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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线 从宫里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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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里回来,沈昭宁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萧景琰——他那些虚伪的示好,在她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明棋,看得清清楚楚。让她辗转反侧的是裴长渊那句话。
"有些事,就算所有人都忘了,也总有人会记得。"
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是试探?是巧合?还是——
她不让自己再往下想。
不能想太多。前世她就是因为想太多而想错了方向,把毒药当蜜糖。今世她要学会一件事——在拿到足够的信息之前,不做任何判断。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索性起了床,披了件外衣坐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叠宣纸。她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萧景琰。
四皇子萧景琛。
郑贵妃。
卫长卿。
她看着这四个名字,看了很久。
前世她怀疑过很多人。怀疑过皇后卫氏,怀疑过太子,怀疑过户部尚书,怀疑过那个总是对她笑得特别甜的宫女。可最终她确定了这四个人的身份。
萧景琰是明面上的敌人,是亲手把毒酒端到她面前的人。
可另外三个呢?
四皇子萧景琛——他是最阴鸷的一个。在前世,他不声不响地除掉了太子,架空了三皇子,差一点就成了最后的赢家。他输给萧景琰,只是因为萧景琰比他更心狠手辣。
郑贵妃——四皇子的生母,出身将门。前世沈家被抄的时候,她出了不少力。因为沈家在文官集团中的影响力,是郑家和四皇子夺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卫长卿——锦衣卫指挥使。是他的人翻进了父亲的书房,翻出了那封信。是他把锦衣卫的眼线安插到了沈府的角角落落。
这四个人,构成了前世那盘棋最核心的杀招。
沈昭宁提起笔,在四个人名之间画了几条线——
萧景琰 ←卫长卿
萧景琛 ←郑贵妃
萧景琰 ? 萧景琛
她又在这张关系图的下方写了两个字:裴家。
然后画了一个圈,把裴家圈起来。
裴家不是敌人。裴家是变量。
前世裴家被削了兵权,裴长渊下落不明。如果今世她能阻止这一切发生——如果裴家的三十万铁骑依然镇守在北境——那么棋盘上的力量对比就会完全不同。
可问题是,前世裴家为什么会被削兵权?
表面上的理由是裴定方在北境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可她后来从萧景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另一个版本——裴定方在北境遇刺,朝中有人趁机发难,说裴家军心不稳、不宜继续掌兵。
那场刺杀,是谁干的?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一件事——那场刺杀发生的时间,是永安十八年的春天。距离现在,只有半年。
半年。
她要在半年之内,在自己身边织好一张足够大的网,大到能够接到北境传来的消息,大到能够在必要时帮裴家一把。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她别无选择。
天亮了。
沈昭宁吹灭蜡烛,将那张画了关系图的宣纸折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然后她换好衣裳,去了母亲的院子。
沈夫人正在用早膳。看见她进来,放下筷子,仔细端详了她的脸色。
"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沈昭宁在她对面坐下,"大概是烟花看多了,脑袋里嗡嗡的。"
沈夫人笑了笑,给她盛了一碗粥。
"昨晚宫里有什么人让你不舒服吗?"
沈昭宁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娘,"她忽然问,"您认识裴家的人吗?"
沈夫人的手顿了一下。
"裴家?"
"就是镇北大将军裴家。昨晚我在宴席上见到了裴家的公子——好像叫裴长渊。他看起来好像……"沈昭宁斟酌着用词,"好像很年轻就来了京城。"
沈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裴家的孩子是来京城做质子的,"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这是朝堂上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打听这些。"
"我就是好奇。"沈昭宁低下头喝粥,"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沈夫人叹了口气。
"宁儿,你要记住一件事——在这座京城里,好人坏人不是写在脸上的。有些人看起来是好人,可实际上在算计你。也有些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未必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沈昭宁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沈夫人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句话的分量,沈昭宁掂得出。
母亲是不是知道什么?
关于裴家,关于三皇子,关于这座处处是暗礁的京城——
她的母亲,比她前世以为的要知道得多。
"娘,"她说,"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从今天起,父亲那边如果有什么人来往,您能不能记下来?不用记太多,就是谁来了、什么时候走的——我自己写着玩玩,想学着管理家事。"
她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一个急于长大却不知从何做起的小姑娘。
沈夫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好。"
她伸手摸了摸沈昭宁的头,掌心很暖。
"娘记性好着呢。以后有什么人来往,娘都告诉你。"
沈昭宁低头喝粥。
粥很烫。蒸汽扑面,糊了眼睛。
走出母亲院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干燥而温暖,像一条刚刚晒好的被子。
沈昭宁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了东边——二房的方向。
落梅院里,赵氏正在院子里修剪盆栽。
她看见沈昭宁,手里的剪子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变成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
"宁儿来了?来来来,坐下。"
丫鬟端了茶上来。赵氏亲手给沈昭宁倒了一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上次的事……"赵氏抿了抿嘴,"二婶还没谢谢你。"
"二婶说什么呢,那不过是碰巧罢了。"沈昭宁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氏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侄女的眼神。那里面有几分审视,几分谨慎,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你这孩子,"赵氏忽然说,"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沈昭宁放下茶杯,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赵氏想了想,"就是感觉你好像长大了许多。"
沈昭宁弯了弯嘴角:"是不是我变丑了?"
