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为爱》叙世呈

4、第 4 章

　　酒店隔音很好安静的许渊思甚至有些耳鸣，仰面躺在床上忍不住发笑，来回飞行又不停歇的公关，还有新人的行程安排，工作把他的生活挤得一丝不剩，他忍不住感叹看来自己的抗压能力还是不错的，两次修改行程又几个大夜没休息尽然还没垮下来。
　　翻身埋进被子里，是酒店的消毒水味儿，曾经他和林梧清的家因为没有窗户被子里总是泛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偶尔阳光还不错的时候他会抱着被子放在外面晒一晒，晚上就能闻见被子里阳光的味道，现在埋在这陌生的被子里他能感觉到新的潮湿的味道透出来，不是来自被子而是来自他早已腐朽的身体。
　　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林梧清正在录音室录昨天没录的那首歌，在这个行业他无疑是有天份的，无论是唱歌还是演戏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感觉，几乎没怎么修改一首歌就顺畅的录完了，自然工作也结束的很快，走出录音棚他很自然的点起一根烟，制作人看了看没说什么。
　　“这部分混完发你确认吗？”
　　“你直接发给许渊思吧，就算我这边过关了他不过关也要打回来，直接发给他省事。”目光不自觉扫到酒柜，许渊思放在这里的威士忌还没带走，被他喝的只剩半瓶，酒柜很空只有这半瓶酒立在那里。
　　制作人随着他的眼神看向酒柜“你要想喝就拿走吧，许哥放这里的时候说了就是给音乐室的人随便喝的。”
　　林梧清不置可否“算了，你们留着喝吧，不够我再给你们送，不说了先走了。”说完跟屋里的人都打了声招呼就拿上东西出门了，助理跟在后面上车。
　　“姜皓年在法国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没理头的一句话车上没人回答他，助理摇摇头“哥，那是人家团队的行程，我们哪里知道。”
　　“你能不能旁敲侧击的问问。”林梧清对于自己这个随行助理是无奈的，不知道许渊思从哪里请来的这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偏偏还不能开。
　　“那就只能问许哥了。”助理认真道，说完真的拿起手机要发消息，林梧清赶紧一把将他手机夺过来“小隋啊，隋哥，你……”无奈只能叹了口气“我不想知道，我求求你别问了。”隋齐墨瘪了瘪嘴，他当然知道林梧清想问的是许渊思什么时候回来，他当然也不会真的问，但是老板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不然真让你干活怎么办。
　　“那……哥，送你回家吗？”隋齐墨一脸天真的再次开口，“回家吧，回家吧。”林梧清将手机还给他放松靠在座椅里，车窗外景色飞过他也没心情去看。
　　到家林梧清换了鞋洗了手就坐在沙发里抽烟，屋里被打扫的很干净，两天前许渊思趟过的床已经换了床单被套，整齐的平铺好甚至没有一丝褶皱，林梧清走到厨房从抽屉里翻出许渊思用过的那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指在杯口摩挲一圈仿佛还能触摸到许渊思唇间的温度。
　　住进这个房子三年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房子那么空，因为行程密集他甚至没有在家里睡过多久，房子里最常来的人是每周打扫的钟点工，他端着水杯坐回客厅随手拿起电脑，鬼使神差的点进了很久以前创建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存了几首他未发布的歌，是很多年前写的，当年许渊思为了帮他找场地录歌挨个录音棚联系，当时两个人都没钱公司也不给什么钱，许渊思找朋友借了两万租录音棚。
　　能租的天数有限两个人就从凌晨录到下一个凌晨，可惜当时拼尽全力做出来的歌没赶上时代的风口，公司给他安排了新的道路，这几首歌也就搁置在了电脑里。
　　点开外放音乐声从电脑传出来，因为在几个电脑里来回导过加上当时录制的设备本身就不好音质已经有点受损。
　　歌一首一首的放着，林梧清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放到最后一首声音停住是一个视频播放出来，视频里林梧清和许渊思的头凑在一起，林梧清出声“感谢许大经纪人陪我熬大夜录歌。”
　　许渊思接过手机镜头“希望大明星林梧清早日当上顶流带领我走上人生巅峰。”
　　接着视频里林梧清侧头亲在许渊思的脸颊上，许渊思笑着推开他“到时候这就是我拿捏你的把柄。”两个人的笑声从电脑里传出来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林梧清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画面定格在两人笑着的场景，那时候许渊思还是一头顺毛栗棕色的头发显得整个人呆呆地，林梧清看着电脑屏幕和里面的人对视。
　　说是拿捏他的把柄但许渊思走的干干净净，除去工作微信什么和他有关的都没留下，他呆坐着直到外面天色都暗了下来，电脑也已经息屏待机，屋子里唯一的亮光是外面的月光。
　　手机震动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明显，林梧清回神接起电话“喂？”
　　隋齐墨的声音传过来“哥，明天的行程是上午九点杂志拍摄，下午两点到六点约了老师排练，晚上六点妆造八点有品牌直播。”
　　“好，我知道了。”林梧清应下等着对面挂电话，但隋齐墨没挂接着说“我问了姜老师的助理说是他们明天结束行程没别的事就回来了。”
　　林梧清一阵沉默“行，我知道了，谢谢。”说完对面才挂了电话。
　　林梧清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刺得眼睛发酸。明天回来。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是许渊思选的，他说这种光线拍出来好看，适合林梧清在家拍vlog。但林梧清一次都没拍过，他不喜欢把私生活展示给外人看。许渊思知道，但还是买了这盏灯。林梧清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那半瓶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动，像某种被困住的光。他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喉咙烧下去，在胃里结成一团火。
　　许渊思要回来了。不是因为他打电话求他，不是因为他在直播里发疯，是因为姜皓年的工作结束了。那个混血小金毛的行程结束了，所以许渊思回来了。林梧清又喝了一口酒，走回沙发坐下。
