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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晚宴上的最后收网 温折野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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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行渊已经好几天没回别墅了。温折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上。
那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我自由安排,相信我。”后面没有新的内容。温折野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又按亮,暗了又按亮。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玻璃和木面碰撞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靠在沙发里抬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了一排细长的亮线。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还在那里,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化。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有几片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儿掉在了石板路上。温折野看了一会儿,伸手拉上了窗帘,转身回了楼上。他回到卧室之后没有开灯,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的位置。他没有闭眼,看着面前那面被月光照得微微发白的墙壁看了很久。
下午他回公司的时候,刚走到办公区走廊拐角就被赵清然叫住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信封,信封表面烫着金色的暗纹,边角压着细密的暗纹,拿在手里有一种沉重的纸张感。
她看见温折野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快了两步:“小野,等一下。”温折野停住脚步:“有事吗,赵姐?”赵清然把那只深红色的信封递过来,她的手指在信封边沿上停了一下才松开:“戚总让我给你的。订婚宴邀请函。”温折野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他的拇指沿着封口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没有撕开。“戚总专门交代的,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温折野把信封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烫金的字——戚行渊×宋清辞。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信封夹在指间:“谢谢赵姐。”赵清然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有话要说但没有说出来。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小野,你没事吧?”温折野把信封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没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把那封深红色的邀请函放在桌面上,没有拆开。信封表面的金色暗纹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被光线切成明暗交错的细小色块。他把信封放进了抽屉里,然后开了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新消息。
一个名字,三个字:“相信我。”温折野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那只抽屉上,隔着一层木板,那封深红色的邀请函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枚还没有被揭开的底牌。他伸手把抽屉推回去关上了。
晚上七点,澜庭酒店灯火通明。宴会厅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从台阶一直延伸到大门里面,两侧摆着两排白色的鲜花,每一朵花的花瓣边缘都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刚被人用水雾喷过的。
花的底座缠绕着细密的珍珠链和银色丝线,每一盏射灯的光线都精确地落在花心位置,把那些白色花瓣照得透亮,像是半透明的瓷器。入口处立着一面巨大的签到墙,墙面上印着两人的名字和日期,金色的字母在灯光下反射着暖融的光。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签到墙,有人停下来签字,有人直接挽着同伴的手臂走进了宴会厅,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鲜花混合的淡淡气息,从走廊尽头一路弥漫到宴会厅深处,地毯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整条走廊里只剩下偶尔响起的、压低的说话声和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一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签到墙前停了一下,拿起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又侧过头对旁边的女士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着走进了宴会厅。
温折野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现场已经热闹起来了。靠近门口的几桌坐着的是宋家的远房亲戚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生意伙伴,那些中年男女穿着颜色深浅不一的礼服,脸上挂着客套的、得体的笑容,手里的酒杯在灯光下晃着一层琥珀色的光。
一位穿着宝蓝色长裙的女士正跟邻座的男人碰杯,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都笑得很开心,那位女士的耳坠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着。
中间的圆桌坐的都是年轻的熟面孔,许嘉木、赵屿安、苏檀、孟轻舟坐在最靠近主桌的那一桌,四个人正凑在一起笑着说什么,偶尔有人抬起酒杯互相碰一下杯沿。
苏檀正举着手机在拍桌上的花束,孟轻舟在后面捏了捏他的肩膀不知说了句什么,苏檀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笑着推了他一下,赵屿安在旁边又补了一句什么,四个人都笑了。
温折野扫了一圈,在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的位置和主桌之间隔了几乎整个宴会厅的距离,像是被安排在了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地方,既没有挡着任何人的视线,也没有人能轻易看到他。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又放了下来,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的冷盘还没被人动过,边缘码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和一小撮翠绿的香菜叶。
宋清辞的父母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迎宾。宋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旗袍的立领刚好托着她的下颌线,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鬓角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发簪,发簪的尾部垂着一小颗细碎的珍珠,在她转头的时候轻轻晃着。
她的嘴角从宾客进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放下来过,每招呼完一位客人就侧过头跟身边的宋父低声说一句什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握着一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老夫妻的手拍了拍,那位老太太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听了之后伸手捂了一下嘴,又笑着轻轻推了对方一下,眼角的褶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位老太太也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说了一句话,宋母笑着点了点头。
宋父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表情比宋母收敛一些,但嘴角也弯着一个客套的弧度,他不停抬手看表,又不时瞟一眼宴会厅里的座位安排,确认每一桌的客人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看到某桌有空位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跟旁边的服务员低声说了句话,服务员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温折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的时候听见身后那桌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听说当年宋家还没什么钱,就是因为宋老爷子在战场上救过戚老爷子一命,两家才定下的婚约。”另一个声音接道:“那宋家也是抓了棵大树啊。本来一手好牌,但前些年差点打烂了。十几年前宋明远和他老婆赵兰芝那档子事你听说过没?”
