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为爱》叙世呈

6、第 6 章 林梧清是被

　　林梧清是被咖啡香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客厅的天花板，脖子酸得厉害——沙发太短，他整个人蜷着，一只手垂在地上。

　　"醒了？" 许渊思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梧清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循声望去。许渊思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大了整整两号，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西装裤里，看起来像是匆忙套上的。

　　许渊思正单手打着奶泡，手法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几点了？"林梧清哑着嗓子问。 "六点四十。"许渊思头也不抬，"你有两个小时化妆，广告九点准时开拍。" 林梧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应该是被许渊思调了静音。

　　"你把我手机静音了？" "嗯。"许渊思把做好的拿铁推到他面前，"自己心里没数？睡眠不足加连续饮酒，今天状态肯定不行。" 林梧清接过咖啡杯，指尖碰到许渊思的手指时微微一顿。

　　许渊思像是没察觉，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喝完去洗个澡，水温调低点，能消肿。" 林梧清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许渊思反问，"让你顶着这副样子去拍广告？给品牌方添堵？" 他说着，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林梧清看着那套衣服，动作停住了。那是他的衣服。他记得这套，是上个月某品牌送的私服，他只穿过一次就扔进了衣帽间——因为版型太修身，他嫌紧绷。

　　许渊思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靠在料理台边，"你衣帽间里那套备用的太商务，今天拍的是运动品牌，穿那身不对，你穿这身去现场显得和他们品牌调性符合一些。"

　　林梧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奶泡绵密，是他的口味。偏甜一点。许渊思还记得他的口味。

　　"看什么？"许渊思察觉到他的目光，挑眉，"快去洗，别耽误工作。"

　　林梧清放下杯子，站起身，经过许渊思身边时停了一下。 "阿渊。"

　　"嗯？"

　　"谢谢。" 许渊思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别开眼："别肉麻了，快去。"

　　林梧清笑了笑，转身往浴室走。浴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许渊思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和品牌方那边沟通。 "……对，他状态没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妆发团队七点半到……" 林梧清闭着眼，让水流顺着脸颊淌下去。

　　以前他觉得许渊思管太多，工作生活分不开，烦得要命。现在他才发现，被人管着原来是这种感觉。

　　七点半，妆发团队准时到达。林梧清从浴室出来时，许渊思已经和化妆师在讨论今天的妆面了。两个人站在玄关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交换几句专业意见。林梧清没有打扰，径直走到布置好了的化妆区前坐下。

　　化妆师跟过来开始工作。许渊思就站在不远处，翻看着手机里的通告单，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他的妆面进度。

　　"眉毛稍微淡一点，他本身眉毛就多稍微有点型就可以了"许渊思忽然开口。

　　化妆师愣了一下，看向林梧清。林梧清点头："听他的。" 化妆师照做。

　　许渊思又看了眼手机，皱起眉："品牌方那边临时加了一个环节，要拍一段十五秒的短视频，背景音乐用你新推的单曲。"

　　"哪首？"

　　"《MELODY》。"许渊思念出歌名，"他们那边说最好配合一段即兴的舞蹈。"

　　林梧清挑眉："即兴？"

　　"不需要太即兴，你就把排练的内容稍微改一点就可以了，你不行的话我联系舞蹈老师去现场。"

　　林梧清想了想："给我听一遍，我可以。" 许渊思点头，掏出手机找到那首歌，连接上蓝牙音箱。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林梧清闭着眼听了一遍，节拍、旋律、情绪，全都印进脑子里。

　　"可以。"他说。

　　许渊思收起手机，看向化妆师："那再补一点高光，眼下要干净，今天有特写。" 化妆师点头，手上动作加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林梧清从镜子里看着许渊思的侧脸——他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在和品牌方确认细节。

　　眉头微微蹙着，下颌线绷紧，整个人透着一种专业而克制的紧绷感。林梧清突然想伸手摸一摸他的眉心。但他忍住了。

　　妆发团队离开时已经八点四十。广告片场派了车来接，林梧清换好那套私服——果然合身，版型不松不紧，衬得人清爽又利落。他站在玄关穿鞋，许渊思在身后整理文件袋。

　　"你今晚大概几点结束？"

