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徐晨曦

4、鬼寺遗孤 落凤坡的风

　　落凤坡的风，比别处更冷。顾青舟站在那座破败的尼姑庵前，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听”出这座寺庙的轮廓——断壁残垣，荒草没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香灰味，混杂着腐烂的落叶气息。“吱呀——”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从庙内吹出，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顾青舟眉头一皱，正欲后退。“笃！”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门框。那是一枚生锈的铜钱。“妖风！又是妖风！”庙内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声，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哪里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这该死的东风！”一个身影如疯虎般扑了出来。顾青舟侧身一闪，竹杖顺势点出，正中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痛呼一声，跌倒在地。“你是谁？”顾青舟沉声问道，手指已扣住了腰间的琴弦。地上的人蜷缩着，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我是谁？我是凤凰啊！我是这大雍最尊贵的女人！哈哈哈哈……”笑声癫狂，却又透着无尽的悲凉。顾青舟心中一动。这声音虽然沙哑粗砺，却隐隐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底韵。更重要的是，她刚才喊的是“东风”，而不是“妖怪”或“鬼魂”。“你是这庙里的姑子？”顾青舟试探着问道。那人突然止住了笑声，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是来抓我的吗？你是那个老贼派来的吗？”“老贼？”顾青舟反问，“你说的是当今圣上？”“圣上？呸！”那人狠狠啐了一口，“他不配！他偷了凤印，锁了龙脉，还把这烂摊子丢给我！我是皇后！我是这大雍的国母！”顾青舟心中巨震。开国皇后？史书记载，开国皇后在落凤坡染病身亡，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而且……还疯了？他蹲下身，语气放缓：“我不是皇帝派来的。我叫顾青舟，是个说书人。”“说书人？”那人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突然，她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顾青舟的衣领。“说书人！那你一定知道！那七个窟窿！那七个该死的窟窿在哪？”她的指甲深深陷入顾青舟的肉里，声音颤抖：“风要来了！东风要来了！它要把我们都吹散！我要堵上它！我要堵上它！”顾青舟没有反抗，任由她抓着。他的心在狂跳。七个窟窿。东风七穴！这个疯尼姑，竟然真的知道“东风七穴”的存在！“你想堵上它？”顾青舟平静地问道，“用什么堵？”疯尼姑愣住了，眼神变得空洞：“用……用心。用心血。就像当年……当年那个人说的……”她松开手，茫然地在地上画着圈：“他说，东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要想破局，就得在浪起之前，把根扎进地里。”顾青舟猛地抬头。这句话……这不是普通的谚语。这是《说岳全传》夹页中，那张江山图旁边的一行极小的批注！当时他只当是注解，现在听来，竟像是某种操作指南！“那个人是谁？”顾青舟急切地问道，“是谁告诉你这句话的？”疯尼姑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浑浊。“他是……是个瞎子。也是个说书人。他背着一把琴，琴里藏着天大的秘密。”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青舟背后的琴。“就像你一样。”顾青这描述的……分明就是他自己！不，或者说，是上一代的他。是他的父亲！“我爹……他来过这里？”顾青舟的声音有些发颤。疯尼姑突然笑了，笑得诡异：“他来过。但他没心。他把心留在了这里。”她指了指庙堂深处：“他说，东风是锁，也是钥匙。要想打开那扇门，就得有人变成风。”“你懂吗？变成风。”顾青舟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庙堂深处。庙堂内，佛像早已坍塌，只剩下半个莲花座。而在莲花座的正下方，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风在石头里流动的声音。就像血液在血管中奔腾。“这就是……‘巫山风廊’？”顾青舟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石壁。指尖传来的震动，与他在驿站感受到的地脉暴动一模一样，但这里更加有序，更加……温和。“他在那里。”疯尼姑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指着石壁上的一个凹槽。“那个人，把自己种在了石头里。”顾青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凹槽的形状，竟然和他怀里的那本《说岳全传》一模一样。“你是说……要把书放进去？”疯尼姑没有回答，只是神经质地笑着，转身跑出了庙堂：“风来了！东风来了！快跑啊！”顾青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父亲来过这里。他把自己“种”在了石头里。而那本《说岳全传》，就是唤醒他的钥匙。“爹……”顾青舟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的书，手指轻轻抚摸着封皮。“既然你把自己种在了这里，那我就把这东风，连根拔起。”他深吸一口气，将书缓缓嵌入了石壁的凹槽中。“咔哒。”严丝合缝。就在书页嵌入的瞬间，整个尼姑庵开始剧烈震动。石壁上的裂纹中，透出幽幽的蓝光。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顾青舟的耳边响起：“青舟，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