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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保送 高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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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那天,皖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沈陌青的桌角已经摞起了半尺高的书。
和上学期不一样了。那些书里没有课本,封面全是空白的,或者印着他看不懂的符号。沈陌青翻书的样子也变了,以前他做数学题是稳,现在是快,笔尖几乎不停,一页纸从左上写到右下,像在抄什么早就想好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有一次晚自习,皖诚凑过去看了一眼。
"竞赛的书。"沈陌青说。
"看得懂吗?"
"看不懂才看。"
皖诚没再问。但他慢慢知道了,沈陌青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比赛。高二上学期过半,他请了三天假去省城;放寒假前,又请了两天。每次回来,他都比走之前瘦一点,眼睛下面的青色重一点,话更少一点。
皖诚能做的事情不多。他把那份学习计划贴在铅笔盒盖里,每天勾掉一项。沈陌青去省城的那几天,他就把两个人的座位都擦干净,窗台上那盆绿萝记得浇水——那是他刚转学来时沈陌青给他的,说好养,果然好养,活了一年半,还抽出了一片新叶。
期末考试,皖诚的名次从年级一百多名爬到了八十多名。进步不算大,但他在成绩单上找自己名字的时间,比以前短了。
寒假很短。过年那天,皖诚给沈陌青发了条"新年快乐",过了很久,收到一个"嗯",外加一个他显然存了很久的表情包——一只兔子在放烟花,画质糊得不行。皖诚盯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半天,回了句"你居然有表情包"。沈陌青没再理他。
年后没几天,沈陌青又去了一趟省城。这一次去得久,整整五天。皖诚没问他去做什么,只是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发一条"早点睡"。第三天晚上,沈陌青难得回了三个字:"比完了。"
"怎么样?"
"不知道。"
皖诚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那等你回来,请你喝牛奶。"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皖诚以为他不会回了。
"要草莓的。"
二月末的早晨,空气里已经闻得到春天的味道。
皖诚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后排几个男生也在交头接耳,眼睛时不时往窗边的方向瞟。
皖诚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沈陌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正在翻一本封面是空白的练习册。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皖诚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沈陌青的桌角多了一叠新的资料——不是平时的数学课本,而是一沓看起来很专业的竞赛习题集,封面上印着"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的字样。
他还注意到沈陌青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皖诚刚想问点什么,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皖诚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严肃,也不是偶尔的疲惫,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
"同学们,"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上。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我们班的沈陌青同学,在今年一月份的全国中学生数学联赛中,获得了省赛区一等奖。"
教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皖诚愣了一下。
省赛区一等奖。
他虽然不太了解数学竞赛的体系,但他知道这个奖项的分量。去年隔壁班有个学长拿了省一,被全校大会表扬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还上了省里的表彰名单。
"不仅如此,"班主任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沈陌青同学还入选了省队,参加了二月份的全国决赛——也就是CMO。"
CMO。
皖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缩写。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看到周围同学的表情,知道这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
"在CMO中,"班主任的声音微微提高,"沈陌青同学获得了金牌。"
教室里炸开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
"金牌!CMO金牌!"
"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愧是他,我就知道他肯定能拿奖……"
议论声此起彼伏,皖诚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只是看着窗边的那个身影。
沈陌青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翻着那本封面空白的练习册。他没有抬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宣布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皖诚看到了。
他看到沈陌青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安静!"班主任拍了拍讲台,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沈陌青身上。
"沈陌青同学,凭借这枚CMO金牌,已经获得了保送资格。"
保送。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皖诚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突然明白了。
沈陌青不用参加高考了。
沈陌青可以提前离开这所学校了。
沈陌青……要走了。
皖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应该高兴,应该鼓掌,应该像其他同学一样说几句恭喜的话。
但他的身体僵住了,动弹不得。
"让我们为沈陌青同学鼓掌!"班主任带头拍起手来。
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皖诚也跟着拍了起来,动作机械,声音空洞。
他看到沈陌青终于抬起头来。
沈陌青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致谢。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全班,在皖诚脸上停留了一秒。
只有一秒。
但皖诚觉得自己被定住了。
那一秒里,他看到了沈陌青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喜悦,不是骄傲,而是一种……皖诚说不清楚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有说出口。
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要确认,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然后沈陌青收回视线,重新坐下了。
皖诚的手还在鼓掌,但他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心被那两个字占满了——
保送。
早自习结束后,皖诚一直没有离开座位。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面前摊开的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恭喜啊沈陌青!"