第一个人“嘘”了一声:“别在这里说。”第二个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像差点出不来,还是戚家捞出来的。捞出来之后才消停了。”第一个人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更低了,温折野没有听清。他端起了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垂着眼帘喝了一口,杯沿压着下唇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在桌布上搁下的时候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没有再听身后那桌的议论了。
灯光暗下来了。宴会厅里的说话声渐渐收了,头顶几盏巨大的水晶灯依次暗下去,只剩下舞台前方的几束追光灯还亮着,把空荡荡的舞台照得清清楚楚。
主持人走到舞台正中央,手里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戚氏集团独子戚行渊先生和宋氏集团独子宋清辞先生的订婚晚宴。”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把酒杯端起来却没有喝,悬在半空中等着下一个环节。
主持人继续往下讲,从两人的家世介绍到成长经历,从戚行渊如何“从小像一个哥哥一样保护着宋清辞”讲到他“在宋清辞每一次遇到困难时都站在他身后”,又从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讲到“终于走到今天这个时刻”。
他的声音层层递进,从平缓到高昂,每一个转折点都恰到好处,最后一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对新人”说完之后,后面一桌的小跟班们已经按捺不住了。许嘉木站起来喊了一声“好”,赵屿安跟着拍桌子,苏檀和孟轻舟在那边笑着碰杯,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逐渐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有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人跟着笑了一下又转回去了,但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舞台两侧那两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舞台两侧的门同时打开了。宋清辞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从左边走出来,外套剪裁利落,肩线贴合,领口别着一枚珍珠别针,头发被精心打理过,每一缕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发丝在追光灯下泛着细碎的亮光,整个人在灯光下像一尊被打磨过的瓷器。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微微侧过头朝台下笑了一下,那笑容弧度完美的,像是被排练过很多次、在镜子前面调整过角度的。戚行渊从右边走出来,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正,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皮鞋踩在舞台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宋清辞一眼,嘴角弯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看起来和台下任何一对即将订婚的新人没有区别。
两人在舞台中间并肩站着,宋清辞抬手朝台下示意了一下,小跟班们那桌的笑声更大了,有人在喊“辞哥今天真帅”,有人在喊“亲一个”,宋清辞低下头假装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抬起头来朝喊话的方向轻轻摆了一下手,他的耳朵尖泛着一点薄红,像是恰到好处的羞涩,像是被这么闹了之后真的不好意思了。
主持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把话筒递给了宋清辞:“接下来有请宋清辞先生致辞。”宋清辞接过话筒,他的手指在话筒柄上握了一下,调整了一下位置,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那种温软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羞涩的调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过重量的:“谢谢大家今天来见证我和行渊最重要的时刻。我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想说的还是谢谢行渊一直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他从来没有松开过我的手。”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戚行渊一眼,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像是在等一个回应。戚行渊没有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台下某个方向,那里坐着温折野。“以后换我来守护他。”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宋母在入口处抬手擦了擦眼角,宋父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宋母笑着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服务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宋清辞讲完之后把话筒递给了戚行渊,他的手指在话筒柄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想再攥一会儿。戚行渊接过话筒的时候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调整话筒高度,然后他直起身来:“谢谢各位今天到场。”他顿了一下,“我今天准备了一个视频,想送给我未来的未婚夫。”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画面一开始是温馨的——戚行渊和宋清辞从小到大的合影,毕业典礼上站在一起的照片,某次庆功宴上两人碰杯的画面,海边度假时两人并肩站着看日落的剪影。