　　"不确定，看小姜拍摄进度。"许渊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顺利的话七八点，不顺利的话可能要十点之后。"

　　林梧清系好鞋带站起身，转头看他："你今晚住这儿？" 许渊思整理文件袋的手顿了一下。

　　"……看情况。" 林梧清笑了笑，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我早点回来。" 他说完就拉开门往外走，没给许渊思反应的时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许渊思在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神经病"，又像是别的什么。林梧清没听清，也没回头。但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广告拍摄现场在城东一个摄影棚里，离公寓四十分钟车程。林梧清到达时，灯光已经布好，导演是个四十出头的法国人，叫Pierre，圈子里以严苛著称。 "早。"Pierre用蹩脚的中文跟他打招呼，"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睡得还行。"林梧清笑了笑，换上品牌方准备好的运动服，开始走位。

　　许渊思没跟来——按照昨晚的约定，白天他是经纪人，晚上才是别的。所以今天在现场盯着的，是团队里的执行经纪人陈姐。陈姐递过来一杯温水："许哥让我转告你，下午排练调到了三点，让你拍完之后直接过去。"

　　林梧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知道这个广告会拍多久？"

　　"他说顺利的话一个半小时。"陈姐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九点一刻，十一点前应该能结束。" 林梧清点点头，没再说话。

　　拍摄开始。前面的部分很顺利，静态展示和简单的动作切换，林梧清都拿捏得恰到好处。Pierre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时不时点头。直到那个即兴舞蹈环节。

　　音乐响起的时候，林梧清站到了镜头中央。这是一首节奏偏快的电子乐，鼓点密集，副歌部分有一段明显的情绪爆发。品牌方想要的是——随性、不羁、带着点攻击性的感觉。

　　林梧清闭眼听了两秒前奏，然后动了。他的身体像是被音乐点燃，肩胛骨带动手臂划出弧线，脚步在地板上踏出复杂的节奏。一个转身，他单手撑地，腾空跃起，落地时衣摆扬起一道弧线。

　　Pierre的眼睛亮了。 "卡！"他喊了一声，但语气是兴奋的，"就是这个！" 林梧清站直身体，额角沁出薄汗，呼吸微微急促。陈姐递过来毛巾，他接过来擦了一把，视线不自觉扫向片场门口—— 没有许渊思的身影。

　　他垂下眼，把毛巾还回去："继续吧。" Pierre却摆摆手："等等，这个部分我想再保一条。刚才那个起跳太帅了，我想要更多的特写。"

　　他招来摄影指导，两个人蹲在监视器前比划着什么。林梧清趁着间隙走到角落，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给许渊思发了条消息： 【拍完了。】发完又觉得这三个字太干，删掉，重新打： 【即兴那段过了，Pierre说很好。】还是太刻意了。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顺利。】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陈姐走过来，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哥应该在忙，"她压低声音，"他今天陪姜老师在那边拍摄。"

　　"我知道。"林梧清把手机收进口袋，"不用解释。" 话是这么说，但收手机的动作还是顿了一下。

　　许渊思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林梧清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重新走回镜头前。补拍很顺利。

　　Pierre要的那个起跳特写，林梧清一次过，落地时甚至比刚才更稳。 "完美！"Pierre拍了拍他的肩，"今天的状态很好。"

　　"谢谢。"林梧清笑了笑。十一点十分，拍摄结束。他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上车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许渊思的回复： 【嗯，下午三点排练别迟到。】林梧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姐坐上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排练室？" "嗯。"林梧清靠进座椅，闭上眼睛，"先让我睡会儿。" 车子发动，驶向城北的排练室。

　　林梧清闭着眼，但没睡着。他在想许渊思。想他昨晚红着眼眶说"放不下你"的样子，想他今早挽着袖子打奶泡的样子，想他刚刚那条干巴巴的回复。然后他忍不住想笑。许渊思这种人啊，嘴上说着公私分明、白天工作晚上再说别的，结果还是会在早上六点四十起来给他煮咖啡，还是会把他衣帽间里那套被遗忘的私服翻出来，还是会在他发消息过去的时候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