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伤》冷沐子

16、初雪带来的礼物 初雪恰逢温

　　温折野是被一声炸响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就看见眼前飘着几片亮晶晶的东西，慢悠悠地从半空往下落。紧接着宋知遥的脸从那些碎片后面探出来，嘴角咧到耳根，手里还捏着一个已经炸开的小礼炮筒，声音亢奋得不行：“surprise！生日快乐！”

　　温折野眨了两下眼，花了三四秒才把“生日”这两个字和今天这个日子对上号。他坐起来的时候头上落了一片彩纸屑，宋知遥伸手帮他摘掉了，然后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盒子塞进他怀里。

　　“拆开拆开！”

　　温折野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包装纸包得歪歪扭扭的，边角的胶带贴了好几条，看得出是亲手包的而且手艺不怎么样。他把包装纸撕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之后——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围巾旁边还躺着一块机械手表，表盘是简洁的银色，指针在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温折野的手指在表盘上停了一下。

　　宋知遥在旁边搓着手，表情又期待又紧张：“那个围巾……我看你上次戴了那条香奈儿的但我买不起那么贵的，这个是我去批发的市场挑的，料子我摸过了也软乎，跟那个差不多。手表是……是我用打工攒的钱买的，机械表，不用换电池的那种，我觉得你老看手机时间对眼睛不好……你喜欢吗？”

　　温折野低着头看着那块表，又摸了摸那条围巾。羊绒的料子确实软，摸上去暖融融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一股又酸又热的东西，把他要说的话堵在了半路。

　　宋知遥见他没说话，慌了：“折野？你不喜欢吗？是不是太便宜了还是——”

　　温折野猛地伸手把宋知遥的胳膊抓住了。他低着头攥着宋知遥的袖子，指节微微泛白。宋知遥被他攥着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看见温折野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折野？”

　　“我很喜欢。”温折野的声音又低又哑，“谢谢你，知遥。”

　　宋知遥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他床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温折野松开他的袖子，抬手用指背碰了一下眼角。宋知遥看见了那个动作，安静了一瞬，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过生日呢，不许哭。快去洗漱！中午我们去吃好的！我请客！”

　　“我请。”温折野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你送了礼物，吃饭我来。”

　　宋知遥眼睛顿时亮了：“那我点贵的了？你工资发了没？要不要省着点？”

　　“发了。你随便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温折野洗漱换衣服的工夫，宋知遥已经把羽绒服和围巾全穿戴好了，蹲在门口像只等待出门散步的狗。温折野走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围着宋知遥送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手腕上戴了那块银色的机械表。宋知遥看见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发！”

　　两人出了宿舍楼的时候天上正飘着细碎的白点。温折野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雪花小小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化成了水。空气里有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清冽的味道，混合着地面上淡淡的尘土气息。

　　“下雪了。”他说。

　　宋知遥也跟着仰头：“今冬第一场雪欸！折野你运气好，生日当天初雪！”

　　两人踩着薄薄一层还没积起来的雪渣往外走。校门口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落了一层细白的雪粒，看上去像被轻轻撒了糖霜。宋知遥一路叽叽喳喳说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他早就想去了今天正好借温折野生日去尝鲜，温折野听着，偶尔嗯一声，腕上的机械表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表盘的银色光泽在灰白的冬日光线里闪了闪。

　　火锅店里暖气开得很足，雾蒙蒙的玻璃把外面的雪景隔成了一幅模糊的画。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宋知遥拿着菜单翻得哗哗响，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这个太贵了……这个还行……要不这个特价套餐？”

　　“你想吃什么点什么。”温折野把热水杯端起来暖手，“不用省。”

　　“那我真点啦？毛肚黄喉虾滑鸭血全要——”

　　“全要。”

　　宋知遥激动地把菜单往服务员手里一塞，然后趴在桌上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雪。雪花比刚才密了一些，纷纷扬扬地落着，路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温折野也偏过头看着窗外，冬天中午的天灰白白的，雪落下来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像整个城市被人按了静音键。