每一帧的色调都被调过,微微偏暖,配着一段轻柔的钢琴曲,像所有订婚宴上都会放的那种视频。宋清辞侧过头看了戚行渊一眼,嘴角弯着,像是在等一个甜蜜的惊喜,他的手指微微蜷在身侧,像是在克制自己不去拽戚行渊的袖口。
台下的小跟班们又在起哄了,许嘉木大声喊了一句:“戚哥太浪漫了吧——”赵屿安跟着拍手:“这视频做多久了?”苏檀和孟轻舟在那边笑着碰杯,苏檀还转头对孟轻舟说了一句“以后你订婚也得整一个”。然后画面变了。
大屏幕上,一段监控视频突然切入。画面暗一些,是学校后门附近的一条岔路,路灯的光把画面染成暖黄色的,能看清路边那棵老槐树垂下来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晃动的影子,还有地面上被风吹动的一小片落叶在镜头边缘翻了一个身,被风吹着贴在了墙根上。
宋清辞和一个男人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宋清辞侧过脸的时候路灯的光擦过他的下颌线,他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角也弯着,那种笑容和刚才在台上致辞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对面的男人低头凑过来,宋清辞仰起脸承受着,两个人的手在对方的腰侧交叠,宋清辞的手指沿着那个人的腰线缓缓划了一下才停住,像是在丈量一道他已经丈量过很多次的长度。他侧过头靠在了那个人的颈窝里,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话,男人低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的手指抬起来摸了一下那个人的下颌,拇指沿着下颌线蹭了一下,那个人握住他的手腕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指腹,宋清辞笑了一下,整个人的身体朝那个人的方向倾了倾,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怀里,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的。
台下瞬间安静了。酒杯停在半空中没人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没人再夹菜,有人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有人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转回去看着大屏幕,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没有停。
宋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的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弧度的肌肉记忆,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熄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舞台上的儿子:“撤掉——快撤掉!人呢!快把那个关掉!”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而急,像是一根绷断了的弦最后炸出来的那一声响,旗袍的下摆因为急促的转身而甩了一下。宋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朝舞台旁边冲过去,他的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滑了一下但没有摔倒,他扶着旁边的桌角稳住了身体又继续往控制台的方向跑。
宋母跟在他后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裙摆随着她跑动的动作翻飞了一下,她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角踉跄了一步,扶着旁边的桌面稳住了又继续跑,手边的酒杯被她带了一下倒在桌面上,里面的酒液沿着桌布缓缓流淌开来。
坐在后台边缘的工作人员已经慌了手脚,有人冲到控制台前面去拔线头,有人试图直接用断电来结束播放,手指在电源按钮上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控制台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才彻底熄灭。
大屏幕闪了一下黑了,但台下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录下了刚才那一幕,十几部手机的屏幕亮着冷白的光,像是一双双睁大了的眼睛,在暗下来的宴会厅里格外刺眼。那些手机举在高低不同的位置,有人甚至从座位上站起来垫了一下脚把镜头举得更高,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几部手机的镜头盖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亮光。
紧接着,戚行渊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只设备,按下了播放键。宋清辞的声音透过宴会厅的音响系统传出来,被放大到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当初刑峥说得没错,让他害你的人就是我。”“为什么不直接用别人非要用他?”“因为他眼里只有利益。你挡了他的路,他比谁都急。一个急了眼的人,你让他做什么他都敢做。况且——他本来就恨你,我只是推了他一把。”“一个被仇恨蒙了眼的人,你告诉他前面有块肉,他自己就会扑上去咬,都不需要你替他磨牙。”“他以为自己是猎手,从头到尾他都是我们手里的一把刀。”“你和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戚听见?”“听见又如何?他不还是最吃我那一套——我一哭他就心软。”