"不用高考也太爽了吧!"
"天才就是不一样……"
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的话。沈陌青被围在中间,表情依旧淡淡的,应付着偶尔抛过来的问题。
"什么时候去大学报到?"
"还没定,要到高三下学期。"
"是哪个大学啊?"
"……"
皖诚听到了那个名字。
是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学校——全国顶尖的大学,数学系更是全国排名第一。那是多少人拼尽全力都够不到的门槛,而沈陌青只需要等一年多,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了。
"好厉害……"有人发出感叹。
"嗯。"沈陌青的声音很轻。
皖诚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角。
他没有围过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周围的声音,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那个身影。
沈陌青被问了很多问题。他一一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保送之后就不用上课了吧?"
"还是要上的,高三的课程还是要学。"
"那不是很轻松?"
"……差不多。"
皖诚听到"差不多"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差不多。
是啊,差不多。
差不多不用上早自习,差不多不用参加月考,差不多不用被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习题折磨。
差不多……差不多可以提前离开了。
后排传来林晚舒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动物世界》最终季预告——两只幼崽即将因迁徙路径分离,但根据本台长期观察,它们的导航系统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同桌小声问:"你说的什么意思?"
"我将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林晚舒看着皖诚的背影,"写脸上了。"
人群渐渐散去。
皖诚还坐在那里,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皖诚。"
皖诚抬起头。
沈陌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恭喜。"皖诚说,声音有点干。
沈陌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皖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保送啊……挺好的。"
"嗯。"沈陌青应了一声。
又是沉默。
皖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他什么时候走,想问他是不是很开心,想问他去了大学之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但这些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都问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陌青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皖诚会突然说这个。
皖诚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就是……比赛很紧张吧。"
沈陌青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皖诚看不懂的东西。
"还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皖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突然很想追上去。
他想追上去问沈陌青:你是不是很开心?你是不是很想离开这里?你是不是……
是不是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学校了?
但他没有追。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陌青走回窗边的座位,坐下,低头,继续翻那本封面空白的练习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陌青的侧脸上。
皖诚看着那道光线,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那天中午,皖诚没有去食堂吃饭。
他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前摆着一盒没打开的饭。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窗边沈陌青的空座位发呆。
沈陌青去吃饭了。
准确地说,沈陌青被几个同学拉去吃饭了。说是要庆祝,要请客。沈陌青推辞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被拽走了。
皖诚本来也在被邀请的行列里。
但他说"不去了,有点事",然后就留在了教室里。
他不是不想去。
他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沈陌青。
皖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沈陌青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他能说什么呢?说"恭喜"?太假了,他一点都不想恭喜。说"舍不得"?太暴露了,他不想让沈陌青知道。
那就什么都别说吧。
皖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二月末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远处有几只鸟在飞,翅膀扑棱扑棱的,很快就消失在云层里。
他想起去年夏天,转学的事终于落定之后,沈陌青约他回学校看那棵栀子花树。
八月的花都快谢了,他们在树下站了很久,谁都没说什么。沈陌青只说了一句"下学期还坐那里"。
明年六月。
皖诚在心里算了算。
现在是二月末,等到明年六月栀子花开,还有十六个月。
十六个月,四百多天,一万多个小时。
不多。
也不少了。
但如果沈陌青高三下学期就走的话……
皖诚的手指攥紧了。
那就不是"明年六月"了。
那可能只是"今年十二月"。
甚至更早。
皖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沈陌青只是拿到了保送资格,又不是明天就走。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够他慢慢接受的了。
但他心里知道,他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沈陌青离开。
他接受不了窗边那个位置变成空的。
他接受不了以后放学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
皖诚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盒已经凉透的饭。
他没有吃。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午自习的铃声响起。
下午的课,皖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皖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语法,皖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力学,皖诚还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时不时地往窗边瞟一眼。
沈陌青坐在那里,听课,做笔记,表情平静。
和往常一模一样。
好像今天早上宣布的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皖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失落。
他应该为沈陌青高兴的,不是吗?
