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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追兵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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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将至,没时间另找他处。叶秋水四下一扫,目光落在床底。
床底空间不小,又有帷幔遮挡,最适合藏身。
她正要将孩子塞进去,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紧接着是家丁的喊声:“大人!大人!外头有锦衣卫上门,说要搜查要犯!”
叶秋水心头一凛——来得这般快!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孩子塞进床底,低声叮嘱:“千万千万别出声!”
孩童懂事地点点头,蜷缩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
叶秋水飞快扯下蒙面的手帕,又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的大红中衣。沁儿也手忙脚乱地脱下喜服还给叶秋水,自己躲进了衣柜。
叶秋水刚把喜服套上,还没来得及系好纽扣,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搜!九千岁有令,捉拿朝廷要犯,任何地方都不许放过!”田威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嚣张至极。
叶秋水心中咯噔一下。
田威亲自来了?他怎敢搜顾府?顾长天可是魏严的干儿子,田威不过是个百户,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怕是仗着顾长天本人不在,才敢如此放肆!
正惊疑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田威带着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
“夫人,得罪了。”田威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在下奉九千岁之命搜查要犯,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叶秋水端坐床沿,已用被子遮住了床前地面——那里方才被孩子蹭出了一些灰尘痕迹。
此刻,她只能狐假虎威一把了!
她抬眸看向田威,神色淡然:“田百户好大的威风,连顾府也敢搜?你可知道,今夜是我与顾长天的新婚之夜?”
田威笑容一僵,却仍强撑道:“顾夫人,这是九千岁的命令,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若是耽误了九千岁的大事,谁也担待不起。”
“九千岁的命令?”叶秋水冷笑,“那顾长天可是九千岁的干儿子,你搜他的府邸,可曾知会过他?”
田威面色微变,但很快便得意地笑了:“世人谁不知顾千户志不在夫人,连拜堂都是找公鸡凑数,此刻怕还在胭脂楼醉生梦死罢?否则又怎会在新婚之夜让夫人独守空闺?夫人您可是姓叶的,本官自然要好生搜上一搜……”
叶秋水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嚣张,暗骂顾长天臭名在外。
就在此时,忽听院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这大晚上的,是谁在本官府上闹腾?”
田威闻言,简直像见了鬼!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身着大红色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端的是一位翩翩公子。然眉宇之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与慵懒,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捉摸不透心中所想。
来人正是顾长天——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顾廷枢之子,九千岁魏严的干儿子。
他一步步走进院中,步履从容,闲庭信步一般,仿佛眼前百余名锦衣卫不过是路边的草木。
田威面色一变,连忙抱拳行礼:“顾千户,卑职田威,奉九千岁之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田威的话。
顾长天不知何时已走到田威面前,那一巴掌扇得又脆又响,田威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义父的命令?”顾长天收回手,慢悠悠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仿佛方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传义父他老人家的命令?”
田威被打得懵了一瞬,旋即咬牙道:“顾千户,卑职确实是奉——”
“奉谁的命都不行。”顾长天淡淡打断他,眸光扫过院中那些拔刀出鞘的锦衣卫,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如锤,“本官的府邸,也是你们能搜的?要不要本官现在就去问问义父,什么时候他的命令,连个百户都能越过本官来执行了?”
此言一出,田威脸色骤变。
顾长天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字字诛心。他是魏严的干儿子,若真去告一状,说田威假传命令、狐假虎威,田威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顾千户息怒!”田威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卑职绝无此意!卑职真的是奉了督公之命,前来搜捕朝廷要犯,绝不敢冒犯顾千户!”
“督公?”顾长天挑眉,不紧不慢地在院中踱步,“督公的命令我自然不敢违抗。但你倒是说说,督公让你来搜我的府邸,可有手令?”
