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笼中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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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金丝雀
第一章
香港中环，四季酒店四楼，海景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一杯杯香槟立在银盘里，气泡细密地往上浮。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声被中央空调的嗡鸣压得很低，偶尔有玻璃杯相碰的脆响。
这是南湾地皮拍卖前的商务酒会。
南湾是港岛南区最后一块未开发的临海用地，规划容积率低，背山面海，风水极佳。过去十年间，这块地皮在几大家族手里转了三圈，每一家都没能啃动它背后的拆迁谈判，最终不得不挂牌出售。今天，竞拍底价十八亿。
但谁都知道，成交价远不止这个数。
傅承昀到得不算早。他推开宴会厅的门时，里头已经坐满了人。他穿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利落，领带夹上是傅氏集团的徽章——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鹰。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好，唇角天生带一点弧度，看谁都像在笑。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厅里的谈话声都低了一度。
"傅生。"
"傅总。"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他一一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在靠窗的位置停了一瞬。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翘着腿，单手端着酒杯，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窗外的暮色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鼻梁很高，下颌线干净利落。
傅承昀不认识他。但那人坐的位置，是视野最好的一个。
"傅先生。"他的助理张庭已经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拍卖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室——"
"不用。"傅承昀收回目光，"那份文件带来了？"
张庭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傅承昀接过来，却没有拆，只是捏在手里，往第一排走过去。有人替他拉开椅子，他坐下来，将信封搁在膝上，姿势闲散，目光落在前方的拍卖台上。
又有人进来，在远处落座。脚步声嘈杂。
他没再往窗边看。
拍卖师是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声线平稳，语速适中。第一轮举牌从十八亿开始，几个家族的代表轮番加价，气氛不温不火。直到价格攀到二十四亿，举牌的人渐渐少了。
傅承昀始终没动。
他左手边的傅氏集团副总陈兆先有些坐不住，低头凑过来："傅生，那边刘家的人还在跟，要不要——"
"不急。"
傅承昀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惊动拍卖台上那只槌子。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陈兆先的肩膀，看见窗边那个年轻男人终于放下了手机。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极漂亮的脸。
傅承昀在这一行见过很多人，美人是生意场上的常客，但"漂亮"和"有杀气"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并不多见。那个男人皮肤很白，眉眼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倦怠，目光懒散地扫过拍卖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二十五亿。"有人举牌。
拍卖师报出新价，厅内一阵窃窃私语。
傅承昀仍然没动。
"二十六亿。"刘家代表再次举牌。
这一次，傅承昀终于抬了手。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只够让拍卖师看见，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竞价牌。动作漫不经心，像是随手拨了拨烟灰。
"傅氏，二十七亿。"拍卖师的声音微微上扬。
厅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傅承昀今天来了，但他一直沉默到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观望，以为他对这块地皮兴趣不大。直到这一声"二十七亿"落地，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傅承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刘家代表犹豫了几秒，最终放下了牌子。
"二十七亿一次——"
拍卖师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全场。
"二十八亿。"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宴会厅后方传过来。
所有人回头。
窗边那个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手插着裤袋，一手举着竞价牌，姿势随意得像在路边招一辆出租车。他冲拍卖师扬了扬下巴，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没忍住。"
厅内哗然。
有人认出他来了。"沈砚。""那个搞科技的。""他怎么来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张庭的脸色变了，飞快地看了一眼傅承昀。傅承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节在竞价牌上轻叩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
"二十八亿一次——"拍卖师重新开始报价。
傅承昀抬手。二十九亿。
沈砚笑了。
他举牌的动作比傅承昀大得多，几乎是扬着手臂将牌子举过头顶，声音清朗："三十亿。"
厅内彻底安静了。
三十亿，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对这块地皮的估值底线。再往上加，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到近乎为零。这不是做生意的逻辑，这是赌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傅承昀从来不赌气。他只做精确计算过的决定。而沈砚——沈砚的行事风格，在这一行早有耳闻。他做科技起家，前年收购了一家传媒公司，去年又吃掉了一个物流平台，招招出人意料，次次险中求胜。有人叫他"中环疯犬"，说他看起来笑吟吟的，咬起人来比谁都狠。
"三十亿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荡。
傅承昀的手指停在竞价牌边缘，停顿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极轻，如果不是坐在他身边，几乎看不见那个弧度。
他没有举牌。
"三十亿两次——"
"三十亿三次——成交。"
槌子落下，声音清脆。
沈砚将竞价牌随手丢回桌上，端起那杯搁了半天的香槟，仰头喝完。他隔着半个宴会厅的人群，准确无误地看向第一排那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隔着无数人头，遥遥地举了一下空杯。
像在敬酒。
又像在宣战。
傅承昀垂着眼，将那封始终没拆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旁边的张庭。"回去吧。"他说，声音很淡。
"傅生，那块地——"
"我说，回去。"
张庭噤声了。他跟了傅承昀七年，知道这个语气意味着什么。傅承昀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前襟，没再回头看那个举着空杯的男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身后，拍卖师正在宣布成交结果，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有人朝沈砚围过去，递名片、握手、寒暄。沈砚一一接过来，脸上的笑容客气得体，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目送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将空杯放在窗台上。
"傅承昀。"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尝一颗糖衣很厚的药。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挂上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迎向围过来的所有人。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幕正在降临，万千灯火逐一亮起，海面被映成一片碎金。有人在这个夜晚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有人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这座城市从来不为谁停下它的节奏，它只是静静地亮着灯，看着底下的人来来去去，尔虞我诈。
谁都知道，南湾那块地，只是一个开始。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