赵氏被她逗笑了:"胡说八道。我是说你这孩子心思忽然变细了——以前你可不管这些家务事。"
"以前是我太懒了,"沈昭宁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前阵子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家遭了难,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醒来以后就觉得,不能老让爹娘和各位叔伯婶娘操心了。"
赵氏愣了一下。
她看了沈昭宁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喝茶。
"你这孩子,"她轻声说,"想得可真多。"
沉默了片刻,沈昭宁忽然换了个话题。
"二婶,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什么人?"
"刘安。"
赵氏的手又顿了一下。
"你打听他做什么?"
"上次的事虽然过去了,但我看刘安这个人做事还算踏实,"沈昭宁说,"我想让他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在府外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帮忙留意一下市面上药材的行情。上次我整理府里的采买账目,发现有几样药材的价钱比市面上高了不少。虽说都是小事,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开销。"
赵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真的。这些采买的事,你要是能摸清楚了,以后你娘管账也会轻松不少。"她想了想,"刘安这人确实可靠,你找他没错。不过他现在不在我们二房了——上次那事以后,他自己不好意思,跟我说想到外头去找活干。"
"还没走?"
"还没。他媳妇刚生了孩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要是用他,我叫人把他叫来。"
"那就麻烦二婶了。"
沈昭宁站起身,行了个礼。
赵氏看着她行礼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又复杂了几分。
这个侄女,真的不一样了。
刘安是当天下午来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站在东跨院门口的桂花树下,腰弯得低低的,额头上全是汗。
"大小姐,您找小的?"
沈昭宁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翻着一本书。她抬起头,对刘安笑了笑。
"刘管事,请坐。"
"小的不敢——"
"坐吧。"
刘安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沈昭宁放下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刘安,上次的事你扛了二叔的黑锅。你心里怨不怨?"
刘安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小姐,小的……小的没有怨——"
"说实话。"
刘安张了张嘴,最后垂下了头。
"怨……怨也没用。"他的声音闷闷的,"二爷对小的有恩。小的不能忘恩负义。可背着那个骂名,心里确实堵得慌。"
沈昭宁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从今天起,你帮我做事,不用在府里伺候,我每个月另给你一份工钱。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她看着他。
"帮我在京城里留意消息。哪家铺子的货好,哪家衙门新来了什么人,哪个府上的管家换了人。不管是市井里的小道消息还是茶楼里传的闲话,你觉得有用的,都记下来告诉我。"
刘安愣了愣:"这……这不是什么难事。可大小姐您要这些做什么?"
"管家,"沈昭宁说,"总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何况,你做这件事,也是在帮沈家。"
刘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给沈昭宁磕了个头。
"大小姐放心。小的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跑腿打听消息还是会的。从今往后,大小姐说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嗯。"
沈昭宁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工钱。你收好。以后每个月初来找我。"
刘安看着那荷包,眼圈红了。
"大小姐……"
"别说了。"沈昭宁摆了摆手,"回去陪陪你媳妇和孩子吧。"
刘安颤着手拿起荷包,又磕了一个头,转身退了出去。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树后,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手里的书。
书页上写满了字,可她没有看进去。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第一条暗线,布好了。
刘安只是一个市井里的小人物,他能打听到的消息多半只是鸡毛蒜皮。可一只蜘蛛织网,也是从第一根丝开始的。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一个不是父亲的、不是母亲的、不是任何人的——只属于"沈昭宁"自己的人。
刘安,是第一个。
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画了关系图的宣纸。她又在纸上加了两个字——
宫宴。
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萧景琰的名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昨晚在宫宴上,有一件事她觉得不对劲。
卫长卿。
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站在柱子旁边一动不动?
锦衣卫指挥使参加宫宴,不可能是单纯来站岗的。他在观察——可他在观察谁?
是他通常的职责?
还是有特定目标?
如果是特定目标——
那个目标是谁?
她放下笔。
窗外,桂花被秋风吹得簌簌地落,铺了一地金黄。
院子里很安静。可她知道,在这座府邸的围墙之外,很多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转动。
科举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前世,她的兄长沈昭明正是因为在这次科举中被人设计,陷入了一场轰动朝野的舞弊案。
她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