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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剥离 “你在释放 ...

  •   一层大厅,山田由纪刚与卫队讲完话,一回头就看见了楼梯边无所事事的姚行砚。
      “还没述完职?”她走近,用手指勾下墨镜,看着人问。
      姚行砚仍保持着倚在楼梯扶手上的姿势,在更高的台阶上垂眼道:“休假中。”
      “跑工作单位休假?”
      话说出口,由纪却没期待真的可以收到回答,只当作是一直以来习惯的插科打诨一样,正要转而去问被她开走的那架舰载战斗机的去向,就听见姚行砚说道:“见禾去做剥离了。”
      “什么?”由纪乍一下没听懂,“哦,就是说以后没有小鱼了?”
      姚行砚挑起眉:“以前也和你没关系。”
      作为普通人的海军舰队队长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若有所思:“不对吧,我记得舰队回港时,鱼群们还送了一段路呢。”
      “哦,”姚行砚故作恍然,“这是蓝鲸回图景时的副作用,需要帮你解释一下什么叫图景吗?”
      由纪朗声笑起来。
      姚行砚无奈,向下走了几步,拍拍她的手臂:“欢迎回来。”
      由纪仍带着笑意:“谢谢,同喜。”
      姚行砚面色未改,转而摊开那只手道:“墨镜借我下。”
      由纪疑惑地摘下墨镜:“怎么?”
      “退役之后补补课吧,”姚行砚戴上墨镜,冲她挥手道别。

      甲国地处内陆,傍河而建,气候干冷,冬季漫长难熬。如今仲夏时节,难得这样和煦的好天气,也可能是,很久都没能感受何为好天气。
      谢绝了士兵提供的军车,姚行砚决定步行前往学院,到达时刚刚收到泰米的消息。
      「剥离」对哨兵产生的影响存在取样偏差,因为它的施术对象无一不是退役的首席向导,当她们的深度结合者为哨兵时,为避免因深度链接被影响所产生的应激失调,哨兵们必然会寻求塔的庇护,从而没有任何人曾在临床上直接观察到过相关症状。
      但姚行砚的耐心就到这里了。泰米也与她同属塔战时应急系统,大概是从消息终端上看到了她的定位,立即用下一条消息表达了震怒;姚行砚没有理会,用身份卡通过了学院的门禁。

      泰米·布塔抱着臂站在休息室前。
      “你还是走来的?”作为级别度不低的向导,她当前程度的愤怒足以让绝大多数哨兵望而却步,“你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塔的防护能让你不受链接状态波动的干扰,你如果不稳定,向导也会受到影响的!”
      但可惜,她面对的是姚行砚,后者只是从电梯间向她一步步走来,等她骂完才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泰米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研究所的休息室是哨兵与向导共用,因而有着完备的减噪功能,但很显然,她已经不在意姜见禾是不是能听见,又或者,她认为姜见禾需要听得更清楚,“你以为这是普通的手术吗?和深度链接一样操作简单?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或者回来,难道你想让她死在手术台上?”
      姚行砚默默叹口气,在她面前站定,敬了个礼:“布塔博士,谢谢你,辛苦了。”
      泰米怔了一下,但仍旧紧抿着嘴唇,不作丝毫退让之意。
      “我不知道见禾有没有告诉你今早的事,她对链接的反应有些……”姚行砚声音平稳,但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草木皆兵。”
      泰米点了下头,也把声音降回之前的音量:“我知道,我告诉她,你们得一起去治疗。”
      “我也赞同,但剥离必须尽快、且先一步完成,”说到这里,姚行砚面色微动,“剥离可能造成的深度链接波动,我们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次,也有了一套验证有效的应对方案。但塔所谓的防护,本质上就是一种屏蔽,一种失去链接的错觉,这种‘错觉’在战时发生过,虽然只有一次,但那是一次非常惨痛的回忆。”
      泰米张了张口,没能出声。
      “今早在车上,我想起这里被攻陷时的场景,产生的情绪引发了她的应激紊乱,”姚行砚停下,观察到泰米一时空白的表情,心下明白姜见禾并没有告知、又或者她本人并不清楚这个细节,“我要维持链接的稳定,前提是我必须明确链接的存在。”
      泰米拧起眉头:“她没有告诉我,任何时候都不要向你的主刀医生隐瞒情况!”
      “抱歉,不要迁怒于她,这其实是我的主意,”姚行砚微微欠身,“你的手术很完美,我也知道。”

