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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项目管理事故 结束了半个 ...

  •   结束了半个多月的连续加班,沈述终于获得了请假的资格。
      搞设计就是这样的,尤其是建筑这行,哪怕他就是个小小项目经理。
      方案一稿二稿三稿终稿终极版,改到最后还是第一稿。熬过零点一点两点凌晨四点半,折合时薪不如工地搬砖汉。
      他时常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大型项目管理事故。
      启动、规划、执行、监控、收尾,每个阶段都有问题。甲方改需求,领导改方向,同事抢功劳。预算超支,工期延误,质量不达标。唯一达标的是他的加班时长。
      中午,他头昏脑涨地回到出租屋,踢了鞋子,一头栽进堆满毛绒玩具的床里。滚了几下,只来得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沈述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恢复清醒,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沈述晃悠悠地爬起来,找了几圈,最后从丢在沙发上的大衣兜里找到了手机。
      21:34。
      坐在沙发上,也懒得开灯,沈述就这么盯着一片黑暗,发起呆来。
      客厅的窗帘常年都是拉上的。沈述白天几乎没机会呆在家里,这样最省事。
      另一方面,其实他很不喜欢在夜晚看到邻居家的灯光投到客厅瓷砖上的场景。
      他们的灯光都是暖黄色的,偶尔还会传来小孩子撒娇和嬉闹的声音。这一切都在刺激着沈述的神经。
      为什么别人家里有那么多的快乐,而自己只有一间暂时的、冰冷的房间。
      家里好像一个漆黑的冰窖,每多呆一秒,身体就会僵硬一分。
      沈述坐不住了,睡了太久的大脑锈得转不动,一些平时被压在下面的东西开始翻腾、尖叫。
      他得找点事情。
      快速冲了个澡,沈述站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抽出几件。
      宝蓝色的缎面衬衫塞进裤子里,又拉出一角。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微微露出银色的锁骨链。再登上一双切尔西短靴,裤脚收进靴子,衬得一双腿更加细长。
      镜子里的沈述脸色苍白,带着一股死气,靠一身昂贵的衣服撑起一点气势。
      他烦躁地抓抓了头发,放下几撮刘海,终于满意了一点。
      套上风衣外套,沈述离开了这个没有一点人气儿的房间。

      一杯杯酒精顺着食道烧下去,身体终于有了点热乎气。沈述靠在吧台上,让那点热度从胃往四肢蔓延。
      疲惫被慢慢麻痹,心情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胳膊支起脑袋,放空了视线。醉酒的滤镜慢慢升起,一切都变得柔和了。灯光是暖的,歌声是软的,酒是热的,世界是暧昧不清的。
      “嚯,这不是我们沈大设计师嘛?”
      一个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声音从背后扎过来,刚才的好心情唰地一下退去了。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何旭绕到他旁边,倚着吧台,视线不客气地上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露出那种黏腻的笑容。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沈述皱了皱眉。
      “怎么,寂寞了?跑这儿来钓男人?”
      沈述把空杯放下,只是冷冷地瞪着他。
      “也是,”何旭自顾自地说下去,伸手就要来碰他的脸,“你这人吧,也就这张脸还过得去。实在找不到人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叙叙旧。”
      “你手敢碰上来试试,我让你今晚就去挂急诊。”沈述往后仰了仰脖子,眼睛里都是轻蔑和厌恶。
      何旭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你给我装什么清高?”
      沈述却突然笑了,“没人告诉你吗?一个合格的前任,最好跟死了一样。”
      何旭脸涨成猪肝色,抬手就要推他。
      沈述已经做好了跟这傻逼干一架的准备,他从吧椅上跃下,攥紧的拳头正要挥出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何旭的手腕。何旭挣扎了几下,竟然甩不开。
      同一时间,沈述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往后一带——
      肩膀碰到了一副坚实的躯体。
      “不好意思,”低沉的声音从沈述身侧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跟我来的。”
      何旭瞪大眼睛:“你他妈谁?!”
      “他男朋友。你有意见?”
      何旭身边跟着的人赶紧上来拉他,“何总,何总!别计较,犯不上。”
      虽然喝得醉醺醺的,得益于平时擅长的察言观色,何旭那被酒精泡透了的脑子还是轻易地分辨出两人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
      他看看那个男人,又看看沈述,脸色变了又变。
      沈述明显还醉着,眼里蒙着一层水雾,愤怒给他的脸上带来一片绯红。
      当他对上男人侧过来的那张脸时,混沌的脑子短暂地卡了壳。
      “你们给我等着!”留下一句毫无威胁力的话,何旭啐了一口,被人搀着,甩手走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之前伸着头围观的人们不动声色地坐回去。紧张的调酒师和服务员也长出一口气,各自继续手上的工作。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和那个男人靠在一起。沈述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醉的。
      他猛地挺直身体,移开一步,却把视线扭向了别处。
      “刚刚——”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他清清嗓子,重新道谢。“刚刚多谢你了。”
      “那,请我喝一杯?”男人冲他笑笑。
      沈述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
      英雄救美,老套的搭讪方式。
      当他的视线快速扫过男人后,那一点点的不愉快迅速地消失了。
      无他,这个男人长得太顶了。完美在沈述的喜好上蹦迪。
      他隐秘地调整了下呼气,抱着手臂勾起一个笑来,“好啊,你想喝点什么?”