沈陌青那么努力,终于拿到了保送资格。他可以不用经历高考的折磨,可以提前进入心仪的大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应该为沈陌青感到骄傲。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皖诚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冷静一点。只是保送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沈陌青提前去了大学,以后也可以联系的。放假的时候可以见面,寒暑假可以约出来玩。
他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但他心里知道,不一样的。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
等沈陌青去了那个学校,他会认识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新的朋友。他会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
而皖诚还在这里。
还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还在为高考拼命,每天早出晚归,做着那些做不完的习题。
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皖诚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
他突然很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讨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陌青越走越远的感觉。
讨厌自己明明那么在乎,却连一句"舍不得"都说不出口的感觉。
"皖诚?"
皖诚回过神来,发现数学老师正在看着他。
"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数学老师说。
皖诚低下头看了一眼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站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抱歉,我不会。"
数学老师皱了皱眉:"上课要认真听讲。"
"知道了。"皖诚低着头说。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让他坐下了,继续讲课。
皖诚坐下来,余光瞥见沈陌青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盯着课本发呆。
放学的时候,皖诚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他磨磨蹭蹭地整理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又一本一本拿出来,然后又放回去。
等他终于收拾好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皖诚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
沈陌青还坐在窗边,没有走。
皖诚犹豫了一下,转了个弯,往窗边走去。
沈陌青正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皖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沈陌青头也不抬:"有事?"
皖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沈陌青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等人。"
皖诚愣了一下:"等谁?"
沈陌青没回答。
皖诚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明白了。
他在等他。
皖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陌青写字,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过了很久,沈陌青终于放下笔,把那张纸收起来。
"走吧。"他说。
皖诚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往门口走。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一起走下楼梯,一起往校门走去。
和往常一样。
但皖诚知道,不一样了。
以前放学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这段路有多珍贵。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皖诚看着前面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想伸手抓住的冲动。
他想把沈陌青拉回来,想让他别走,想让他永远留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里,永远坐在窗边那个位置,永远和他做同桌。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跟着,一如既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陌青突然停下了。
皖诚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沈陌青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今天上课,"沈陌青说,"走神了。"
皖诚一愣:"什么?"
"数学课,"沈陌青说,"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你说不会。"
皖诚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走神了,不好意思。"
沈陌青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为什么走神?"
皖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在想你要离开的事情"吧?
太暴露了。
他不想让沈陌青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皖诚移开视线,"就是没睡好。"
沈陌青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皖诚,目光里有一种皖诚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沈陌青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皖诚跟上他,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皖诚看着那两个影子,突然开口:"你……开心吗?"
沈陌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他没有回头。
"保送,"皖诚说,声音有点低,"开心吗?"
沈陌青沉默了几秒。
皖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沈陌青开口了。
"还好。"他说。
皖诚听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还好"。
不是"很开心",也不是"没什么感觉"。
是"还好"。
皖诚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两个字。
是开心,但没那么开心?
还是不开心,但也不难过?
还是……有别的原因?