      门被推开,姜见禾的双眼上仍盖着浸有精神力稳定功效药水的纱布,因此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姚行砚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抬步走到她身旁,倚在治疗椅边的墙上,垂下眼眸。
      这样看不见人,姜见禾的笑容反而更自然,开口的声音还有些哑:“挨骂了?”
      “咳,”姚行砚有些尴尬,“布塔学姐一如既往的严格啊。”
      姜见禾皱了皱鼻子,纱布被推上去了一些:“她对我一直很好。”
      “大家都对你很好,”姚行砚伸出手,在她眼前悬了会儿,又收了回去。
      姜见禾对此毫无察觉,又继续问道:“我们是不是被禁足了?”
      “这是什么用词,”姚行砚笑起来,“我们有一周的休假时间。”
      “你想做什么?”姜见禾问出口,却抿了下唇,又重新问了一遍,“你有要做的事情吗?”
      “有,”姚行砚轻轻吸了口气,“见禾。”
      姜见禾张了张口,却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重新清清嗓子才应:“啊?”
      “我们可能得在这里住一晚,”姚行砚伏低上半身,“你正在释放向导素。”

      术业有专攻,精神力专家请来深度链接与向导素方向的教授,后者花了一个多小时,拿着一份评估报告回到休息室。
      “临床上是首例,但理论上剥离一直存在这类后遗症,简而言之是因剥离而被释放的精神触角无所适从,”卡门·佩雷斯推了推眼镜,转向泰米续道,“原理上,这与你的研究发现有交叉,精神力与认知息息相关,而对潜在的链接断裂风险的认知,会催生向导重新进入适宜深度链接的状态,从而产生向导素分泌失调的情况。”
      “也就是说,”泰米若有所思,“用向导素分泌失调代偿掉了链接波动导致的应激失调?”
      “没错……”
      “二位,”鼻尖的木兰花香气渐浓,姚行砚打断卡门的话,面色不虞,“现在不是进行学术讨论的时候吧?”
      姜见禾已经摘掉了纱布,目光平静地看着卡门道:“佩雷斯教授,最差的情况是什么?”
      “我不会称之为‘最差’,但……”卡门严谨地措辞,“最必要的情况,是重新建立深度链接。”

      休息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姜见禾愣怔着凝视对面的墙壁,手底下无意识摩挲着治疗椅的扶手。
      “在想什么?”
      “今天天气很好,”姜见禾回过神,目光落在她的衣领上,问道,“这是什么?”
      姚行砚低头,取下挂在衣领上的防风墨镜,递到她手边:“从由纪那里抢的,要玩吗?”
      姜见禾笑笑,问:“怎么玩?”
      姚行砚随手一指:“这里有螺丝,我去找个工具来。”
      “不还给她了吗?”
      “都说了是抢来的。”
      姜见禾把墨镜安放在自己肚子上,重新靠近治疗椅里,叹了口气道:“不能回家了。”
      “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姚行砚坐到新搬来的凳子上,说,“只有司令从军需库里借的花,和一根木棍。”
      姜见禾没有抬头,抿着唇笑笑,说:“一会儿请驻守的士兵在搬一张治疗椅来。”
      没被赶去塔里,姚行砚暗暗松了口气,却仍问出了口:“要不要把阿呆放出来,解解闷?”
      “啊?”姜见禾看向她,“这里……不合适吧?泰米会生气的。”
      “精神力和向导素的治疗,精神体可是首选,”姚行砚对着周遭一圈精密仪器找借口,终于产生了些许负罪感,“当然,等她们撤走这些东西之后再放。”

      事实证明,金雕乖得过分,不舍得与向导相距分厘,大鹏展翅地依偎在治疗椅的头枕边。它不能说话,只能用冷酷的背影表达对哨兵不信任自己的不满。
      姜见禾被它的喙蹭得发痒,指尖抚在它的羽翼里,躲不开时就轻轻地捏她的羽根,换来阿呆更卖力的亲热。
      “我们在家里准备了你的落脚点,如果你不愿意一直呆在图景里,可以出来找我们,好吗?”
      和精神体说话时,姜见禾的语调和声线都与平时无异,却有某种微妙的不同,让姚行砚即使不关注她所说的内容,也可以轻易分辨出这是对谁在讲。
      “可以,”绕过阿呆递来充满渴求意味的目光,姚行砚将之前盛装晚餐的餐盒收好,“但在我们整理好房间之前,你不能搭窝。”
      阿呆把脑袋埋在翅膀下,发出雏鸟讨食一般的长音。
      姜见禾几乎要把它整个抱在怀里了。
      收拾停当,休息室也完全恢复了之前的功能。姚行砚躺在被完全放平的治疗椅里,隔着刚被当作餐桌的矮柜叫人:“这一周,你有什么计划吗?”
      姜见禾从金雕身后探出双眼,说:“原本明天是有的,但我还不一定可以出门。”
      “不急,”姚行砚平躺着,看着天花板说,“稳定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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