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昭传》巾巾三三三

1、第一章：长姐，我想从军 玄珩187

　　玄珩1871年，天下两分。玄珩与麟上两国对峙千年，边境烽火常年不息，连年摩擦侵扰两国百姓。直至近些年，纷乱方才稍稍平息，世间暂得片刻安稳。
　　那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煦暖的日光铺满整座玄珩王宫。午时刚过，御花园内暖风徐徐，裹挟着满园馥郁花香，沁人心脾。
　　年仅十岁的长公主抚御昭，正栖身于花间秋千之上。少女双目微阖，绵长平缓地呼吸着周遭混杂花香的清风，纤长浓密的眼睫静静垂落，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粉嫩莹润的唇瓣时不时微微翘起，想来是坠入了清甜的美梦。她肌肤细腻白皙，宛若刚剥壳的凝脂鸡蛋，剔透无瑕，吹弹可破。一缕金辉斜斜洒落，落在她小巧挺直的鼻尖上，暖意融融。
　　身侧侍女执扇轻摇，缓速推动秋千，让秋千随着微风轻轻晃荡，闲适又安逸。
　　静谧闲适的氛围，终究被一道清脆急促的女声打破。
　　“长姐！长姐！”
　　呼声由远及近，穿透层层繁花树影，清晰传入耳畔。秋千上小憩的抚御昭眉心微蹙，心底生出几分不耐，本想置之不理，继续酣眠，可那道吵闹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发靠近。
　　下一瞬，肩头被人轻轻推搡了两下。
　　“长姐，别睡啦。”
　　抚御昭无可奈何，方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澄澈的眼眸尚蒙着一层初醒的惺忪睡意，看向眼前来人——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玄珩二公主抚御英。她嗓音慵懒，抬手掩住唇角，漫不经心地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轻声问道：“何事这般风风火火？”
　　抚御英顺势侧身坐上秋千一侧，眸光亮晶晶的，眼底藏不住雀跃与兴奋，隐晦地朝她递了个眼色。
　　抚御昭心领神会，转头对身侧侍立的侍女淡淡吩咐：“你们都退下吧。”
　　“诺。”一众侍女齐齐躬身应命，步履轻缓，有序退离这片花林，片刻间便消失在小径尽头。
　　待园内只剩她们姐妹二人，抚御昭这才敛去几分慵懒，平静开口：“看你这般模样，去了一趟别处，依旧没能打消心底的念头？”
　　抚御英闻言，不满地撇了撇嘴，神色认真无比：“长姐，我从来就没有打消过这个念头。”
　　抚御昭眸色微动，生出几分疑惑：“往日你只在宫内习武阅书，今日怎会接触到旁的？莫非父王应允你去往军营了？”
　　“父王怎么可能应允。”抚御英摆了摆手，直白坦言，“今日退朝之后，我悄悄跟在舅舅的马车后方，一路尾随至军营门口。软磨硬泡、百般纠缠，才终于让舅舅松口，放我进去长长见识。”
　　“死缠烂打，倒也的确像你的行事风格。”抚御昭见状，不由得哭笑不得。
　　“长姐，这都是小事！”抚御英毫不在意，眼底骤然亮起光芒，语气亢奋，眉眼间满是向往，“我同你说件趣事，这是我第一次踏入军营。你是不知，我玄珩将士列阵操练之时，气势磅礴，震慑人心！全军将士齐声操练，吼声铿锵浩荡，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比划着将士操练的模样，语气满是憧憬：“这和我平日里在宫内习武打闹完全是天差地别。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
　　“住口。”
　　抚御昭骤然出声打断她，语调清冷严肃，瞬间浇灭了抚御英满腔的热忱。
　　抚御英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宇间覆上一层落寞，语气带着不甘与困惑：“长姐，自古以来，世人皆认定男子当征战四方、戍守家国，女子便该深居内院，研习女红，日后相夫教子。可凭什么？凭什么女子就不能披甲从军，上阵杀敌，守护山河安宁？我实在想不明白。”
　　抚御昭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光环视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才放缓语气，带着规劝之意：“这话到此为止，万万不可再对外提及。倘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听去，流言蜚语缠身，于你而言便是滔天大祸，你可明白？”
　　抚御英闻言，下意识环顾繁茂寂静的花林，随后俯身凑近抚御昭耳畔，压低嗓音，字字郑重：“长姐，我想从军，你觉得如何？”
　　抚御昭浑身一怔，眼底满是意外。她知晓自己这个妹妹素来偏爱习武，闲暇之余也常研读兵书，心性异于寻常闺阁女子，却从未料到，一趟军营之行，竟让她生出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
　　她神色骤然沉下，语气不容置喙：“往后这种话，半个字都不许再提。我玄珩立国千载，从未有女子参军的先例。即便此例可开，也绝不该由你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以身涉险，奔赴战场，你务必记牢。”
　　望着长姐严肃的神情，抚御英心底满是无奈，终究只能悻悻耸肩，低声妥协：“我知道了。”