皖诚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怕问出来之后,会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分岔路口。
皖诚要往左走,沈陌青要往右走。这是他们每天分别的地方。
站在路口,皖诚看着沈陌青。
沈陌青也看着他。
夕阳把他们的脸都染成了橙红色。
"明天见。"皖诚说。
"嗯。"沈陌青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往右边走去。
皖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那里,一直站着,直到夕阳完全沉下去,天空变成了深蓝色。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沈陌青的名字。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真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皖诚掏出来看。
是沈陌青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
"嗯,谢谢。"
皖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谢谢"。
沈陌青很少说谢谢。
皖诚看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至少……他说了谢谢。
至少……他收到了。
这就够了。
皖诚把手机收好,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那天晚上,皖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了很久。
想了沈陌青保送的事情。
想了他们以后的路。
想了高考,想了大学,想了未来。
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沈陌青要去那么好的学校。
而他自己呢?
皖诚想起自己现在的成绩。年级一百多名,不上不下,想考一个好大学,悬。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你也要努力考个好大学。"
他想起班主任说过的话:"你眼睛里有光了。"
他想起沈陌青写的那份学习计划,想起那盒牛奶,想起那些纸青蛙。
然后他坐起来,打开台灯,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的错题本。
他翻开本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想起沈陌青说过的话。
"不是学不会,是没找对方法。"
皖诚深吸一口气。
他想,他不能让沈陌青一个人往前走。
就算沈陌青保送了,他也要努力。
他要去一个……离沈陌青不那么远的地方。
他要去一个……能够得着沈陌青的地方。
他要去一个……不会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的地方。
皖诚拿起笔,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距离高考还有xxx天。"
他算了算日子。
现在是高二下学期。到高三毕业的那个六月,满打满算,还有四百多天。
四百多天。
不多。
但也不少。
皖诚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做题。
他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自己。
也为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
为了沈陌青。
窗外的月亮很亮,洒进来一地银白色的光。
皖诚低头写着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他想,沈陌青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预习大学的课程?在看那些深奥的数学书?还是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皖诚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们都在往前走。
朝着不同的方向,但都在往前走。
只是……
皖诚停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只是他希望,等他们走到终点的时候,还能再见。
还能像现在这样,并肩走着。
还能像现在这样,在分岔路口说"明天见"。
他希望这一切,都不会改变。
接下来的几天,皖诚变了。
他开始更认真地听课,更仔细地做笔记,更努力地刷题。
班主任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在班会上点名表扬:"皖诚同学最近状态很好,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皖诚只是低着头,装作很谦虚的样子。
但他心里知道,他不是为了让班主任表扬才这么努力的。
他是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
皖诚偷偷看了一眼窗边。
沈陌青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这几天他比平时更安静了,很少主动和人说话。
皖诚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些保送的流程,因为那些大学的安排,因为那些即将到来的离别。
沈陌青一定也在想这些事吧。
皖诚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做题。
他不想让沈陌青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在意。
他只是……默默地努力着。
默默地朝着那个看不见的目标前进。
三月的一个下午,皖诚在图书馆看书。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要复习的资料摊开,然后开始做题。
做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抬起头,想休息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沈陌青站在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
他正看着皖诚这边。
皖诚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陌青移开了视线,低头翻起了手里的书。
皖诚也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但他的心跳快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
皖诚抬起头。
沈陌青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本书。
"这里有人吗?"沈陌青问。
皖诚摇了摇头。
沈陌青坐下来,把书放在桌上。
皖诚瞥了一眼书名——《数学分析》。
他看不懂这本书是讲什么的,但他知道这是大学的内容。
沈陌青已经开始预习大学课程了。
皖诚收回视线,继续做题。
他们并排坐着,各自看着自己的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皖诚做了几张卷子,抬起头,发现沈陌青正盯着他的卷子看。
"怎么了?"皖诚问。
沈陌青指了指他卷子上的一道题:"这题,用这个方法更快。"
皖诚低头看那道题。
是一道函数题,他算了很久都没算出来。
沈陌青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式子:"看这里……"
皖诚听着他的讲解,慢慢明白了。
沈陌青讲得很清楚,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皖诚认真听着,把沈陌青说的每一步都记下来。
"懂了吗?"沈陌青问。
"懂了。"皖诚点了点头。
沈陌青把笔还给他,然后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皖诚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问了一句:"大学的东西,难吗?"
