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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苏国良的备份   ...


  •   磁带是在凌晨四点被找到的。时间是6月28日凌晨,距离写入窗口开启还有五天。

      苏鹤年凭记忆画出了父亲生前藏匿备份的位置图。那张图他画了撕、撕了画,反复改了十几遍,最后定稿的版本是一张手绘的省经侦总队办公楼平面图——B座三层,档案室,东侧走廊尽头,第七个铁柜,底层抽屉,抽屉底板下方有一个用胶带粘在柜壁上的磁带盒。他画完之后把图纸摊在桌上,手指点在“第七个铁柜”的位置,说了一句话:“我爸说那群人绝对不敢靠近经侦的驻地。他把备份放在专案组隔壁,不是因为他们不敢靠近,是因为他们在保护这栋楼。他们保护的是自己的安全,顺便保护了备份。现在他们也还在这栋楼里——所以这个备份,目前应该还在原位。”

      安全屋里没有人说话。何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忘了敲。孙浩把正在清点的钞票放在一边。韩冰放下了手里的记号笔。窗外没有天亮——安全屋没有窗——但通风口外面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是夜风在山谷里拐了一个弯。

      “你要去经侦大楼?”周临渊站起来,走到苏鹤年对面,“那是省厅。门口有保安,有监控,有门禁。你现在的身份是被监控的涉案人员——你的照片可能已经贴在保安室的通知栏上了。”

      “我知道。但磁带必须拿回来。我爸在里面说了什么,你们只听到了三分之一。林哲从军用硬盘里恢复出来的日志显示——磁带的后半段我爸提到了沈听。不是零号的女儿沈听,是沈听手里的那把铜钥匙。他在磁带的最后一部分录了一组数字——他找到了沈听铜钥匙上的数字和天枢根节点之间的关系。那组数字可能是哈希口令的明文。如果顾世安的人拿到了那盘磁带,我们之前所有的部署全部作废——他们可以提前输入口令,在写入窗口开启之前就把天枢锁定。”

      苏鹤年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沈听挂在脖子上的那把铜钥匙——是她博士论文答辩那天被顾世安的摄影师抓拍的,照片角落有世观系统科技的logo。他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是那把铜钥匙的放大细节——匙面上刻着的不是“14年=5113天”,而是一串十六位数字,和陆维远那把钥匙上的文字完全不同,也不是方晴随机生成的那种十六位字符串。

      “你看这串数字——你已经解出来了?”陈远山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桌前。他这几天胸口疼得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站起来都需要用手撑着膝盖,但他从来不说。

      “解了一半。这串数字是一个哈希值的十六进制表示,长度正好是512位。林哲把它拆成了三十二组,每组十六位,对应天枢安全协议的第三层——哈希口令。但哈希值本身是不可逆的,我们需要知道它的明文——也就是零号当年用紫外线墨水写在备忘录第七页背面的那个公式的解。那个解在沈听手里——就在这把钥匙上。但沈听自己不知道。她从小把这把钥匙当护身符戴着,不知道上面的数字不是装饰——是零号留给她的最后一道谜题。我们必须赶在顾世安之前找到沈听——或者赶在顾世安之前拿回那盘磁带。两者至少要做到一个。”

      “那就两条线同时走。”周临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两条并行箭头,一条指向经侦大楼,标注“苏鹤年+老李——取磁带”,一条指向燕京,标注“周临渊+韩冰——找沈听”。做完之后他转过身,“老苏,经侦大楼的安保你比我清楚。你需要什么?”

      “需要两样东西。第一,经侦内部的值班表——韩冰,你能调出来吗?”

      “可以。我的经侦内网账号虽然被注销了,但我之前备份了所有值班记录。今天晚上值夜班的是经侦二大队的人——不是专案组的,对彩票案的涉案人员不熟。但他们认识你。你的照片在专案组的监控名单上——不是通缉令,是‘重点关注’。保安可能不会拦你,但如果专案组的人碰巧在楼里加班——”

      “那就需要第二样东西——张德武。他现在应该还在专案组组长的位置上,档案室的钥匙在他手里。如果他还在——他会帮我。”

      韩冰沉默了几秒。张德武送她离开经侦大楼的时候,把办公室钥匙给了她。她当时问他自己为什么不走,他说“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走了就没人帮你们开最后一扇门了”。她不知道这扇门是不是档案室的门,但她知道张德武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凌晨四点的经侦大楼比白天更安静。灰色的瓷砖外墙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七根天线在楼顶沉默地矗立着。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灯,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保安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苏鹤年和老李没有从正门进,绕到大楼后面,那里有一道消防通道的铁门,门锁是坏的——韩冰在经侦上班时天天从那道门出来抽烟,锁多年前就坏了,后勤科一直没修。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老李用手电筒照了照走廊,空无一人。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复印机碳粉的味道,墙上贴着“严厉打击赌博违法犯罪”的红色横幅,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弹子锁。苏鹤年从兜里掏出韩冰给的钥匙,插进去,转动——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门开了。档案室里很暗,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切进来。铁柜排列得很密,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白色的标签,标注着年份和案卷类别。他走到第七个铁柜前,拉开底层抽屉——抽屉很重,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案卷。他把手伸进去,摸到抽屉底板下方。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用胶带粘在铁皮上的塑料盒。

      他把盒子扯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盒子上——一个普通的磁带盒,透明的塑料外壳已经发黄了,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苏国良。2002年11月。绝密。”下方一行更小的字:“听完之后你们会明白。对不起。”苏鹤年握着磁带盒,站在黑暗的档案室里很久没有动。父亲用二十多年前的手写下这行字时,大概已经把所有人的后路都想好了——包括此刻站在这里找磁带的儿子。

      他把磁带盒装进外套内袋,和老李原路返回。消防通道的铁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日光灯继续嗡嗡地响。保安亭里的中年保安还在看手机,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们走出大楼的时候,苏鹤年回头看了一眼张德武办公室的窗户——五楼,灯还亮着。有人站在窗前,身影被百叶帘遮住了大半,但苏鹤年知道那是谁。二十多年前送陆维远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的门卫,如今守着经侦大楼最深的一扇门,在凌晨四点的灯光下看着他们离开。他没有挥手,只是把百叶帘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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