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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确幸 开学至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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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至今,江亦昂和黄逸辰之间一句话也未曾交换。
他们存在于同一空间,却始终保持距离。
偶尔有人出于好奇,问我他们是否曾有过冲突,我只是轻轻一笑,假装无从知晓。
毕竟,在当事人眼里,他人眼中的风暴,不过是平静的湖面。
而我,每天最热衷的事情,便是与江亦昂一同沉浸于学习的世界。
在晚自习的灯光下,我看着他低头解题,指尖在草稿纸上缓缓游走,笔尖落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盯着我做什么?”
江亦昂忽然抬起头,带着一点得意的味道。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翻阅课本,掩饰自己的失神。
上天似乎格外偏爱他。
于是他长得如此出众,成绩出类拔萃,连努力这件事也显得顺理成章,毫不费力。
我和娜娜的关系,比以往更近了一些,偶尔她会向我透露一些小秘密。
至于军训期间发生的事情,我从未问起,她也没有再提过。也许有一天,她会主动开口,但在那之前,我无意去追问。
“我不喜欢我的初中同学。”
她有一次突然对我说,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哀伤。
“为什么?”
我问。
“她们曾经孤立过我。”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无奇的事情。
我无法真正理解她曾经经历过的孤独,也无法完全置身其境感同身受。
我只知道,心里有一种隐隐的疼意,为她而生。
娜娜已经悄然取代了小蕊在我心中的位置。
自从上次见过小蕊后,我和梦子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再也没有提起过去找她的事。
只是有一句话,我始终没有忘记——
“我们班有个男生说,要我帮他追你,追到之后再甩了你。”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抹笑意。
那一刻,我生出一丝不安。
不安于她眼中的冷淡,不安于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更不安于一个事实——她或许早已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蕊。
我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替我愤怒,替我斥责那个男生,皱着鼻子不屑地说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然而她没有。
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件略显有趣的事,冷淡得像是在旁观一出乏味的戏剧。
她的世界已经变了,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也融入了新的圈子;而我却仍固执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后来我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疏离从来不是一夕之间造成的,而是在无数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里,被一点一点拉开的。
尽管如此,我仍不免期望,在未来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再次相逢时,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平静地笑着谈起那些远去的日子。
我总试图把江亦昂拉进我们的小圈子里,但他明确地拒绝了。
“理由呢?”
我仍不肯放弃。
“嫌麻烦。”
这回答让我有些泄气,却又心有不甘。
“这有什么不好?”
他看着我,说道:“音音,你觉得,每个人都需要朋友吗?”
“当然。”
“那你又怎么确定,所有人都需要同样的朋友?”
我答不上来。
江亦昂合上书,语调从容地说:
“你喜欢热闹,可我不喜欢。我不想参与别人的故事,也不想被人打扰我的生活。你觉得融入团体是好事,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他和我不一样。
我害怕孤独,所以总想靠近人群;而他习惯独处,对所有热闹都不感兴趣。
但我还是想靠他更近一点。
因为他站在那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孤岛,而我,总是忍不住想要渡海而去。
所以,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形影不离。
可外界也开始流传关于我们的传闻。
但我想只要这些话没有传到彭老师耳中,也未落入我姑姑的耳朵,我就不去解释。
那些揣测,本就与我们无关。
而我和黄逸辰也莫名其妙成了某些人口中的谈资。
他不解释,我懒得费口舌。
有时,我能感觉到娜娜想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克制——似乎只要我不主动开口,她就不会贸然闯进我的边界。
我很感谢她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终于,迎来了考试。
我刚坐下,便有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次考试的重量级对决——江亦昂与黄逸辰,究竟谁会胜出。
“江亦昂准备得怎么样?”
“听说黄逸辰状态很好。”
“你觉得他们俩谁能拿第一?”
我一一应付着这些问题,却没有正面回答。
我根本不需要回答。
我一直相信江亦昂。
就在这时,黄逸辰从我身旁走过,顺手将一盒牛奶和一个鸡蛋放到我的桌上。
“你奶奶让我带给你的。”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似乎变得忧伤了。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像一个孤傲的王子,目光凌厉又清冷,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疏离。可如今,那份骄傲似乎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无形的倦意。
我竟然,有一点难过。
“好好考。”
他站在那里。
“加油。”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三年的同窗。
三年之后,各自离去,我们仍然只是彼此世界里不起波澜的普通同学——也许连名字都不会记得。
可此刻,我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也是一个需要被鼓励、被关爱的孩子。
他听到我的话,愣了片刻,随后笑了。
那是我见过的,他最灿烂的笑容。
也许,只要不是敌对,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
“黄逸辰,回到座位上去,准备考试了。”
彭老师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宁,他拿着试卷走进来,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依旧那般严肃。
黄逸辰收起笑意,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场考试,比起分数,它真正检验的,是我们在这个夏天蜕变的痕迹。
考试结束后,黄逸辰走到我面前,嘴角仍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站在白炽灯投下的光晕里,说道:“今晚一起回去?”
