了眼前。
宋知微沉默了一瞬,忽然道:“既然陆师兄坚持上台,那便改个比法。”
陆承钧眯了眯眼:“你想替他定规矩?”
“不是替他。”宋知微道,“是替试剑大会定规矩。”
他说着,转向观剑台,向薛无妄与谢停云拱手一礼。
“方才副阵生变,黑符残息未清。若再以灵力斗剑,难免牵动阵台余息。晏师弟被疑动用劫火,陆师兄又是陆氏弟子,若此战再生误判,只会让局面更乱。”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四周。
“不如二人皆不用灵力,不借法器灵光,只以剑招比胜负。”
台下哗然。
“纯剑招?”
“这对晏惊澜未必有利吧?陆承钧可是陆氏剑堂出来的。”
“陆氏家传剑招极重根基,他从小练剑,晏惊澜才入宗几日?”
“可这样至少不会再牵扯劫火。”
陆承钧脸色微冷。
宋知微这一提议,看似是在帮晏惊澜免除劫火嫌疑,实则也堵住了陆承钧的退路。
陆氏自诩剑道世家。
若连纯剑招都不敢比,便更难看。
薛无妄看向掌阵院那边,沉声道:“试剑台余阵可清?”
掌阵院执事额角还有冷汗,连忙道:“主阵无碍,但副阵残息确实尚需清理。若不用灵力,只启护台灵光,可保无虞。”
谢停云展开折扇,笑意淡淡:“宋知微此议可行。既然今日争的不是名次,而是清白,便让剑说话。”
薛无妄沉吟片刻,看向沈雪寂。
沈雪寂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看着台上的晏惊澜。
晏惊澜也正看着他。
隔着云海、剑台与无数双眼睛,沈雪寂没有出声,只轻轻抬了一下手指。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旁人看不懂。
晏惊澜却懂。
前世练剑时,沈雪寂每次见他气息浮乱,便会这样抬一下手指。
意思是——
沉肩。
别急。
晏惊澜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好笑。
都这个时候了,沈雪寂还惦记他手腕稳不稳。
他垂下眼,慢慢调整呼吸。
肩沉下去。
腕也稳住。
薛无妄终于道:“可。此战不用灵力,不动法器灵光,只论剑招。三剑为限。”
陆承钧看向晏惊澜:“晏师弟可敢?”
晏惊澜笑了一声。
“你都替我挑好比法了。”他说,“我怎么好意思不敢?”
陆承钧眼神一沉。
他抬手按住剑柄,剑未出鞘,气势已显。
陆氏剑术以稳、准、狠闻名。
不像掌阵院那般虚实繁复,也不像戒律堂那般守正端方。陆氏剑堂教出的弟子,最擅长在近身三寸内抢先机。
一旦被他压入剑势之中,对手便会像被细密蛛网缠住,一步慢,步步慢,最后被逼到无路可退。
纯剑招比拼,陆承钧确实占优。
他从六岁握剑,十二岁入陆氏剑堂,十五岁入九霄内门。十几年磨出来的剑,不是晏惊澜这具刚入门几日的身体能轻易接住的。
晏惊澜自己也清楚。
他前世当然不怕陆承钧。
可前世是前世。
如今他这具身体,手腕伤着,虎口裂着,心脉火气未平,连站久了都能感到膝下阵痛。
更麻烦的是,他不能露太多。
他会的东西太多。
多到不该是一个十六岁、刚入九霄几日的少年能会的。
若他用前世那些杀出来的剑招,一剑便能让在场高层看出异常。
到时候,比起劫火,另一个问题会更难解释。
他为什么会这些?
所以这一场,他只能用基础剑式。
横斩。
挑剑。
压腕。
回身。
沈雪寂让他在照雪峰练了一整日的那些东西。
晏惊澜缓缓抬起断剑。
断剑残缺,剑身暗沉。
不用灵力时,它看起来便更像一块废铁。
陆承钧目光扫过那柄剑,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讥诮。
“晏师弟当真不用换一柄剑?”