宋清辞的脸在追光灯下彻底白了。他站在舞台中央,一手还攥着话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颤着,指节泛白,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但什么都握不住了。
他的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落在戚行渊脸上,嘴唇动了动但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一个人从高处摔下去之后落地前那一声短促的呼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没说出话来。
戚行渊站在他身边没有转身,他看着台下那些已经站起来准备离开的宾客,看着宋母在舞台旁边被宋父拽住了胳膊不让她冲上来,看着许嘉木和赵屿安已经冲到了控制台旁边正对着工作人员连吼带骂,看着苏檀站在控制台旁边砸了一下键盘被周围的工作人员架住了肩膀往后拉,看着孟轻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戚行渊从宋清辞手里抽出话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费力气,像从一只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五指的手里取走一件已经不需要的东西。他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面:“视频大家应该也看到了。我戚行渊自己担保,从今天起,戚家和宋家的婚约正式取消。更具体的原委和证据,明天我会召开发布会。现在,大家可以走了。”
台下开始有人站起来。一开始是几个年轻人,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地抓起外套绕过椅子往外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头,他们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阵开始松动的小石子。然后是几桌上了年纪的客人,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不慢的,像是要给这场他们刚刚见证完了的变故留一点体面。
有人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领的褶皱,有人端起面前还剩半杯的香槟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放回桌面上,然后朝出口方向走去。一位穿深紫色长裙的女士经过宋母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宋母正红着眼眶朝她伸出手:“小刘——你听我说——视频是假的——有人陷害清辞——你留下来听我们解释——”
那位女士看了她两秒,她的目光从宋母的脸上移到她伸出来的那只手上,又移回了她的脸上,然后她把被攥住的袖口轻轻抽了回来,没有回答就走了。宋母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节张开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已经抓不住了,她的旗袍下摆被她自己的手指攥出了几道细密的褶,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宋父从她身后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高跟鞋崴了一下几乎摔倒,宋父攥着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快太低,没有人听清内容。
宋母的哭声短促地炸了一下又猛地咽了回去,像是一口气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宋父半扶半拖地把她带离了宴会厅。入口处那扇门合上之前,还能看见宋母的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又缩了回去,那只手的指尖在门框边缘刮了一下,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宋清辞站在舞台中央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母亲被人拽着往外走的样子,看着宋父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门在他眼前合上了。他的眼睛里的光一层一层地暗下去了,眼眶里翻涌着一些东西但没有掉下来。
他猛地冲下舞台,白色皮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台阶上磕出急促凌乱的声响,他一个踉跄差点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摔倒,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花架才稳住了身体。花架上的白色百合被他碰了一下,几片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来,沾在他的西装袖口上。他没有去拍。他跌跌撞撞地追到出口处,伸手去拦那些正在离开的宾客。
第一位被他拦住的是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个子很高,宋清辞仰着头看他,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另一只手张开着挡在门框前面:“不许走!你们都不许走!今天是我的订婚宴——你们都不许走!”