田威一滞。
手令?他哪里有手令!魏严今夜下令搜捕鲍家遗孤,只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却从未提过要搜顾府。是他自己查到那孩子朝顾府方向逃跑,才自作主张带兵来搜。
顾长天看他面色,便知其中关节,嗤笑一声:“没有手令?那就是你自作主张了?”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田威,眸光冷冽如刀。
“田威,你好大的胆子。莫不是想诬陷本官私藏要犯不成?”
田威吓得连连磕头。虽明知这顾千户乃是出了名的纨绔,没什么真本事,却也知道他仗着九千岁和他父亲的势为所欲为,根本不讲道理。常言道“小人难防”,若得罪了他,自己哪天被人做了都不知道!
只见那田威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连声讨饶:“顾千户饶命!卑职知错了!卑职这就带人走,绝不敢再打扰!”
顾长天淡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滚。”
田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那百余名锦衣卫灰溜溜地退出了院门。
顾府重归寂静。
叶秋水坐在床沿,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方才看得分明,顾长天那轻飘飘的一巴掌、那漫不经心的几句话,便将一个锦衣卫百户吓得魂飞魄散。这份嚣张,这份跋扈,这份玩弄权术的手段,当真是……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记忆中那个温和善良的顾大哥,与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锦衣卫千户,简直判若两人!
正出神间,顾长天已转过身来,朝房中走来。
他跨过门槛,与叶秋水四目相对。
叶秋水心跳漏了一拍——她可没忘,床底下还藏着个孩子!
只见顾长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凌乱的喜服上——纽扣系错了位,中衣外露,显然方才穿得匆忙。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方才没被吓着罢?”
叶秋水定了定神,扯出一个笑容:“夫君来得及时,妾身安好。”
“那就好。”顾长天点点头,迈步朝床边走来。
叶秋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每走一步,她的心便颤一下。只求那孩子千万不要出声,若是被他发现,不知会是什么后果!
“夫君——”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分,“你今夜……怎么回来了?”
顾长天脚步一顿,挑眉看她:“今夜是我与夫人的洞房花烛夜,我不回来,该去哪儿?”
叶秋水一噎。
这话说得……好生理直气壮。
可她分明听说他在外头花天酒地,今夜根本不会回来。怎么这会儿倒说得像她无理取闹一般?
“妾身以为……夫君公务繁忙,恐无暇顾及这些。”她斟酌着措辞。
“公务再忙,也比不上洞房花烛……”顾长天挑了挑眉,故意问道,“今日之事,夫人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
叶秋水心里只犯嘀咕:他指的是哪件事?公鸡拜堂,还是洞房迟到?
尚在迟疑间,顾长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叶秋水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恨不得直接一拳将他揍趴下。可拳头到了他耳边,又觉此举太过冒险,万一失手会连累孩子……于是拳变掌,纤纤柔夷顺势搭在他肩上。
顾长天偏头看向她的手,视线又从手移回她脸上,眼中笑意更浓:“夫人这是做什么?”
“夫君奔波劳碌,想必累了。”叶秋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妾身给你捏捏……”
她拉他到床边坐下,一边给他捏肩,一边寻找下手时机。可这顾长天一点也不老实,头颈乱晃。他分明功夫很差,可不知为何,叶秋水总觉得难以下手。
她心中焦躁,得想个办法!
“夫君渴不渴?妾身去给夫君倒杯茶……”她努力挤出甜润的嗓音,心中盘算着——自己来之前带的迷药,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顾长天一把拽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磨得她腕间细嫩皮肤有些生疼。叶秋水浑身一僵。
顾长天将她拉近了些,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夫人不必忙。今夜漫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叶秋水耳根烧得通红,心跳如擂鼓。
这人不是不喜她吗?如今又是什么意思?他不会真要洞房吧?
床下还藏着孩子,必须在这之前把人送走——既然没机会下药,那么她只能想办法先把顾长天支走。
“夫君。”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颜,“你这一身风尘仆仆,还是先去沐浴更衣罢。妾身在此等你。”
顾长天挑眉看她,似笑非笑:“夫人这是在赶我走?”
