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昭传》巾巾三三三

2、第二章：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片刻功夫，

　　片刻功夫，二人便稳稳落于御医房门外。
　　抚御英心系将军府安危，性子本就急躁，尚未站稳便扬声朝屋内喊道：“秦御医！速速出来！”
　　屋内一众御医闻声，不敢耽搁，纷纷推门而出，见到两位金枝玉叶，连忙列队躬身，齐齐行礼：“参见长公主、二公主。”
　　“诸位免礼。”抚御昭抬手淡淡示意，径直越过众人，走到一名满头银丝、须发半白的老者身前。此人便是宫中医术冠绝朝野的秦御医，她神色肃穆，语气不容置喙：“秦御医，事急从权，即刻取宫中顶级解毒灵药，随我们出宫前往将军府。”
　　秦御医久经宫廷，深谙分寸，知晓公主亲自登门必定事态紧急，并未多问缘由，沉声应下：“老臣遵旨。”
　　“多备几类解毒丹药与药材。”抚御昭补充一句，眉宇间覆上一层凝重，“如今尚且无法确定夫人所中何种毒素，广备药剂，以防万一。”
　　“老臣明白。”
　　秦御医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折返内室。须臾之间，他便提着一只厚重的紫檀木医用药箱匆匆走出，箱内分门别类，盛满各类珍稀解毒药材与秘制药丸。
　　恰在此时，宫外待命的皇家马车也如期驶至御医房门口。姐妹二人没有半分迟疑，抬步登入主车；秦御医则在侍从的指引下，坐入后方随行副车。车夫扬鞭呵斥，车轮滚动，一行人车马疾驰，马不停蹄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奔赴而去。