晏惊澜看他:“不必。”
“断剑有损剑路。”
“那是我的事。”
陆承钧点头:“好。”
下一瞬,剑出鞘。
陆氏剑快得没有半点花哨。
剑光笔直斩来,直取晏惊澜右肩。
这不是杀招。
却极狠。
若晏惊澜硬接,右臂必麻。
若他避让,陆承钧下一剑便会顺势压住他中路。
晏惊澜脚下没动。
断剑横起。
铛——
两剑相撞。
晏惊澜手腕一震,虎口裂口瞬间崩开,血珠溅出半寸。
好重。
陆承钧果然不是陆怀璋那种只会倨傲的草包。
这一剑的力道、角度、落点都很漂亮。没有灵力加持,却把身体力量和剑身重量压到了极致。
晏惊澜硬接,吃了亏。
台下有人低声道:“晏惊澜退了半步。”
“陆承钧的剑力好强。”
“纯剑招他未必能赢。”
陆承钧没有给晏惊澜喘息的机会。
第一剑未尽,剑锋一滑,竟贴着断剑剑身压下,逼向晏惊澜腕脉。
晏惊澜眼神微冷。
这已经是第二段变化。
三剑为限,可陆承钧显然把一剑拆成了连绵剑势,只要主剑未收,便不算第二剑。
很会钻规则。
也很会打。
晏惊澜忽然松了半寸力。
陆承钧剑锋压空,眸色微变。
晏惊澜借势侧身,断剑残缺处擦过陆承钧剑脊。
刺耳摩擦声响起。
两剑交错时,晏惊澜用的仍是最基础的卸力式。
可他的断剑缺了一寸锋,剑身受力不匀,反而在这一刻形成一个极刁钻的卡口。
陆承钧的剑被卡住半瞬。
半瞬很短。
却足够晏惊澜抽身。
他退回台心,右手微微发麻。
第一剑,算是接下了。
但接得绝不轻松。
陆承钧看了眼自己的剑脊。
那里被断剑擦出一道浅痕。
他眼神沉了沉。
“你很会借残剑。”
晏惊澜道:“穷人家的孩子,废铁也得会用。”
台下不少弟子神色微妙。
这句话说得轻巧,却让人忽然想起,晏惊澜入宗时确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族。
没有灵剑。
没有护身法器。
只有一柄从破庙里带来的断剑。
相比之下,陆承钧手中那柄陆氏精锻灵剑,哪怕封了灵力,也依旧是难得的好剑。
中立席位上,几位峰主长老低声交谈。
“此子剑感极好。”
“不是单纯靠劫火。”
“方才那一下卸力,换作寻常新弟子,手腕已经废了。”
“沈雪寂倒是捡了个好苗子。”
“可天机楼谶言……”
“谶言是谶言。劫火危险也是真,但若真能养成,未必不是九霄一柄利剑。”
这些声音很低。
却没有逃过沈雪寂的耳朵。
他神色不动。
这正是他要的。
前世,晏惊澜太早被“魔星”两个字盖住了所有光芒。
所有人提起他,只记得劫火,记得谶言,记得天机楼口中的灭世灾星。
却没人记得,他本身也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这一世,沈雪寂不能只护着他藏在照雪峰。
藏不住。
天机楼不会给他们时间。
九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信谶言,想杀他。
有人疑谶言,想控他。
也有人只看利益,权衡他值不值得九霄与天机楼翻脸。
沈雪寂厌恶这种权衡。
可他知道,晏惊澜现在需要的正是时间。
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必须让那些中立高层看见——
晏惊澜不只是一个危险的劫火灵骨。
他还是一柄值得九霄护住的剑。
试剑台上,陆承钧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与第一剑完全不同。
第一剑重。
第二剑轻。
剑锋贴着风声掠来,虚虚实实,竟有几分陆氏“缠风剑”的影子。
不用灵力,却以腕力带出连绵剑影。
一剑之内,藏着七处变化。
台下弟子惊呼。
“陆承钧竟练成了小缠风!”
“这不是筑基前最难掌握的陆氏剑式吗?”
“纯剑招比拼,他确实厉害。”
晏惊澜眼前剑影交错。
他不能用太高明的破法。
只能用基础。
可基础不等于弱。
沈雪寂当初逼他练横断雪,不是让他学会一个死招。
而是让他把最简单的剑路练到能应对万变。
横可断雪。
也可断风。
晏惊澜右脚后撤半寸。
沉肩。
压腕。
断剑横出。
仍是横断雪。
台下有人怔住。
“又是这一式?”
“他只会这一式吗?”
陆承钧显然也看出了晏惊澜的应对。
他眼底掠过冷意,剑影骤然一散,七处变化同时压向晏惊澜周身破绽。
晏惊澜手腕一痛。
身体跟不上。
他看得见七处变化,也知道哪一处是真,可这具身体太慢了。
慢到他明明知道该怎么避,却无法完全避开。
剑锋擦过他左臂。
衣袖裂开,血线浮现。
台下一阵低呼。
阿圆急得脸都白了:“晏师兄!”
晏惊澜像没听见。
他借这一剑擦伤的力道,硬生生让身体往右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陆承钧真正的剑锋落空。
同时,他手中断剑终于横出。
铛!
缠风剑七重变化被这一横截断三重。
剩下四重仍旧压来。
晏惊澜没有退。
他左手忽然按住断剑剑背,整个人往前一步。
台下弟子哗然。
“他疯了?!”
“那是往剑势里撞!”