沈陌青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好,"他说,"就是和高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思维,"沈陌青说,"高中是教你怎么解题,大学是教你怎么想问题。"
皖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太理解,但他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皖诚又问:"你想去那个学校吗?"
沈陌青抬起头,看着他。
皖诚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连忙补充:"就是……那个学校挺好的,你肯定能适应得很好。"
沈陌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皖诚,目光很平静。
皖诚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继续做题。
过了很久,沈陌青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
皖诚愣了一下:"什么?"
"不知道,"沈陌青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想不想去。"
皖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沈陌青会这么回答。
在他的印象里,沈陌青一直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现在他说"不知道"。
皖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因为那个学校不够好?当然不是,那个学校是国内顶尖的数学学府。
是因为舍不得什么人?
皖诚不敢想下去。
他怕自己想多了。
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句:"那个学校很好,你去了肯定不会后悔的。"
沈陌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皖诚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嗯。"他说。
皖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问沈陌青:你是不是舍不得这里?
他想问沈陌青: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但他没有问。
他不敢。
他怕问出来之后,会打破现在的一切。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们继续并排坐着,各自看着自己的书。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这边移到那边。
皖诚做着题,偶尔抬头看一眼沈陌青。
沈陌青翻着书,表情很平静。
皖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沈陌青说"不知道想不想去"。
这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四月末的时候,学校的栀子花开始结花苞了。
皖诚每天路过那棵树,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那些小小的花苞从绿叶间探出头来,白白的,嫩嫩的,像是一颗颗即将绽放的心事。
皖诚看着那些花苞,想起去年的六月。
那时候他和沈陌青站在这棵树下,说"明年六月,还来看"。
今年六月,他们还会来看吗?
皖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年六月和去年六月不一样了。
去年六月,他们还是普通的同桌,还在互相试探,还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今年六月,沈陌青已经是保送生了。
他随时可能离开。
皖诚看着那些花苞,突然很想问问沈陌青:你还记得去年说过的话吗?
但他没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教室走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沈陌青。
沈陌青刚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去哪?"皖诚问。
"办公室,"沈陌青说,"签字。"
皖诚知道签的是什么字。
是保送的确认书。
一旦签了,沈陌青就彻底定下来了。
"那你去吧。"皖诚说。
沈陌青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沈陌青突然停下来。
"皖诚。"他喊了一声。
皖诚回过头:"嗯?"
沈陌青没有转身。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皖诚。
"……没什么。"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皖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追上去,想问他刚才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陌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也转身,往教室走去。
那天晚上,皖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想,沈陌青刚才想说什么?
是想说"我舍不得"?
还是想说"你别担心"?
还是想说别的什么?
皖诚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陌青一定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没有说出口。
就像他一样。
他们都有很多话想说,但谁都没有说出口。
皖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突然很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讨厌这种明明想靠近,却又要假装疏远的感觉。
但他没有答案。
他只能继续等着。
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回应,等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离别。
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六月。
五月中旬,沈陌青要去省城参加一个保送生的培训。
他要走三天。
皖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做作业。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什么时候走?"他问,语气很平淡。
"这周六。"沈陌青说。
"哦。"
皖诚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天放学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买了一个笔记本。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学校门口文具店最普通的那种。
他在里面写了一句话。
"一路顺风。"
然后他把笔记本放进了沈陌青的书包里。
第二天早上,沈陌青在书包里发现了那个笔记本。
他看了皖诚一眼。
皖诚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书,没有理他。
沈陌青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笔记本收进了书包里。
皖诚看到他收起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周六早上,沈陌青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
皖诚没有去送他。
他只是站在教室的窗户边,看着那辆大巴车缓缓驶出校门。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三天。
只是三天而已。
但皖诚觉得很久。
以前他从来没觉得三天有多长。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那三天里,皖诚每天都会给沈陌青发消息。
消息很短,有时候是"吃饭了吗",有时候是"在干嘛",有时候是"早点睡"。
沈陌青的回复也很短,有时候是一个字,有时候是两个字。
但皖诚每次看到回复,都会笑一下。
哪怕只是一个"嗯",他也会觉得安心。
第三天晚上,皖诚正在做题,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陌青发来的消息。
"明天回来。"
皖诚看着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回了一条:"几点到?"