　　车马疾驰，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安定侯府。府内上下皆是一片紧绷氛围，前厅之内，安定侯楚流风面色铁青，周身萦绕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正坐于主位之上。他按捺不住内心惶恐，猛地起身，沉声便道：“我亲自入宫，请御医前来诊治！”
　　“父亲。”楚承当即出声阻拦，语气急切，“您留在此处看护母亲，入宫之事交由我来，我必定将御医请回府中！”
　　说罢，他转身便急匆匆朝府门走去，不料刚踏出前厅，便迎面撞见款款而来的抚御昭与抚御英二人，而两人身后，正立着一名身着御医官服、手提药箱的老者。
　　看清来人身份的刹那，楚承眼底骤然迸发出光亮，积压已久的焦灼稍稍散去几分。即便心绪慌乱，他依旧恪守君臣礼制，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参见二位公主。”
　　“免礼。”抚御昭语气平和，直击要害，“小侯爷不必多礼，本宫已然携御医至此，速速带御医去探视令堂。”
　　短短一句话，宛若甘霖落于旱地。楚承猛然抬首，澄澈的眼眸中盛满浓烈的感激，嗓音略带紧绷：“多谢长公主！”
　　抚御昭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楚承一刻也不敢耽搁，快步走到秦御医身侧，伸手径直扶住对方，匆忙朝着后院内院奔去，满心皆是病重的母亲。
　　此时，安定侯楚流风也紧随其后走出前厅。望见两位公主亲临府中，他心头一震，连忙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语气满是真挚：“臣参见二位公主。公主雪中送炭，此番恩情，臣与侯府感念于心。”
　　“舅舅快快请起。”抚御英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一把，眉眼柔和，“眼下恩情皆是其次，最要紧的，便是舅母能够早日转危为安。”
　　楚流风直起身形，面色依旧沉重，颔首道：“二位公主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还请移步前厅稍作歇息。臣暂且去往后院，照看内子状况。”
　　“侯爷无需顾及我二人。”抚御昭淡然开口，气度从容，“安心前去照看侯夫人即可，不必分心。”
　　“臣谢过长公主体谅。”楚流风再度躬身一礼，旋即转身，步履匆匆赶往后院。
　　待主人离去，一名眉目伶俐的小厮适时走上前来，对着二人恭恭敬敬欠身行礼：“二位公主，请随小人前往前厅休憩。”
　　抚御昭温柔牵住身旁妹妹的手腕，对着小厮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随其脚步，往前厅方向缓步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落座前厅，偌大的厅堂冷冷清清。府中绝大多数仆从都被抽调至后院协助救治侯夫人，四下寂寥，唯有她们贴身带来的几名侍女静立一旁。抚御英心底始终牵挂舅母的状况，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困惑，她微微侧身，刻意压低嗓音：“长姐，你说舅母怎么会突然中毒？昨日她还入宫向母后请安，彼时面色红润，身体康健，不过短短一日，为何就落得这般凶险境地？”
　　抚御昭眸光悄然一沉，下意识环视空旷的前厅，确认周遭无闲杂人等，才以平淡清冷的语调回道：“我暂时也无从探查缘由，但此事处处透着蹊跷，绝不是简单的意外。只不过此地是安定侯府，并非我们的皇宫，身在他人地界，万万不可私下妄议主家私事。”
　　抚御英清楚长姐向来思虑周全，虽心有不甘，也只能耷拉着眼皮，闷闷叹了口气：“我知晓了。”
　　抚御昭看她郁郁寡欢，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暗自无奈。妹妹心性单纯直白，本就耐不住枯燥，让她枯坐在这里静静等候，只会反复胡思乱想。思虑片刻，她索性打算换个环境，帮妹妹排解烦闷。
　　她朝外扬声，轻唤一声：“来人。”
　　门外待命的引路小厮闻声，当即推门而入，躬身恭顺行礼：“不知二位公主有何吩咐？”
　　“不必多礼。”抚御昭神色从容，淡淡吩咐，“领我们去侯府花园逛逛。”
　　小厮面露几分为难，恭谨回话：“回公主，属下不敢私自做主，此事需禀报侯爷批示，还请二位公主稍作等候。”
　　“无妨，去吧。”抚御昭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没过片刻，那名小厮便去而复返，躬身做出邀请的姿态，语气恭敬：“二位公主，侯爷已然应允，请随小人前来。”
　　抚御昭轻轻颔首，反手牵住抚御英的手腕，起身随同小厮一同走出前厅。一行人绕行几道回廊，径直踏入安定侯府的私家花园。
　　彼时已至傍晚，夕阳西垂，漫天碎金般的霞光洒落园内，掩映着错落的亭台花木，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算算时辰，她们在此处休憩片刻，便也到了该回宫的时候。想来秦御医短期内无法抽身，必须留守侯府，全天候照看侯夫人的病情。时至此刻后院依旧毫无消息，足以见得侯夫人所中之毒凶险异常，并未彻底脱离险境。
　　姐妹二人择临水的凉亭落座，侍女守在亭外远处待命。二人尚未闲话几句，一道身着侍卫服饰的身影快步穿过花丛，径直朝着凉亭走来，在二人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道：“启禀二位公主，侯夫人毒性已暂时压制，暂无性命之忧。侯爷命属下前来通报，并恳请秦御医暂留府中一段时日，每日复诊开药，稳固病情。”
　　听闻此言，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姐妹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抚御昭神色舒缓，淡淡回道：“知晓了。御医留守之事无妨，本宫回宫后会亲自向父王禀明。时辰不早，替我转告侯爷，我与二公主准备启程回宫。”
　　“属下遵命。”侍卫行礼应下，旋即起身，转身折返后院复命。
　　侍卫离去后，抚御英侧过身子，亲昵挽住抚御昭的臂膀，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清甜的笑意，眼底满是直白的崇拜：“长姐还是思虑周全。先前若是换做我莽撞赶来，除却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哪里能这般稳妥。”
　　抚御昭望着妹妹天真烂漫的模样，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盛满宠溺：“你啊，性子还是这般冲动毛躁。”
　　话音未落，抚御英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周身气息瞬间绷紧。她眸光锐利，快速扫视四周花木，声音冷冽：“何人藏在暗处？速速现身！”
　　抚御昭微微一怔，顺势环顾周遭，并未察觉半点异样气息。心底暗自讶异，看来这段时日在楚承的教导下，抚御英的武学与耳力早已今非昔比，远超寻常深闺女子。
　　沉寂片刻，不远处一棵繁茂香樟树后，缓步走出一名少年。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眉眼轮廓与楚承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更为阴沉内敛。
　　抚御英看清来人面容，眉宇间浮起几分嫌恶，疑惑出声：“大表哥？你为何躲在暗处？”
　　经妹妹提醒，抚御昭方才反应过来。此人便是安定侯府庶长子，妾室所出的楚啸，比楚承年长两岁，平日里素来低调，极少在人前露面。
　　楚啸缓步走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了君臣之礼，神色谦卑，语气平淡无波：“属下参见二位公主。方才属下只是在此处纳凉休憩，听闻公主驾临花园，唯恐贸然上前惊扰二位雅兴，故而暂且隐匿，并无他意。”
　　抚御英素来不喜这位表里不一的大表哥，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白偏过头，淡淡开口：“既然无事，你便自行退下吧。”
　　楚啸闻言并未有半分愠怒，面色始终平静无波，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说完，再度行礼，转身悄无声息隐入花木深处。
　　楚啸离开没多久，先前那名传信的侍卫再度折返至亭外，躬身禀道：“二位公主，回宫马车已备好。”
　　“有劳。”抚御昭微微颔首，牵起抚御英起身离亭，随侍卫穿行花园小径，一步步走到安定侯府门口。

　　二人刚行至府门处，一道挺拔身影映入眼帘。安定侯楚流风正负手立在门前，神色肃穆，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姐妹二人现身，他即刻迈步上前，躬身行礼：“臣见过二位公主。”
　　抚御昭见状微微挑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轻声问道：“侯爷在此等候，可是有事？”
　　楚流风直起身形，面色沉稳，如实回道：“方才宫内传来王上口谕，紧急召臣即刻入宫议事。臣恰好顺路，便在此等候，护送二位公主一同回宫。”
　　此言落下，抚御昭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深思。此刻天色渐近入夜，暮色四合，寻常朝务早已搁置，父王却特意深夜召见安定侯，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她敛去眼底心绪，面上不起波澜，淡淡颔首应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侯爷费心。”
　　“臣分内之事。”楚流风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几人不再多言，一同移步，朝着停靠在街边的皇家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