陆承钧瞳孔微缩。
晏惊澜这一撞,正撞进他剑势最密处。
按理说,这是找死。
可偏偏也是缠风剑最难回防的位置。
因为陆承钧的剑已经放出去。
收不回来。
晏惊澜左臂被剑锋又划出两道血口,断剑却贴着陆承钧剑身一路压过去,最后稳稳抵住他肩前三寸。
若是真正生死战,这一下未必能伤陆承钧。
可这是三剑试之。
点到为止。
陆承钧第二剑,被破了。
陆承钧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震惊。
“你怎么敢往里走?”
晏惊澜喘了口气,笑得有些懒。
“因为你不敢真杀我。”
陆承钧一噎。
这话听着像耍无赖。
可又确实是对局判断。
试剑台上,陆承钧不能杀他。
所以剑势再密,也有一线不会真正斩落的空隙。
晏惊澜赌的就是这一线。
准确地说,他不是赌。
他看见了。
观剑台上,谢停云轻声道:“胆子真大。”
沈雪寂道:“太大。”
语气冷淡,听不出夸还是骂。
谢停云偏头看他:“你心疼?”
沈雪寂没有理他。
谢停云也不恼,笑了笑:“他方才那一步,倒有几分你的影子。”
沈雪寂垂眸。
不是像他。
是他教的。
前世晏惊澜少年时,也曾被一名内门弟子的连环剑逼得手忙脚乱。回照雪峰后,沈雪寂让他练了整整三日入势。
不是退,不是避,而是在对手剑势最盛时,找到最不敢落剑的那一点,往里走。
晏惊澜当时骂他:“师尊,你这是教我送死。”
沈雪寂说:“是教你看清别人不敢杀你的时候。”
晏惊澜又问:“那若对方真敢杀呢?”
沈雪寂答:“那便先杀他。”
那时少年听得目瞪口呆。
如今却将这句话用得极好。
试剑台上,陆承钧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前两剑,他都没能拿下晏惊澜。
第一剑被对方借断剑缺口卸力。
第二剑被对方以伤换入势,硬生生截断剑路。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只会靠劫火逞凶。
晏惊澜的剑很粗糙。
没有世家剑堂那种浸了十几年资源的漂亮架子。
可也正因此,他的剑极难看透。
它像从泥水、血雨和死局里滚出来。
不雅。
却实用。
陆承钧深吸一口气。
“第三剑。”
这一次,他双手握剑。
台下陆氏弟子脸色微变。
“双手?”
“陆承钧要用沉山式?”
“那一式不是陆氏剑堂压箱底的基础重剑吗?”
沉山式。
听名字平平无奇,却是陆氏剑堂最讲根基的一剑。
不用灵力时,这一剑拼的就是筋骨、腕力、步法与剑势。
没有花哨。
没有虚招。
一剑压下,如山倾覆。
这一次,晏惊澜避不开。
也不能再取巧。
若退,便输。
若接,伤势必然加重。
陆承钧显然看准了这一点。
他不再轻视晏惊澜。
所以第三剑,他用得极认真。
剑起时,整座试剑台都安静下来。
陆承钧一步踏出,长剑自上而下斩落。
风声被剑势压断。
没有灵力,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晏惊澜抬头看着这一剑。
恍惚间,他想起前世很多场战斗。
想起万魔渊里压下来的巨石。
想起问罪台上万剑齐落。
想起沈雪寂雪庭里那根霜枝,一次又一次敲在他的手腕上。
“手腕太浮。”
“脚下不稳。”
“剑不是拿来逞强的。”
“再来。”
他那时总觉得沈雪寂烦。
现在却不得不承认,沈雪寂烦得很有用。
晏惊澜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能用前世杀招。
不能用劫火。
不能用灵力。
不能赢得像个怪物。
那便用最基础的一剑。
他双手握住断剑。
断剑太短。
也太残。
对上陆氏沉山式,看起来简直像拿一截枯枝去接山岳。
台下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沈雪寂指尖微动。
这一次,他几乎要抬手。
可晏惊澜忽然抬眼看了过来。
那一眼很亮。
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狂,也带着一点近乎挑衅的笑。
像是在说——
别插手。
看我赢。
沈雪寂的手停住。
下一瞬,双剑相撞。
铛!
巨响震开。
晏惊澜脚下青玉台面被震出两道浅浅裂纹。
他的虎口彻底崩开,血顺着手腕流入袖中。胸口伤势被震动,喉间也涌上一股腥甜。
可他没有退。
他接住了。
不。
不只是接住。
断剑在撞上陆承钧长剑的瞬间,剑身微微一偏。
不是卸力。
是借力。
晏惊澜手腕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却硬是借陆承钧沉山式下压的力道,将断剑往旁一带。
陆承钧剑势太重。
重到收不住。
晏惊澜不与山争高。
他让山自己塌。
长剑被带偏半寸。
半寸之差,沉山式落空。
陆承钧瞳孔骤缩。
晏惊澜趁势贴近,断剑反手一挑。
仍旧是最基础的挑剑式。
没有灵光。
没有火焰。
甚至因为他手腕受伤,这一挑不够漂亮,剑尖还微微颤了一下。
可它足够准。
断剑挑在陆承钧剑格下方。
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半圈,铮然插入试剑台边缘。
晏惊澜的断剑停在陆承钧心口前。
三寸。
又是三寸。
全场死寂。
陆承钧怔怔看着胸前断剑。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
“我输了。”
台下轰然炸开。
“陆承钧也输了!”