      没等男人回答,沈述已经转身朝卡座走去。
      他步子不太稳,但偏要走得笔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把自己摔进卡座最深处,仰头靠上椅背,闭了闭眼,缓过酒精和气血上头后的那一阵阵眩晕。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男人已经在对面坐下了。
      手里捏着酒单,偏头跟路过的服务生低声说了句什么。
      灯光从头顶斜斜落下来,把男人的侧脸勾出一道很利落的线。
      沈述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的酒精又开始翻涌。
      “你点的什么?”他问。
      “柠檬水。”男人把酒单合上推过来,“你今晚差不多了。”
      沈述嗤了一声:“你管我?”
      “不管。”男人靠在沙发里,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闲散,目光却一直落在沈述脸上。
      “就是觉得,刚才那种场面再重演一次,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这张脸。”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正经。
      正经到沈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接之前何旭的话茬。
      “你听见了?”眯起眼,身体绷紧,露出一丝不悦和防备来。
      这样子落在男人眼里,活像一只小刺猬,藏起软绵绵的肚皮,竖着一身刺,有一种虚张声势的可爱。
      “听见了。”男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听见最后那两句。”
      盯着他看了三秒,沈述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挑地方听。”
      男人没接这个话茬,恰好服务生把柠檬水端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了一下。
      沈述的视线不自觉追过去,又立刻收回来,有点恼火地发现自己居然在盯人喉咙看。
      “你刚才……”沈述开口,试图把主动权抓回来,“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临时发挥。”男人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他信了就行。”
      “那要是不信呢?”
      “不信的话,”他说,“我就说点真的。”
      卡座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浓稠。这让沈述得后颈有点发麻。
      他下意识地想反击,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被对面那人的目光堵得死死的。
      于是他只好别开眼,端起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
      “这什么?”
      “热蜂蜜水。”男人看着他被甜得皱起来的脸,嘴角扬了扬,“解酒的。”
      沈述把杯子重重放下:“你这个人!”
      “嗯?”
      “……烦。”
      后面两人又说了些什么,沈述记不太清了。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个体,一个带着还未消散的愤怒、屈辱和遗憾,冷漠地看着另一个正在和男人攀谈的自己。
      他不想猜那个自己透过男人看到了谁,孤独的人总想找到一点寄托,哪怕只是一点臆想的相似,也足够支撑他度过一个夜晚。
      所以他不断催眠自己,没关系,能以这样的方式遇见,怎么不是缘分使然?
      缘分再短,也没关系。总归聊胜于无。
      和男人的聊天很舒服,不需要讨好,不需要绞尽脑汁地找话。
      那个人耐心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在他大脑卡壳的时候轻轻拨一下话题。
      两人的对话像流水一样,总会自然地找到新方向。
      聊到后面,沈述突然站了起来,在男人的注视下探出身体。
      头顶的灯光碎成一片片光斑,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身体上。光
      斑晕染出朦胧的叠影,给整个世界罩上了一层金色的滤镜。
      就算喝的是蜂蜜水,我大概也是真的醉了。沈述这么想着,凑到那人耳边,问了一句清醒时绝对开不了口的话。
      “换个地方继续?”

      后面的事又和梦一样了。
      沈述的身体很热,头脑更热,失去了独自站立的能力,总是想贴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躲进他的怀抱里去。
      嘀地刷开房门,还未及关上,他就把人推到墙上,踮起脚去够那双唇。
      仿佛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气,随后这声叹气就被一种更加潮湿的声音取代。
      烦躁地撕扯着那个人的衣服,手指不太听使唤,半天也解不开那么多的扣子。
      那人一边回吻一边扶着他的腰。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玄关和客厅,衣服一件件丢在地上,最终倒进宽大柔软的床里。
      沈述醉得更厉害了,酒精烧掉了他的大脑,烧掉了他的矜持。
      不,也许不是酒精,是被他压在下面亲吻的这个人。
      他是个在沙漠里流浪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水源。
      明天不重要、未来不重要,他只想要这一刻,只想贪婪地索取。
      没有爱,没关系,至少还有性。没有明天,没关系,至少还有现在。
      他只想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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