过了一会儿,沈陌青回复:"下午两点左右。"
皖诚又问:"有人接吗?"
沈陌青回:"没有。"
皖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我去接你。"
发出去之后他又有些后悔。
太主动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皖诚盯着屏幕,等着沈陌青的回复。
过了一会儿,沈陌青回了一个字。
"好。"
皖诚看着那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回复,就让他觉得……很开心。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题。
但他发现,他看不进去了。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皖诚出发了。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汽车站。
他站在出口处,看着一辆辆大巴车进进出出。
一点五十。
两点整。
两点十分。
皖诚开始有些焦急了。
不是说两点左右吗?怎么还没到?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发消息的时候,一辆大巴车缓缓驶进车站。
皖诚一眼就看到了窗户里的那个身影。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双肩包,低着头在看手机。
皖诚站在出口处,看着那辆大巴车停稳,看着车门打开,看着人群涌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沈陌青。
沈陌青从车上走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皖诚的心跳快了一拍。
沈陌青朝他走过来。
皖诚也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沈陌青问。
"没有,"皖诚说,"刚到。"
沈陌青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皖诚知道沈陌青看出来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没睡好觉的样子。
但沈陌青没有说。
他只是把双肩包带了一下,然后说:"走吧。"
皖诚跟上他,两个人一起往车站外走去。
"累吗?"皖诚问。
"还好。"沈陌青说。
"培训怎么样?"
"挺充实的。"
皖诚又问了一些问题,沈陌青一一回答。
他们并肩走着,和往常一样。
但皖诚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能是三天没见的原因。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走到车站门口的时候,沈陌青突然停下了。
皖诚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沈陌青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皖诚愣了一下。
他很少这么近距离地看沈陌青。
他发现沈陌青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藏着很多东西。
"皖诚。"沈陌青开口。
"嗯?"
"……谢谢。"
皖诚愣了一下:"谢什么?"
"笔记本。"沈陌青说。
皖诚想起来,那个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一路顺风"。
"不客气。"他说,"顺手买的。"
沈陌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皖诚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沈陌青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皖诚跟上他,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看着那两个影子,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三天。
只是三天而已。
但这三天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想失去沈陌青。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想失去这个人。
皖诚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更努力。
他要考上和沈陌青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他要让他们的距离……不会越来越远。
他要做很多很多。
为了自己。
也为了沈陌青。
六月到了。
栀子花开了。
皖诚和沈陌青又一次站在了那棵树下。
和去年一样。
和去年又不一样。
"花开了。"皖诚说。
"嗯。"沈陌青应了一声。
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和去年一模一样。
但皖诚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普通的同桌,还在互相试探。
今年这个时候,沈陌青已经是保送生了。
明年六月呢?
皖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年六月,沈陌青还在这里。
明年六月,沈陌青可能已经不在了。
皖诚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突然开口:"你高三下学期什么时候走?"
沈陌青转过头,看着他。
皖诚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大概……明年四月吧。"沈陌青说,"具体时间还要等通知。"
四月。
皖诚在心里算了算。
距离现在还有大概十个月。
十个月,三百多天。
不多。
"知道了。"皖诚说。
沈陌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皖诚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沈陌青开口:"皖诚。"
"嗯?"