　　他正想开口跟宋知遥说点什么，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戚。

　　他接起来：“喂。”
　　“你在哪？”
　　“校外，跟知遥吃饭。”
　　“哪个店？”
　　“后门那家火锅——”
　　“等我。”

　　电话挂了。温折野看着屏幕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知遥就从对面探过头来：“谁啊？”

　　“戚行渊。”

　　“他来干什么？”

　　“他说让我等他。”

　　宋知遥的脸垮了一半：“今天你生日！说好的我俩单独吃饭——”

　　门帘被掀开了。一阵裹着雪气的冷风卷进来，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长款大衣，灰色高领毛衣，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粒。他拍了一下肩头的雪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的卡座上，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宋知遥的嘴巴张了张：“你怎么——”

　　戚行渊在温折野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走吧，我带你过生日去。”

　　宋知遥猛地站起来：“凭什么！今天必须我陪折野！我先约好的！”

　　戚行渊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三秒之后宋知遥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是到账通知——三千元整。他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出水面的鱼。

　　戚行渊收回手机：“现在可以了？”

　　宋知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又抬头看了一眼温折野，又低头看了一眼数字，表情在“坚定捍卫朋友生日主权”和“这钱够他吃好几个月火锅”之间反复横跳了三次。最后他咬了一下嘴唇对温折野说：“折野你晚上回来给我解释。”

　　温折野站起来拿起外套：“晚上回来给你解释。”

　　戚行渊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温折野跟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宋知遥一眼，宋知遥正坐在卡座里朝他挥手，表情又委屈又兴奋又好奇，手里还攥着那个手机屏幕亮着的三千块。

　　温折野弯了一下嘴角，掀开门帘走进了雪里。

　　戚行渊的车停在路边，车顶上积了一层薄雪。温折野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戚行渊伸手把暖气调高了一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和腕上的机械表各停了一瞬。

　　“新围巾？”
　　“宋知遥送的。”
　　“手表也是？”
　　“嗯。”

　　戚行渊没有说什么，发动了车。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变成细小的水珠又被雨刷刮开，窗外的街景在雪幕里变得朦朦胧胧的。温折野靠在座椅里看着外面的雪，车内暖融融的，安静得让人舒服。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一栋很高的建筑前面。门童上来拉开车门，戚行渊把钥匙递过去，带着温折野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灯从极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灯珠细细碎碎的，像一整片倒挂的星群。经理已经等在电梯口了，看见戚行渊就微笑鞠躬：“戚先生，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电梯缓缓升到顶层。门打开的时候温折野的脚步停了一瞬——整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外是北京城铺展开来的冬日雪景，灰白的天空和银白的屋顶连成一片，远远近近的高楼在雪幕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桌上是一支细长的白蜡烛和一束深红色的玫瑰，花苞微微含着，还没全开。

　　“坐。”戚行渊拉开椅子。

　　温折野走过去坐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上的玫瑰上。花瓣边缘有一点深到发黑的红色，在烛光底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戚行渊在他对面坐下，从身侧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桌面上推过去。盒子不大，正方形的，边角干净利落。温折野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

　　“打开看看。”戚行渊说。

　　温折野抬手打开了盒盖。里面躺着一块手表——银色的表壳，深蓝色的表盘，指针纤细精致，表盘内侧镶着一圈极细的钻石，在烛光里闪出细碎冷冽的光。他看了一眼标志，LV的。

　　他合上盖子推了回去：“太贵了。我不要。”
　　“生日礼物。”
　　“那也太贵了。”
　　“不贵。”

　　“戚行渊。”温折野把手放在桌面上看着他，“你上次给我清了十几万的债，送了我一条香奈儿的围巾。这次又是LV的表。你让我怎么收？”

　　戚行渊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窗外的雪还在落，大片大片的，隔着玻璃安安静静地往下坠。房间里烛火微微跳动着，把两个人之间的桌面照得忽明忽暗。