“纯剑招!他真没用灵力!”
“那可是陆氏沉山式!”
“他只用了基础剑招吧?横断雪、卸力、挑剑……都是入门剑式。”
“可怎么会这么准?”
中立席位上,几名高层终于不再掩饰神色变化。
“此子剑心极敏。”
“更难得的是判断。知道何时退,何时进,何时以伤换势。”
“这样的剑道天赋,若好好养,十年内必成九霄年轻一辈第一剑。”
“劫火危险,但若交给天机楼,未必便能换来太平。”
“谶言之事,还需再查。”
这些话没有大声宣扬。
却足够改变某些人的态度。
晏惊澜听不见全部。
但他能感觉到。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了。
先前那些目光里,多是戒备、厌恶、畏惧与看戏。
如今仍有戒备。
却多了审视。
还有衡量。
这便够了。
他不需要他们喜欢他。
更不需要他们信他无辜。
他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把他推出去,未必划算。
天机楼要他,九霄便更不能轻易给。
只要这些人开始权衡,他便有时间长大。
有时间修炼。
有时间查清前世所有旧账。
晏惊澜慢慢收回剑。
动作很稳。
稳得几乎看不出他手腕已经疼得快握不住剑。
陆承钧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却没有像陆怀璋那样失态。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剑,沉默片刻,向晏惊澜拱手。
“你剑招不多。”
晏惊澜挑眉:“所以?”
“但用得很好。”陆承钧道,“我输得不冤。”
台下陆氏弟子脸色各异。
有人不甘,有人羞恼,也有人若有所思。
晏惊澜看着陆承钧,倒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陆氏这一支都是陆怀璋那样的人。
现在看来,也不全是。
“陆师兄也不错。”晏惊澜道,“就是挑时候的眼光差了点。”
陆承钧:“……”
他脸色一青,却没有反驳。
宋知微站在台下,看见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秦照也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一个被晏惊澜救过,一个刚输给晏惊澜,此刻再看陆承钧吃瘪,心情竟诡异地平衡了许多。
观剑台上,薛无妄终于开口。
“第二场,晏惊澜胜。”
这一次,没人再质疑。
晏惊澜站在试剑台中央,黑衣染血,断剑残缺,脸色苍白,却像一柄终于从鞘里露出锋芒的剑。
不靠劫火。
不靠沈雪寂。
也不靠亲传弟子的身份。
他自己站住了。
谢停云轻轻合上折扇,低声道:“雪寂,你这一步棋,走得险。”
沈雪寂淡声道:“他不是棋。”
谢停云一怔。
沈雪寂望着台上少年,眸色很静。
“是剑。”
谢停云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也是。你这个人,若真把他当棋,昨夜就不会替他受劫火反噬。”
沈雪寂目光一冷:“师兄。”
谢停云立刻改口:“我什么都没说。”
台上,晏惊澜似有所觉,忽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听见谢停云说什么。
只看见两人站得很近。
谢停云还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晏惊澜心里那点刚赢下来的畅快,莫名其妙卡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断剑,轻轻啧了一声。
笑什么笑。
小师弟很好笑吗?
断剑轻轻震了一下。
晏惊澜眼神一冷,用拇指按住剑柄。
“你也笑?”
断剑立刻安静。
就在此时,试剑台下又响起一道声音。
“第三场。”
众人循声望去。
这次走出来的,不是陆氏弟子,也不是掌阵院弟子。
而是一名身着外门灰衣的年轻弟子。
那人相貌平平,气息也不出众,混在人群里几乎没有存在感。可他一抬头,晏惊澜便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灰黑色。
天机楼的气息。
极淡。
却骗不过他。
那弟子拱手一礼,声音恭敬。
“外门弟子,周砚。”
“请晏师兄赐教。”
宋知微眉头瞬间皱起。
秦照也察觉不对,低声道:“炼气初期?他上来做什么?”
晏惊澜看着周砚,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
终于来了。
前两场是试探。
这一场,才是藏在暗处的人真正递出的刀。
周砚抬头,目光温顺,笑容也温顺。
可他袖中垂下的手指,正悄无声息捏碎一枚灰黑色符珠。
观剑台上,沈雪寂眸色骤冷。
晏惊澜却已经抬起断剑。
“好啊。”
他说。
“第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