　　他想起许渊思走之前说的话——"要么说清楚，要么就别来"。那时候他以为许渊思会拉黑他，会辞职，会像过去无数次吵架那样最后又回来。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许渊思真的走了，去法国，去陪那个听话懂事的新人。而他在这里，守着这个空荡荡的房子，看十年前的视频。
　　手机又震了，是执行经济陈姐：“明天许渊思回来，你去公司吗？” 林梧清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不去。”
　　“为什么？”
　　“明天行程很满。” 陈姐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你们俩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可不想彻底接手你”
　　林梧清没回复。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喝了一口酒。闹？他没有在闹。如果真的是在闹，他可以闹得更大，可以在热搜上挂三天三夜，可以让许渊思的工作彻底泡汤。但他没有，他只是在家里喝酒，看旧视频，等一个可能不会回来的电话。
　　凌晨三点，林梧清才睡着。威士忌的后劲很大，他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他盖了毯子，但那只是幻觉。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钟点工明天才会来。第二天上午的杂志拍摄，林梧清的状态很差。
　　摄影师皱着眉看了他好几次："林老师，眼神再聚焦一点，对，看镜头。" 林梧清努力调整表情，但脑子里全是许渊思。
　　"卡！"摄影师放下相机，"林老师，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休息十分钟？" 林梧清摆摆手："继续吧，我今天状态不好，辛苦大家多拍几张备选。"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但也没说什么。
　　林梧清在业内风评不错，虽然偶尔会上些奇怪的热搜，但工作起来从不耍大牌，配合度很高。拍摄结束已经是下午一点。林梧清在车上吃了份沙拉，赶去排练室。
　　老师在教室里等他，是一套新的舞蹈编排，为下个月的音乐节做准备。林梧清换上练功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下发青的人。 "林老师，我们先从热身开始？"
　　"好。" 音乐响起，林梧清跟着节奏活动身体。他应该专注，应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舞蹈动作上，但脑子里总是浮现许渊思的脸。许渊思现在应该到机场了。他是不是和姜皓年一起出来的？
　　"林老师，这个转身的动作要再快一点。"
　　"抱歉，再来一遍。" 排练结束的时候，林梧清浑身是汗。他坐在地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三年前，许渊思还会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等他，拿着平板电脑处理工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笑。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许渊思管太多，连他练舞都要盯着。现在他宁愿许渊思在角落里盯着他，也不愿意他陪在另一个人身边。手机震了一下，是隋齐墨：“哥，许哥落地了，刚看到姜老师的机场图。”
　　林梧清松了口气，又立刻骂自己：他在乎什么？许渊思和谁在一起，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站起身，去更衣室冲了个澡，准备晚上的直播。
　　直播间的灯光很亮，林梧清坐在镜头前，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笑容。主持人问什么他答什么，关于新专辑、关于综艺、关于粉丝关心的话题。 "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笑着说，"林老师最近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话吗？" 林梧清看着镜头，那后面是成千上万看不见的观众。
　　他想说的话不能说，能说的话不想说。 "好好生活，"他最终说，"珍惜身边的人。" 直播结束，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直播间。
　　回到车上，隋齐墨递给他一杯水："哥，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好的。" "什么？" "珍惜身边的人啊，"隋齐墨一脸天真，"粉丝都在刷感动呢。" 林梧清苦笑。他那句话不是对粉丝说的，是对许渊思说的——如果许渊思在看的话。但许渊思不会看的。他现在应该和姜皓年在一起，或者在回公司的路上，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梧清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许渊思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在你家楼下。" 林梧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依然平静："你来干什么？"
　　"拿我东西，"许渊思说，"上次有东西落在你家了。"
　　"什么东西？"
　　"见面说。" 电话挂断了。林梧清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隋齐墨从后视镜里看他："哥，去哪？回家吗？"
　　"回家，"林梧清说，声音有些哑，"快一点。" 车停在楼下，林梧清几乎是跑着进电梯。看他站在家门前，林梧清故作轻松深吸一口气，才输入密码推开门。
　　"你瘦了。"许渊思说。 "关你什么事。"林梧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威士忌在酒柜里，自己拿。" 许渊思没动，只是看着他："林梧清，我考虑了三天。"
　　"考虑什么？"
　　"考虑我们的事。" 林梧清的手指收紧："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