他的声音又尖又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尾音因为急促而微微破了。那个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攥着袖口的那只手上移到他脸上的泪痕和汗渍上,然后他抬手把宋清辞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宋清辞的指节在掰开的过程中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没有用力抵抗,像是已经没有力气攥紧了。那人没有说一句话,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肩头擦过宋清辞的肩膀,把他带得微微偏了一下。
宋清辞又伸手去抓下一个人。这次是个穿深蓝色长裙的女人,他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猛地抽了一下手臂挣脱了,他的手指只划过了她手背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着。
他又抓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没有人停下来。有的人侧身避开,有的人加快了脚步从他身边绕过去,有一个人被他拽住了衣角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怜悯也有厌烦,然后把衣角从他的手指间抽了出来,转身走了。
宋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人流从他两侧绕过去,像水绕过一块已经沉在河底的石头。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腮帮子淌下去滴在白色西装的前襟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又撑住了门框没有跪下去。他靠着门框,手指攥着门框边缘的木质边沿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在漆面上刮出了几道细白的痕迹。
他的母亲还在喊着什么,声音已经从尖叫变成了嘶哑的哭腔。她的身影被宋父拽着越拖越远,她在挣扎中回头看了宋清辞一眼,那一眼像是从一道已经被关上了大半的门缝里挤出来的。她的嘴唇还在动着,但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她的手臂在宋父的攥握中渐渐软了下去,像一只扑腾了太久终于耗尽了力气的鸟。
最后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门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线光也被掐断了。宋清辞站在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前面,后背贴着门板,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颤着,他的肩膀一高一低地起伏着,呼吸又短又急,像是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他花了几秒钟重新站稳,转过身拖着步子穿过空荡荡的宴会厅朝舞台方向走回去。他的皮鞋在地毯上摩擦出拖沓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棉花,鞋底在地毯上蹭一下才提起来蹭一下才提起来,白色的鞋面上沾着不知从哪蹭到的暗色痕迹。经过那些空了的桌椅时他的手指划过桌沿,碰翻了一只没拿走的空酒杯,杯子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又停住了,没有碎。
他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腿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顺着舞台台阶滑下去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水晶灯已经灭了,只剩下走廊透进来的余光和舞台侧面的几盏小壁灯还亮着。他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声音:“行渊——”那声音像是一根被浸了水的弦,沉甸甸的,拉不出完整的音调。“行渊——行渊——”他喊了三声,一声比一声低。
第三声已经听不出是喊还是呜咽了。他的手掌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在光滑的石面上压出几道细白的痕迹,整个人蜷缩在舞台台阶的最下面一层,像一只被碾碎了的旧纸盒,早已散架,只剩最后几道折痕还在勉强维持形状。他的肩膀开始抖了,先是一下,然后连成一片,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台阶上。
沈聿从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宋清辞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平直,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像在看一件已经标注了处理方式的东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宋总,戚总在休息室等你。”
宋清辞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得不像样,瞳孔因为骤然聚焦而缩了一下。他伸手一把攥住了沈聿的裤脚,手指掐进布料里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块能浮起来的东西:“带路……快带路……”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还没完全伸直就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撞在沈聿身上,沈聿侧身让了一下,他才扶住了墙壁稳住了身体。他的鞋尖在地毯上绊了一下又撑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确认那还是自己的。沈聿没有扶他,转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他能跟上的速度。
宋清辞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墙壁的装饰线,手指在木质的壁板上蹭过去又落下来,像是需要在移动中不断确认支撑点的存在。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前面的稳当,后面的凌乱,像是两条不同节奏的线在强行往同一个方向牵。走廊两侧的壁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头顶掠过,在两人的肩膀上投下一明一暗交替的光影。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毯上铺了一道细细的亮线。沈聿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宋清辞从他旁边冲了进去。
戚行渊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面前的落地窗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窗外零星的灯火,窗玻璃上他的影子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而微微氤氲着。
宋清辞扑过去的时候几乎是撞进他怀里的,他的额头磕在戚行渊的后背上,两只手臂从后面死死搂住他的腰,手指在戚行渊身前扣住,指节交叉着攥紧,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了戚行渊腹部的衣料里。他的脸埋进戚行渊的后背,声音又急又碎:“行渊——今天晚上是不是你安排的恶作剧?我们的婚约没有取消对不对?你说话——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像是一块被反复折叠的纸,折痕太多已经快要断了。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整个人挂在戚行渊的后背上,像一只已经被海浪拍上岸的鱼,在最后一汪浅水里徒劳地挣扎。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透过衬衫的布料灼在戚行渊的皮肤上。戚行渊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指节泛白,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他伸手覆在宋清辞的手背上,停了片刻才开口:“是恶作剧。”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的,“我们的婚约没有取消。”他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宋清辞猛地抬起头来,他的脸上绽开一个扭曲的笑,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笑得太用力了,甚至牵动了嘴角那道裂口重新渗出了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行渊最爱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轻快。