“怎么会?”叶秋水笑得越发甜,“妾身是为夫君着想。”
顾长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开手,朗声一笑:“好,那就依夫人所言。”
他转身朝外走去,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夫人等我,莫要等得太久。”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总算是走了……叶秋水长长吁出一口气,腿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她弯下腰,将床底下的孩子拉出来,抱在怀中。
孩童小脸煞白,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乖,别怕。”叶秋水轻声安慰。
孩童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却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出声响。叶秋水低头看他,见他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与传闻中那位铁骨铮铮的鲍将军有几分神似。可惜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心中不由一酸。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她柔声问道。
“鲍……鲍晓安。”孩童小声答道,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超出年纪的沉稳,“娘说,要我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叶秋水眼眶一热,将他搂紧了些。
“晓安,你放心,姐姐定会护你周全。”
时间紧迫,她趁顾长天离开,轻手轻脚将孩子安置在隔壁陪嫁厢房之中。那是她私有的屋子,寻常不会有外人踏入。厢房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温馨,床榻被褥皆是新置办的,干净柔软。
“你在此乖乖待着,姐姐去去就回。”叶秋水替他掖好被角,又从怀中摸出几块糕点——那是她白日里从宴席上顺手藏的,“若是饿了,便吃这个。记住,无论外头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开门。”
鲍晓安懂事地点点头,小小的身子缩进被褥之中,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叶秋水吹灭灯火,悄然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她刚回到洞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外便传来脚步声——这家伙回来得倒快!
叶秋水心头一跳,飞快在脑中盘算。她必须尽快把那孩子送出城。鲍晓安在京城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但眼下城门紧闭,寻常人根本出不去,唯有锦衣卫的腰牌方能畅通无阻。
巧的是顾长天正是锦衣卫千户,那种腰牌,他定然有一块!她得想办法弄到手!
正思索间,房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入。
顾长天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宽松的玄色寝衣,墨发半湿,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他周身带着水汽,混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叶秋水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时便带了几分邪气。偏生那双眼睛又生得极漂亮,眼尾微挑,瞳色深沉,宛如深潭寒水,叫人看不透其中藏着什么。
可惜啊,人心歪了,脸再美,也只会令人生厌!
“夫人久等了。”顾长天随手掩上门,朝她走来,步履从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呵,就凭他还想洞房?想得美!
“夫君说笑了。”她稳了稳心神,扯出一个笑容,“妾身也是刚刚收拾妥当……”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住了床柱。
顾长天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垂眸望来,那目光便像带了钩子,从她眉眼一路滑到唇边,又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夫人这是在怕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怕?”叶秋水挑眉,强作镇定,“妾身为何要怕?”
“那便好。”顾长天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两人之间便只剩了一臂之距。
叶秋水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温热,闻到那皂角清香之下隐约的松木气息。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一副从容姿态。
“夫君沐浴更衣,倒是快得很。”她笑道,目光瞥向桌上那坛尚未开封的女儿红,“不如……先饮杯酒暖暖身子?”
顾长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夫人有心了。”
叶秋水趁他目光移开的刹那,飞快绕过他,走到桌边,抱起那坛女儿红,拍开泥封。
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满室馥郁。
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色泽琥珀,香气扑鼻,倾入白瓷杯中,宛如流动的琥珀。
“这是父亲陪嫁的绍兴女儿红,陈了二十年。”叶秋水端起一杯,双手奉上,“妾身敬夫君一杯。”
顾长天接过酒杯,却不急着饮,举杯对烛光端详片刻,鼻尖轻嗅,赞道:“好酒。”
叶秋水紧盯着他,这杯被她下了迷药,就不信药不翻你!
可,顾长天酒杯到了唇前,却是一顿:“呀,险些忘了,这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
叶秋水暗叫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