　　“那你想要什么？”戚行渊问。

　　温折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他看着对面那个人——灰色的毛衣领口蹭着下颌线，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影子，那双眼睛在暗处亮着，看着他。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为了送表？”

　　“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戚行渊沉默了几秒。他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去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看了温折野一会儿，然后开口：“温折野，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
　　“毕业以后，工作以后，或者更远的以后。”戚行渊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有没有想过跟谁一起过。”

　　温折野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戚行渊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雪幕里。雪花还在落，一片一片地叠在玻璃外面，把远处的城市轮廓模糊成一幅水彩画。

　　“想过。”他说，“但没想过那么具体。”

　　“那现在想一下。”

　　温折野偏回头看着他。戚行渊的坐姿比平时正了一些，手搁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碰着酒杯的杯脚。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太容易读得懂的样子，但温折野能感觉到今晚的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不是那种“顺路”和“路过”时候的随意，而是一种更沉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在桌面上等着被接住的认真。

　　“戚行渊，”温折野开口，“你今天是想跟我表白吗？”

　　戚行渊的手指在杯脚上停了一下。他看了温折野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如果我说是呢。”

　　“那你先把宋清辞那边的事处理完。”温折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是他的未婚夫，退婚之前你说什么我都不接。”

　　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雪还在密密地落着，把世界盖成了一层白。蜡烛的火苗跳了跳，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的墙上微微晃动。

　　戚行渊靠在椅背上看了温折野好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

　　“行什么？”

　　“行，我先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他把酒杯放下来，“那你先别跑。”

　　温折野看着他：“我没跑。”
　　“你上次自己走回去了，那不是跑？”
　　“那是走。”
　　“那今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在车里多坐一会儿再走。”
　　温折野的嘴角弯了一下：“看心情。”

　　戚行渊没有再逼他。他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先吃饭。他们家的和牛不错，你尝尝。”

　　那顿饭吃了很久。窗外的雪一直没停，从细碎的雪粒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一簇一簇地往下坠，像有人在天空扯开了一整袋羽绒。温折野低头切和牛的时候腕上那块宋知遥送的机械表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走的时候他把那个LV的表盒留在了桌上。戚行渊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拿起盒子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车开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雪还在下，路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裹着两个人之间那层安安静静的、被雪和夜色填满了的沉默。

　　车停在东门外的时候温折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跨出去的时候戚行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温折野回头。

　　戚行渊的手掌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没有立刻松开。隔着衣袖他感觉得到那只手掌的温度，暖的，干燥的。

　　“明天见。”戚行渊说。

　　温折野看了他两秒，把手腕从那只手掌里轻轻抽出来：“明天见。”

　　他推开车门走进了雪里。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宋知遥送的那条羊绒围巾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白很快就融成了细小的水珠。他走了一段之后抬起手摸了一下被戚行渊握过的手腕，那圈温度似乎还留在皮肤上，隔着袖子也散不掉。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宋知遥正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听见门响抬头蹭地站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快说！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

　　温折野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他可是宋清辞的未婚夫！你知不知道全校多少人盯着他？你跟他走这么近你不怕——”

　　温折野走过去伸手捂住了宋知遥的嘴。宋知遥的嘴被捂住了但眼睛还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快说快说快说”。温折野松了手。

　　“他今天跟我表白了。”

　　宋知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两圈。

　　“我没答应。我说他先把宋清辞那边处理完再说。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以后会不会在一起也不知道。”

　　宋知遥张着嘴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一把抓住温折野的胳膊晃：“你疯了？不对——他也疯了？不对——你们两个都疯了？不对——折野你太厉害了！”

　　温折野被他晃得差点站不稳：“你小点声——”

　　“宋清辞那个贱人的未婚夫追你？追你？他当着全校的面追你？天啊折野你魅力也太大了吧！那个宋清辞天天在微博上晒这个晒那个结果他未婚夫跑来找你过生日？哈哈哈哈哈哈——”