戚行渊伸手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伸手理了一下他被汗水和泪水黏在额前的碎发:“里面的屋子里,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侧过身,朝房间侧面那扇虚掩着的门示意了一下,“去看看。”宋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和这间休息室的灯光是同一个色调。
他听了几秒,那扇门后面隐约有低沉的说话声和什么重物摩擦地面的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声音被门板闷住了大半。
他看了两秒,又转过头看着戚行渊。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不确定,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缘,明知道前面可能是空的但还是忍不住想往前走一步。他松开了戚行渊的衣襟,朝那扇门走了过去。他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一个刚刚从惊涛骇浪里挣扎出来的人终于踩到了浅水区的沙地。
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门内的光亮了他的脸。他看见那间屋子里站着十几个男人,全穿着深色的衣服,有人正在整理袖子,有人靠在墙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暗处明灭着,有人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翘着腿,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们同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宋清辞身上,像一个齿轮上的每一个齿同时咬合了。有人把烟掐灭了,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人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宋清辞的身体定住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紧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后背的汗在他停顿的两秒里一层层地渗出来。他猛地转身想要退出去,戚行渊已经走到他身后了。他的手掌抵在宋清辞的后背上,力道不重,但刚好够他往前踉跄两步跨过门槛。宋清辞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也因为缺血而泛着白:“行渊——你什么意思——”
戚行渊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水面:“没什么意思。”他停了一下,“让你体验一下宋知遥当初的痛苦。”
宋清辞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想要说话但气流被堵在了声带前面。他伸手想要抓住门框边缘,手指差一寸就要碰到木质的边框了,但戚行渊已经后退了一步。他的指尖在空气中抓了个空,五根手指张开了又合拢,像是想要握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踉跄着往前扑,半个身体探出门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行渊——我错了——我错了行渊——你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碎了,后面那半句“我真的知道错了”已经听不清字了,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在喉咙里打转。
戚行渊的手掌搭在门板上,慢慢往自己的方向收拢。门板在他掌心的推力下缓缓合拢,门缝越来越窄,窄到只能看见宋清辞半张脸挤在缝隙里,窄到只能看见他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那只眼睛里装满了惊恐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意识到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门板彻底合拢了,金属门锁合拢时发出的咔嗒声清脆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截断了。
紧接着,门内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传出来他的尖叫声,短促的、被捂住的闷响,然后是更多男人的说话声和布料被扯开的声响。
戚行渊站在门外没有动。他偏过头看了温折野一眼,温折野正站在走廊另一侧靠着墙壁,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被走廊壁灯的暖光映得有些模糊。他朝温折野走了几步,在距他一臂的位置停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密集了一些,混着宋清辞断续的喊叫和什么重物被拖动的声响。戚行渊和温折野并肩站着,两人的影子被走廊壁灯投在身后的墙面上,挨得很近但又不完全重叠。
过了一会儿,门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了。开始变得规律、缓慢、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在慢慢冷却。门开了。那些男人陆续走出来,有人正在系扣子,有人边走边整理袖口,有人弯腰系了一下鞋带才直起身,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经过戚行渊身边的时候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停步,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最后一人的鞋跟在拐角处磕了一下,然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吞掉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扇门还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
戚行渊推开门,温折野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宋清辞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白色西装外套敞着挂在上臂的位置,像是被人从两侧扯开之后就没有再合拢过。衬衫的纽扣崩开了大半,露出锁骨和胸腹处的皮肤上几道斑驳的红痕,有些是掐痕,有些是擦伤,从锁骨延伸到腰侧,像是被反复抓过又松开留下的轨迹。
他的裤子皱巴巴地堆在腿弯,裤腰的皮带被解开了,金属扣垂在腿侧随着他微弱的喘息轻轻晃动。他的腿间和地毯上都有干涸的湿痕,混在一起分不太清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侧和脖子上,几缕被汗水和唾液黏在嘴角和颧骨上。
他蜷成一团侧躺着,一只手还攥着地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缝间嵌着细小的暗红色痕迹,指甲缝里卡着一点地毯的绒毛。他的呼吸又粗又短,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撕扯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湿漉漉的声响。
他的视线艰难地对焦了好几次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他盯着温折野看了好几秒,那几秒里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确认面前的人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幻影。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温折野……肯定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砂纸刮过铁皮,尾音因为喉咙的干涩而微微裂开。他的手指在地毯上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抬起来指着他,但只抬了两寸就落回去了,手指在绒面上划过一道短暂的印痕。
温折野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还有气说话呢,多说几句也好。”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反正你也活不过明天晚上。”
宋清辞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嵌在充血的眼白里。他的身体动了一下想要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在了墙角,无路可退了。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什么意思?”
