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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投票 “沈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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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祈安!”谢免推开车门冲下去。
裴别晚在脚步声逼近的瞬间侧过身,让那只拳头擦着耳侧划过。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从惯常的温沉松弛变成了一种冷冽的警觉,像一把被从刀鞘里推出半寸的刀。
谢免冲上去,一把抱住沈祈安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后拽了两步:“你干什么?”
沈祈安挣扎了一下,指着裴别晚,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愤怒:“他让你伤心了!”
谢免愣了一下。他看看沈祈安涨红的脸,又看看裴别晚。后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姿态,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平静,只是眉心微微收拢。
他深吸一口气,把沈祈安的双肩扳过来面对自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误会了。”
沈祈安愣住,然后从他嘴里蹦出一个全天下被好友坑过的人都会说的话:“你怎么不早说?”
谢免把沈祈安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裴别晚站在小卖部门口。
车子拐出老街。副驾驶上,沈祈安揉了揉被拽疼的肩膀,小声说了句“那什么,对不住啊”。谢免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裴别晚上二楼,电视的蓝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夹杂着动画片夸张的配音。那部讲公主的,付回淮已经反复看了很多遍,每次重看都像第一次看一样认真。
他推开门。付回淮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靠枕,眼睛盯着屏幕。看到裴别晚进来,他仰起脸:“哥哥,你回来了?”
“嗯。”裴别晚走到沙发边,“给你留的面包吃了吗?”
“吃了。还是有点饿。”
“我再给你煮碗面。”
裴别晚走进厨房。厨房不大,灶台上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的那盆薄荷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他拉开冰箱门,从冷藏室里拿出两颗青菜和两个鸡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觉得不够,又多抓了一小把。
付回淮从沙发上转过头,越过厨房的门框看着裴别晚的背影。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上的公主唱歌。
车子驶出老街,沈祈安靠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松松地斜在胸口。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总感觉你对那个姓裴的有点特殊。”
谢免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先纠正了他的称呼:“他叫裴别晚。”然后才反应过来沈祈安问的是什么,补了一句,“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祈安一下子坐直了,安全带被他扯得绷紧,脸上那个表情像中了彩票:“我说对了?!”
“我没有,”谢免的语调平稳,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我是说你从哪方面看出来的?”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送你回去。”
“不,”沈祈安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今晚我去你家。”
谢未的房子在城东一个安静的别墅区,离学校不算远。沈祈安偶尔太晚了不想回家也会过来住一晚,谢未从不说什么,只是每次都会提前让阿姨把客房收拾干净。
推开大门的时候,客厅亮着灯。
谢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五官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就那么安静地靠在沙发背上。
“小叔。”谢免换了拖鞋走过去。
沈祈安跟在他后面,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小叔”。
谢未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平板放到膝盖上:“嗯。你们去哪里潇洒了?”
“和朋友在霄落人间聚餐。”谢免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明天我要飞去伦德国,”谢未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手指捏了捏眉心,“归期不定。”
谢免站起来,绕到沙发背后,把手指放在谢未的太阳穴两侧,用适中的力道慢慢揉。他小时候经常看母亲给父亲揉太阳穴,谢父偏头痛发作的时候脾气特别差,只有这个手法能让他眉头松开。
谢免学了个七八成,力道刚刚好。
“小叔,好点了吗?”
谢未闭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沈祈安也站起来,站到谢免身后,伸出双手按在谢免的肩膀上,谢免的肩膀被他捏得往下一沉。谢免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沈祈安把手劲放轻了,开始老老实实地给谢免揉肩,手法毫无章法但态度认真。
谢未闭着眼睛享受了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谢免还搭在他太阳穴上的手背:“行了。祝你们两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站起来,朝房间走去。
沈祈安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伸直架在茶几上,脑袋仰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这么大的房子只剩你一个人了。”
谢免从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怎么?羡慕?”
“要不然我搬来和你住吧?”
谢免瞪了他一眼:“我做不了主。这是我小叔家,我都是央求好久才得到一间房使用权。”
沈祈安撇撇嘴:“好吧。”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你和裴别晚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免在他对面坐下,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随意:“认识。”
“只是认识吗?”
“不然你说是什么?”
沈祈安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坐直了身体:“我感觉裴别晚不简单。”
“他是超人吗?一个小卖部老板能有什么不简单?”
“你说的是学校西门偏角那家小卖部?”沈祈安把眉毛挑起来,显然之前并不知道裴别晚的店具体开在哪里,现在知道了,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判断,“那你要离他远一点。”
谢免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为什么?”