"你……会好好的吧?"
皖诚愣了一下。
这是沈陌青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
以前沈陌青从来不问这种话。
皖诚看着沈陌青的眼睛。
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担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
皖诚突然明白了。
沈陌青在担心他。
沈陌青在担心,等他走了之后,皖诚会怎么样。
皖诚突然笑了。
"会的。"他说。
沈陌青看着他。
皖诚的笑容很坦然,很自信,和以前那个总是低着头的人完全不一样。
"我会好好的。"皖诚又说了一遍,"你放心。"
沈陌青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们继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白色的花。
风吹过来,带起一阵花香。
皖诚看着那些花瓣在风里飘落,突然想起了什么。
"去年六月你说过一句话。"他说。
沈陌青转过头:"什么?"
"你说'明年六月,还来看'。"皖诚说,"今年六月,你来看了。"
沈陌青沉默了一下。
"明年六月呢?"皖诚问。
沈陌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在风里飘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明年六月,我可能不在了。"他说。
皖诚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陌青转过头,看着他。
皖诚笑了笑:"但你说过的话,我记得。"
沈陌青愣住了。
皖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过,'明年六月,还来看'。"
"所以我每年六月都会来看。"
"等你以后有空了……"
皖诚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也要来。"
沈陌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皖诚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沈陌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好。"
就一个字。
但皖诚听到了。
他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伸出手,伸到沈陌青面前。
沈陌青愣了一下。
皖诚看着他,目光坦然:"拉钩。"
沈陌青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动。
过了几秒,沈陌青抬起手,勾住了皖诚的小指。
"……幼稚。"他说。
皖诚笑了:"你还不是照做了。"
沈陌青没说话。
但他没有松开手。
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手指勾着手指,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在风里飘落。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很暖。
花香在风里弥漫,很香。
明年六月会发生什么,沈陌青会不会回来,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并肩站在这棵树下——
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但有一件事皖诚知道。
他会等。
他会一直等下去。
等到沈陌青回来的那一天。
等到他们再次并肩站在这里的那个时候。
不管要等多久。
他都会等。
因为这是他和沈陌青的约定。
一个用拉钩来确认的约定。
风吹过来,带起一片花瓣。
那片花瓣飘啊飘,最后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皖诚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看到了吗?"他说,"花也在作证。"
沈陌青没有说话。
但皖诚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沈陌青很少有的表情。
皖诚觉得,这就够了。
哪怕以后分开了,哪怕距离变远了,他也会记得这个瞬间。
这个他们拉钩的瞬间。
这个花瓣落下的瞬间。
这个阳光很暖、花香很浓的瞬间。
他会记一辈子。
那天晚上,皖诚回到家,打开那个错题本。
他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下了一句话。
"距离高考还有xxx天。"
然后他又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另一句话。
"距离沈陌青离开还有xxx天。"
皖诚看着这两行字,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在做两件事。
一件事是为了自己。
一件事是为了沈陌青。
为了自己,他要考一个好大学。
为了沈陌青,他要……
皖诚停下笔,想了想。
为了沈陌青,他要做什么呢?
他想了想,最后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为了能站在他身边。"
皖诚看着这句话,嘴角弯了弯。
他知道自己很幼稚。
他知道自己想太多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皖诚合上笔记本,躺回床上。
窗外有月光洒进来,落在书桌上那盆小小的绿萝上。
皖诚看着那盆绿萝,想起了什么。
那是他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沈陌青送给他的。
当时沈陌青说:"好养。"
皖诚笑了笑。
是啊,好养。
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一直都在。
虽然不轰轰烈烈,但细水长流。
皖诚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棵栀子花树。
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香气扑鼻。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转过身来,对他笑了一下。
皖诚也笑了。
他朝那个人走过去,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走进那个人的影子里。
和他们融为一体。
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