戚行渊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声音平得像在做工作报告:“刚刚那群人,有艾滋病,还是晚期。”
宋清辞的身体僵住了。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了地毯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他的嘴唇张了张,先是无声,然后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尖啸,破了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温折野——戚行渊——”
他的声音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崩断了,整个人在那一瞬间绷直了又塌了下去,后脑勺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移动,像是想在哪张脸上找出一道裂缝来证明这是假的,来证明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但两张脸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找不到。他的呼吸再次急促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吸进肺里。他把所有的力气和怒火集中在最后那一声:“戚行渊——你不得好死——”
戚行渊看着他:“你的那群跟班们,已经被判了死刑,比你快一些。你也好下去继续当他们的领头人。”
宋清辞的尖啸还在持续,从尖锐慢慢变哑,从哑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像一辆被卡在铁轨上的列车轮子徒劳地磨着钢铁轨道,磨着磨着就慢下来了。他的肩胛骨在地毯上一高一低地耸动着,像一只已经被困住却还在试图扑腾的东西,扑腾了一阵之后也停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那层光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是几盏灯在同时熄灭,每一盏都比前一盏更快。他的嘴唇还在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下细碎的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像是他在用仅剩的力气对自己说最后一句话。那串气音消失在口腔的深处,像一盏油灯最后弹起一簇火光,然后归于彻底的静默。
戚行渊看着宋清辞的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着,像是还在对着一堵已经不存在了的墙说着什么。他看了几秒,转过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反了一道细长的冷光,他的手指握着刀柄,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回头。
他走回宋清辞面前,低头看着那张已经扭曲了的脸,宋清辞的眼睛还在动,视线在戚行渊的脸上断断续续地聚焦又散开,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行渊”两个字,但声音已经彻底出不来了。戚行渊蹲下来,那把水果刀的刀刃抵在宋清辞的颈侧,刀尖贴着皮肤停了一瞬。宋清辞的眼睛里最后那层光闪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已经抓不住了。
戚行渊没有看他,刀刃压了下去。
血从刀口涌出来,顺着宋清辞的颈侧淌进地毯里,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边缘像一张慢慢展开的叶子。宋清辞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缩,最后彻底静止了。他脸上的表情停在最后一瞬,嘴角微微动着,像是一个还没说完就被截断了的字,那个字在出口的瞬间就消散了。
戚行渊站起来,把水果刀放在茶几上,刀刃上的血在刀面上凝成一滴,沿着刀刃的边缘滑下去滴在桌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沾的血,又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具不再动的身体,然后转过身对着温折野说:“走吧。”
温折野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戚行渊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宋清辞的气息隔着木板变得模糊了,像一块被压在桌面上反复擦拭的旧抹布,被揉皱、沾湿,直到整个人的颜色都被拧得只剩下单调的灰褐,再也挤不出任何东西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那扇门里再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一左一右,挨得很近,每一步都把身后那段黑暗甩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