我怔了怔,随即点头应下:“好。”
只是心里在反复确认——我们之间,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些?又或者,我只是被他那看似温柔的笑容误导了。
这时,江亦昂走了过来,声音低低地落在我耳边:“收拾好了吗?我们回家。”
“快了。”我低头把文具塞进书包,又补了一句,“黄逸辰和我们一起走。”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侧过脸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甚至......有一丝丝不悦?
“什么?”
他的语气像是在质疑——质疑我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黄逸辰和我们一起走。”我重复了一遍。
“你答应了?”
“嗯,他在教室等我们。”
“他是等你,还是等我们?”
“当然是等我们。”我怔了一下,随即说道:“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瞬,收回视线,随手拿起我桌上的水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可以。”
他生气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说。
然而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指节间那不自觉收紧的力道,都不是没有生气的样子。
“可你看起来分明在生气。”
我盯着他。
“你和黄逸辰一起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为什么?”
“累。”
“你说真的?”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从没听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疏离。
我有些慌了。
“如果你生气了,你可以跟我说。”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如果你不想和黄逸辰一起回家,我也可以去跟他说。”
他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愉悦。
他看着我,语气沉了几分:“这么久了,我想不想,你还不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你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
他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压抑着我看不明白的情绪。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他盯着我,黑亮的瞳孔里倒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像是一片沉寂的海。
“第一次在你们家附近看见黄逸辰的时候,我是不是就提醒过你?我不希望你们走得太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语气太冷了,冷得让我有种被丢弃的错觉。
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抿了抿嘴,声音微微发颤:“对不起。如果你不喜欢......”
“你不要说‘如果你不喜欢’。你是你,我是我,在任何关系之前,我们首先都是独立的个体。”
他的声音,在这条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得没有尽头。
而我站在这条狭长的走道里,前方是无尽的黑暗,后方是空荡荡的教室。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仿佛要将我看透。
“你这样说,反倒让我觉得,你是为了迁就我才做出的退让。我从没想过要束缚你,你可以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话像一道冰冷的风刮进了我的胸口。
这样冷静而克制的语气让我更难受。
“我喜欢做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
我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固执的坚持。
“可为什么选择你,就必须拒绝别人?我们之间并没有超出界限的关系,连最普通的同学往来,都不可以吗?”
“你在给他机会,你知道吗?”
他的愤怒让我心慌,也让我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片薄冰上,随时都会陷入冰冷的湖水中。
“我错了。”
我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江亦昂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我的眼泪,伸出手,轻轻地拭去:“我不是要限制你。你和其他人怎么玩,我都没关系。”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却足以让我听得清清楚楚。“只要......不是黄逸辰。”
“对不起。”
我哽咽着说道。
“音音,对不起。”他说道,不再咄咄逼人:“我......也害怕。”
我抬头看着他。
“我们回家吧。”
他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的眼神比这夜色更深沉。
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
教室里空无一人。
空气里残留着粉笔的微尘,课桌上的余温早已散尽,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今天我有事,先走了。改天一起回家。”
是黄逸辰的信息。
我没有回复。
这样也好,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
“音音,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
我的声音很轻,话语在空气中飘散得很快。
我本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打破这沉默,可当真正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安静得可怕。
“音音?”
他又问了一遍,带着一点疑惑,似乎刚刚的对话只是风吹过耳边的一种错觉。
“我说还行。”
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分贝,急躁中夹杂着一缕不甘。
短短半小时,我被丢进了一个情绪旋涡。
所有的对话、争执、沉默、眼神交错,全都在脑海里倒带回放。
黄逸辰说一起回家;江亦昂生气、质问、沉默;而我,低声道歉,落泪,妥协。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这是我心里的疑问,带着疼痛,也带着莫名的清醒。
“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如此卑微?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最简单的“我没有错”都说不出口。
教室的灯光昏黄而沉静,映照在江亦昂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线条。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没有边界的深夜。
“音音。”
“嗯?”
“你想不想喝奶茶?”
我的情绪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瞬间被这句话割裂。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在跟你说事情,你问我想不想喝奶茶?”
他一定感受到了。
我急需一个出口来发泄我的不满。
“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
他微微偏过头,轻轻吐出来一句话,“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怕。”
然后,他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去拆开他这句话背后的秘密。
怕?