“他看起来都要三十岁了吧?如果接近你肯定是图你钱。”
沈祈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条他从小被灌输的社交准则。他是沈家的独子,沈家和谢家三代世交,他从会走路起就知道“绑架”“勒索”“接近你可能有别的目的”这些词不是电影里的情节,是真实存在的风险。
他见过谢免八岁那年被绑回来之后的样子。不说话,不吃饭,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宝贝一样。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一个没有说出口但一直在执行的信念:靠近谢免的陌生人,默认有罪。
谢免没有马上回答。沈祈安说得有没有道理。从沈祈安的角度看,从任何一个理智的、世故的、首富家族子弟该有的角度看,都有道理。
裴别晚看起来确实不年轻了,守着一家偏僻到不可能赚钱的小店,对谢免笑得太多、太温柔、太像在等什么。
换成别人,谢免大概会和沈祈安一起分析对方的动机。
但他听到自己说:“人家还是学校的特邀讲师。”
沈祈安愣了一下,像是刚把这个信息从记忆深处调取出来:“就之前许明秋说的那个讲座?”
“嗯。”谢免站起来,“睡觉吧。”
刑事侦查专业课。
刘老师站在讲台上,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打着“模拟犯罪现场——综合实训”几个大字。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杯底磕出沉闷的一声响,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本学期的建模拟犯罪现场,明天正式开始。你们大一练过勘查、讯问,这次是综合性的。从接警到结案,全流程走一遍。模拟现场会高度还原真实案件,所有线索、物证、人证都和真的一样乱,一样不配合,一样充满矛盾。”
他拿起桌上的抽签箱,放在讲台边缘。
“角色分配:现场总指挥、勘查技术员、物证采集员、刑事照相员、笔录员、法医助手、讯问民警、走访民警、警戒警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需要演技的,死者、替罪嫌疑人、目击者、隐藏真凶。没抽到角色的同学充当观众,模拟结束后负责点评。”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抽到死者是不是可以躺一节课”,被旁边的人拍了后脑勺。
刘老师敲了敲讲台:“现场总指挥这个角色需要足够的知识储备和临场协调能力。由个人自荐,然后大家投票。”
安静了一拍。谢免举起了手。
“我自荐。”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举手。坐第二排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我也试试”。后排有个女生被同伴推着举了手,红着脸说了句“我想挑战一下”。
陈涵宇坐在谢免斜后方两排的位置,也举起了手。他的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在谢免后脑勺上停了一下。
刘老师把几个自荐的名字写在白板上。投票开始,每人低头在自己手机上的课堂投票系统里点一下,十几秒后结果投屏到大屏幕上。
谢免的票数是其他几个人加起来的两倍。
刘老师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多做点评,只是朝谢免点了点头:“总指挥,谢免。其他人,上台抽签。”
同学们陆续上台抽签。有人抽到“法医助手”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说自己终于摸到模拟尸检的机会了;有人抽到“死者”,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周围一片哄笑。
下课后,谢免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梧桐道上铺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响。他把信封塞进书包外侧的夹层,拉好拉链。
“谢免。”
陈涵宇从教学楼台阶上快步走下来,手里还攥着刚抽到的角色签。他走到谢免面前,停在两步远的地方,下巴微微抬起来,表情介于挑衅和紧张之间。
“有事吗?”
“边走边说。”
两人沿着梧桐道往外走。陈涵宇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步伐不太稳,像是心里有话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得不吐的出口。
“我直接说了。我认为你的能力不如我。”
谢免脚步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票数高不代表能破案。人气从来不是刑侦能力的加分项。”陈涵宇的咬字很重,每个字都像是提前在心里排练过,但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带着点颤抖。他比谢免矮小半个头,脚步要迈得快一些才能保持并肩,但他不肯落后。
谢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人气是大家愿意信我,能力是我配得上这份信任,两者并不冲突。”
陈涵宇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攥紧了手里的纸条,指节发白:“说得轻巧!大家选你根本就是看脸、看人缘。真碰到复杂现场,你散漫惯了,扛得住压力吗?到时候一团糟,全队跟着你吃亏!”
谢免看着他,语调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很稳。
“能力不是靠吼出来的。”
陈涵宇的嘴张了一下,想反驳,但一时间找不到话。
梧桐道对面,沈祈安拎着两杯奶茶走过来了。他远远看见谢免和一个人面对面站着,脚步加快了几分,走到谢免身边时自然而然地往两人中间一站。
“那人谁啊?”
谢免转身和他一起往西门方向走,语气随意:“同班的。找我发脾气。”
“你吃亏了吗?”
“没有。”
“我就知道。今天去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