　　姐妹二人私语良久，御园风软，落英纷飞。方才谈及女子从军一事，抚御英被抚御昭一番规劝，只得暂时压下心底躁动的念头，面上依旧藏着几分不甘。二人正沉默静坐，气氛稍显凝滞之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穿过层层花树，侍女缓步上前，屈膝恭敬行礼，轻声禀报道：“长公主，二公主，将军府楚承公子于园外求见。”
　　抚御英眸光骤然一亮，眼底瞬间盛满欣喜，不等身侧长姐应允，便迫不及待开口：“快，速速请他进来。”
　　侍女闻言并未妄动，抬眸迟疑地望向抚御昭，等候这位长公主的示下。
　　抚御昭微微颔首，表示默许。她早从抚御英口中听闻此人——楚承与自己同岁，年纪轻轻武艺便冠绝同辈，远超诸多世家子弟；抚御英一身傍身的武学，尽数出自他手。此刻她心中也生出几分兴致，想亲眼见见这位在二公主口中文武双全、举世无双的少年究竟是何等模样。
　　片刻之间，侍女便引着一道身影穿过繁花丛木，缓步而来。
　　少年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质沉稳凛然，眉宇间萦绕着一身浩然正气。未至近前时，他目光始终垂落于地面，恪守君臣礼数。行至二人面前站定后，他双臂环抱，躬身行下标准的君臣大礼，声线清朗沉稳：“臣楚承，参见长公主、二公主。”
　　“快快请起。”抚御英语速轻快，连忙出声道。
　　“谢二位公主。”楚承依言直起身躯，依旧谨守分寸。
　　“赐座。”抚御昭语调平和，淡淡吩咐道。
　　“诺。”
　　一旁待命的侍女立刻取来一张实木矮凳，摆放至一旁。自始至终，楚承眼底目光都安分落在地面，不曾随意窥探，举止进退有度，无半分逾矩之处。
　　待楚承落座，场内安静片刻，抚御昭方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楚承应声抬首，澄澈通透的眼眸坦然望向两位公主，眼底干净纯粹，不见半分杂念与谄媚。
　　“听英英所言，她一身武学皆由你亲手教导。能在这般年纪教出如此出色的弟子，足以见得你本事不俗。”抚御昭细细打量他片刻，缓声评价道。
　　“长公主谬赞，臣不敢居功。”楚承嘴上谦逊应答，眉眼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舒展，唇角悄然上扬，藏不住少年人被夸赞后的欣喜之意。
　　抚御昭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给了身旁侍女一个眼色。侍女心领神会，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离御花园这片区域，将空间留给三人。
　　周遭再无外人，抚御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看向眼前少年：“你既是英英的武学恩师，倒不如顺势也收下我这个弟子，闲暇之时教我习武，如何？”
　　此话一出，一旁的抚御英当即喜上眉梢，连忙附和：“再好不过！往后表哥入宫授课，便可一并教导我与长姐，两全其美。”
　　楚承略一思忖，从容应答：“若公主不嫌弃臣资质浅薄、能力低微，臣自当谨遵吩咐，尽心竭力。”
　　“好，就此一言为定。”抚御昭含笑应下。
　　正当三人相谈甚欢之际，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侍卫服饰、神色慌张的男子冲破花木屏障，快步走到几人面前，抱拳行礼，而后目光径直落向楚承，语气焦灼万分：“世子！候府急讯，侯爷命属下即刻请您回府，夫人骤然身中奇毒，病情凶险，性命垂危！”
　　变故突如其来，园内三人皆是心头一震，脸上笑意尽数褪去。
　　“什么？！”
　　方才还神色沉静澄澈的楚承，瞬间被浓重的慌乱与急切裹挟。眼底波光翻涌，眸底泛起细密的红血丝，眼眶微微湿热，险些控制不住泛红的眼眶。他已然无暇顾及君臣礼数，连一句告辞之言都来不及留下，转身便大步疾行，匆匆朝着宫外方向赶去。
　　抚御英见状心急如焚，下意识便提气，打算直接追随楚承一同赶往将军府。
　　“站住。”
　　抚御昭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妹妹的手腕，拦下她冲动的举动，随即扬声高喝：“来人！”
　　候在不远处的侍女闻声，顷刻尽数赶来，整齐躬身待命。
　　抚御昭条理清晰，快速下达指令：“一人即刻前往大殿，禀报父王，就说我与二公主欲亲赴将军府，探望中毒的将军夫人；其余人等，随我们即刻动身。”
　　“诺！”一众侍女齐声应命。
　　攥着尚且躁动的抚御英，抚御昭一边迈步前行，一边冷静耐心地劝解：“你现下这般贸然冲过去，非但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只会徒增麻烦。你我身为金枝公主，危难之际赶赴外府，将军府上下还要分心照料我们。如今夫人身中剧毒，当务之急并非第一时间赶赴府邸，而是备好解药。我们先去御医房寻秦御医——他乃是宫中医术最顶尖之人，取宫中珍稀解毒圣药，手握底牌前去，方能真正帮到楚世子与将军府，你明白吗？”
　　经长姐一番提点，抚御英纷乱的心绪瞬间平复，瞬间豁然开朗。她轻点颔首，而后运转周身轻功，携着抚御昭的身形，化作两道轻灵残影，径直朝着皇宫御医房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