这个字太轻了。
可是——他到底在怕什么?
“你怕什么?”
他垂下眼睑:“我怕......黄逸辰。”
“你怕黄逸辰?”
这回答让我怔住了片刻,甚至生出几分想要发笑的冲动。
“昨天他给你带了早餐。”
我微微蹙眉,回忆起昨天早上的情景。
黄逸辰走到我面前,淡淡地放下早餐,只说了一句“你奶奶让我带给你的”。整个过程再正常不过,我甚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在江亦昂眼里,这一幕居然成了某种无法忽视的信号。
“那是我奶奶让他带给我的。”
“我看到你对他笑了。”
我不由得轻笑一声,以为听见了一件荒唐的事情。
“我对所有人都笑。”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我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沉沉,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一层暧昧不明的光影中。
“他会喜欢上你的。”
“他讨厌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我笑了。
不知道是伤心,还是失望。
原来,他的忌惮、抗拒、在意,指向的,竟然是这个答案。
我以为,他害怕的是黄逸辰。
但其实,他害怕的,是失去我。
可是,我们之间,真的会有“失去”这种可能性吗?
“江亦昂,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他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音音,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我一步步逼近他,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一并抛到他面前。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见异思迁的人吗?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他没有回应,眉眼间的情绪像一团浓雾,遮住了所有答案。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个问题......我们改天再谈,好吗?”
他说“改天”。
可有些问题,一旦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就不会再有改天。
“为什么?”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乱了教室里安静的空气,也吹皱了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我感觉到自己站在一条分界线上,模糊不清,深不见底。
而江亦昂,就站在我的对面。
“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就想要知道。”
我倔强地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江亦昂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仿佛穿透时间,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九月。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英语课上。”
“那天你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人。龙老师批评了你,你却说自己并没有迟到,只是因为大家都来得太早。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会先道歉。可你没有。你觉得自己没有错,于是就那样站着,把整堂课听完。”
他说着低头笑了一下,眼神里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你穿着一条白色裙子,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你身上。”
他停了停,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光影。
“那一刻,我忍不住想,这个女生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后来,我常站在我们教室窗口,总能看见你。你总是来得很晚,却又从不真正迟到。”
“等你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我就会刻意站在楼梯口和同学讨论题目,只是想让你注意到我。”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我了。
“真正认识你,是第一次期末考试之后。我们一起上台领奖。”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得要将我整个人都吞进去。
“你站在我身旁,笑着对我说,‘我叫周音琳’。”
他轻声补了一句:
“从那一刻起,你的名字,就刻在了我心里。”
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音音,我想告诉你,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更在乎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
“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江亦昂垂下眼,“我一直想等到高考之后再跟你说。”
“可是......黄逸辰让我着急了”。
听他说到这里,我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笑得很轻,却掩不住其中那点无奈。
“你不要想太多。”我说,“我这个人一向肤浅,喜欢一个人,就看他长得好不好看。难道你对自己的长相,这么没有信心?”
我笑得更加肆意了一些,眼睛弯成一轮小小的月牙。
江亦昂愣了半秒,然后别开脸,“你又在胡说什么......”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一丝懊恼,低声说道:“音音,对不起。”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挥了挥手,“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以后你一定要先跟我说,不要自己乱猜乱想。”
“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那一刻的目光郑重得让我无处可逃,仿佛所有犹豫都被收敛起来,只剩下清晰而坚定的决心。
“音音,”他说,“我们现在都专心把书读好,考同一所大学。”
我抬起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清朗而固执的轮廓。那一瞬间,我心里生出一种理性的庆幸——在这段尚未成形、却已显得纷乱的年岁里,我们并没有被误解和迟疑推开,仍然站在彼此身旁,如此坦然地交心。
“谢谢你今天对我说了这么多。”我说,“我很开心,江亦昂。”
他看着我,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夜色里,那笑容像是溶进了满天星光,温暖而耀眼。
江亦昂,你知道吗?
我直到今晚才明白,不安从来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经历的情绪。原来,你也会害怕。
可恐惧并不意味着懦弱,它更像是一种被深深埋藏的执念——正因为珍惜,才会害怕失去;正因为害怕失去,才会一时失去分寸,于是有了沉默,有了争执,也有了那些难以理清的情绪。
所幸的是,我们终究没有让误会继续滋长,而是选择把它们摊开来,诚实地面对彼此心底的惶惑与不安。
夜色深沉,风里掠过初秋的气息,温柔地缠绕在指尖。
我想,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而往后的日子,也会在这样一点点的清醒与笃定中,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