　　宋知遥在屋里转了三圈又扑回床上滚了两滚，最后坐起来指着温折野：“你们两个人没在一起？”
　　“没有。”
　　“不！你们就是在一起了！早晚的事！我不管！以后你们真在一起了那我不就发财了？戚行渊那么有钱随便拔根毛就够我吃一辈子了！”宋知遥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温折野的大腿，“折野——你也不愿意看到你最好的朋友过得这么惨吧？”

　　温折野低头看着他抱着自己大腿的样子一脸无语：“你起来。”
　　“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以后包养我！”
　　“什么包养——”
　　“你答应不答应！不答应我不撒手！”

　　温折野被他的演技气得笑了一声：“行行行包养你包养你。你先松开。”

　　宋知遥一蹦三尺高，松开大腿又扑回床上滚了一圈。他滚到一半温折野的手机响了，他探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一条转账通知，来自戚，一万整。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从狂喜变成了惊恐：“折野他给你转了一万！我靠你真发财了！”

　　温折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万块。他刚想说什么，自己手机就响了。一条消息来自戚：“回宿舍了吗。钱是给你的，要是嫌多的话你可以和他一起花。”

　　温折野回：“回了。钱我退你。”
　　那边秒回：“别退了。礼物你不收，就当提前给你的兼职工资。”
　　“兼职也用不了那么多。”
　　“下个月我生日，就当抵消礼物。你不收表，总得让我送点别的。”

　　温折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旁边的宋知遥已经把脑袋凑过来了：“他说什么他说什么——哎哟抵消礼物？下个月他生日？折野你是不是要去给他过生日了？”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去！必须去！他给你转了这么多钱你不去还是人吗——”宋知遥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什么了，捂住了嘴，然后又松开，“不对，折野你是人，但他钱都转了你总不能退回去吧——”

　　叮！宋知遥微信到账五千元。

　　“我靠折野什么意思！”

　　温折野看着他说：“钱不退了，而且他说了我要是嫌多可以和你一起花。”

　　宋知遥一把抱住手机：“真的？那我真留了？”
　　“嗯。”
　　“折野你太够意思了！以后你们结婚我坐主桌——”
　　“闭嘴。”

　　宋知遥捂着嘴缩回了被窝里，但眼睛还在笑。

　　温折野没有再看手机。他坐回桌前把台灯打开，翻开那本旧书的时候余光扫到腕上那块银色机械表——宋知遥送的，表盘在灯光下清清冷冷的，指针走得稳稳的。他看了两秒，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继续看书。

　　手机又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明天干什么？”

　　温折野打了一个字又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那边回得很快：“那明天见。”

　　温折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窗帘缝能看见外面白晃晃的一片。他把台灯调暗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线白光。

　　他想了很久怎么回那个“明天见”，最后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东门外面那条路被雪覆盖成了一片平整的白，路灯在雪夜里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照着空荡荡的路面。没有车停在那里。

　　但他知道明天会有的。

　　他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对面床宋知遥已经没动静了，大概是睡着了。他看着天花板，腕上的手表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围巾，软软的，暖融融的，宋知遥送的。还有桌上那本旧书，戚行渊带他去找的。还有那个被他留在日料店桌上的LV表盒——他没收，但那个人说了“下个月我生日，就当抵消礼物”。

　　下个月。他还没有答应什么。但“下个月”这三个字放在那里，像一颗被轻轻放在桌沿的石子，等着他伸手去接或者不接。

　　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雪还在落。今冬第一场雪，落在他生日这一天。薄薄的白铺满了整座城市，把所有的棱角和缝隙都盖成了一片干净柔软的颜色。明天雪停了之后地面上会留下脚印，车辙，还有不知道谁踩出来的弯弯绕绕的痕迹。但此刻一切都安安静静的，被白被子盖着，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