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笑话骗夫指南》碎碎的碴碴

3、答案 出

　　出门走了一段，万歌和宋遥同时停下脚步。

　　“回去？”
　　“嗯。”

　　但不是回宋遥的院子里，而是回到囡囡他们的院子里。

　　一路上，他们是追着被浊化的人的踪迹来到这里，踪迹在这里断掉，那人大概也是藏在了他们这儿。
　　可他们进了房间，却不见那人踪迹。

　　而且，囡囡还提到了自己得病的阿爸。
　　后者也不在屋里。
　　恰巧，院子里还有第二间房。

　　于是万歌和宋遥便有了猜测。

　　他们悄悄从院子侧面绕了过去。

　　房门被木板拦住，进出不得。
　　但在墙角那里，有一个洞，被木板挡住。

　　宋遥看了万歌一眼。万歌认命叹气，上前把木板搬开。

　　刚搬开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便抓住木板边缘。

　　万歌反应很快，打算把木板盖回去。
　　可这只手力气很大，两人僵持住了。

　　木板后看出来一张脸，正是那被浊化的人。

　　“快……走……”
　　“……快走！”

　　第一次看清这人的面庞，宋遥如遭雷击，伫立在原地。

　　“阿爸，你怎么了？”
　　另一边，囡囡听到了声响，连忙喊了自己的爷爷出来。

　　“我们先走。”
　　万歌拉住宋遥，往村外跑去。

　　两人一口气跑了很远，远到看不清村落才停下来。

　　“万歌。”
　　宋遥拍了下万歌攥着自己的手。

　　万歌松开他：“你认识那个人？”

　　“……嗯。”
　　“张叔，村里的猎户，过年时候来我们家里和父亲喝过酒。”
　　“囡囡……我走的时候她还小，但张叔让我抱过她。”

　　宋遥在这个村里曾生活了十四年，如今看到熟悉的人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断然不会好受。

　　天阴下来，起风了，把杂草吹得沙沙作响。

　　“走吧，回家。”
　　万歌主动走在了前面。

　　身后，那人轻声应着：“好。”

　　雨下下来的时候，万歌和宋遥已经回了房间。

　　见宋遥主动检查起阿福的状态，万歌便开始收拾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饭。
　　说是煮饭，但实在没什么食材。
　　唯一有的除了院子里疯长的野菜，还有离开前囡囡爷爷递给他们的粟米。

　　也许囡囡他们已经认出来宋遥了，只是宋遥不想认，他们便也没说。

　　把野菜洗净切段，淘过粟米，万歌起锅烧火，简单煮了锅粥。
　　香气飘散，引来了宋遥。

　　“阿福怎么样了？”
　　“还在发烧，但已经醒了。另外那两个想杀你们的，也得了病。”
　　关于那两人，宋遥决定争取下万歌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办？”

　　“送给云家。”
　　万歌盛了碗粥，递给宋遥。
　　“他们是云家二房娘家养的死士，云家大房一直在找二房把柄，这两人是个突破口。”

　　云家也算是世家，宋遥虽然没有接触，但也听闻过。只是没想到家族争斗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万歌又盛了两碗，一碗端进屋子里给阿福喂下，另一碗自己喝了。
　　病中的阿福精神不算好，和万歌简单聊了几句，便睡下了。

　　万歌坐在门边，看天空上的雨珠连成线，噼啪砸在院子的杂草上。
　　虽然胃口不算太好，但宋遥还是喝了万歌煮的粥，他收拾完碗筷，也学着万歌的模样坐在了门边。

　　雨声簌簌。

　　“你怎么一点儿小孩子的模样都没有？”
　　“我十四了，不算小孩子，”万歌撑手抵住下颚，“而且如果我还是个普通小孩，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这话听着有些心酸。
　　宋遥伸手揉乱万歌的头发。
　　“要不……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三个问题。你回答我三个，我回答你三个。”

　　闻言，万歌笑了下，目光从雨幕转到宋遥身上。
　　“这算什么游戏。”

　　这恐怕是有事情想问自己。
　　但凑巧，万歌对宋遥身上的事也有些好奇。

　　“问吧。”

　　“你先。”

　　“你为什么留在红玉村？”
　　明明张猎户已经告诉过宋遥尽快离开了，可他还是没有走。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
　　雨声再一次当了故事的序幕。

　　宋遥的母亲早逝，只父亲一人将他拉扯大。只是父亲也是个古板的人，一心只想让宋遥继承他巡山的旧业。但宋遥一天天长大，心也越来越野，想看看村子外面的世界。

　　“于是差不多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离开了家，去外求学。”

　　在外漂泊几年，宋遥只回村看过一次，但这并不会妨碍他记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
　　时间消磨了些许记忆，但却留下了更多思念。

　　如今，看到红玉村这般模样，宋遥当然不可能一走了之。

　　“你呢，你又为什么不离开这里？恐怕不止是为了阿福吧。你当时跟囡囡说，你想结束这场噩梦。”

　　万歌猜到宋遥会问这件事。
　　他本可以说个谎，把这个问题的真相隐瞒下来，但不知为什么，他此刻想说实话。

　　“因为……后悔。”

　　三年前，千心门决定对红玉村下手。
　　他们聚集在一处破院里，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当时，万歌也在那次行动中。

　　当身着红袍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宣告誓言，然后献上名为“祭品”的孩子时，万歌被这次行动的领头人喊上台前，手里塞进去一把匕首。
　　“万歌，向千心门证明你的决心。”

　　和昨夜幻境中他奋起反抗不同，当时的他接过了匕首。

　　可出于懦弱，出于怜悯，出于自己的人性，他没有握住匕首，任由铁刃落地发生令人失望的响声。

　　他什么也没做到。

　　他没有奋起反抗，阻止红玉村的命运。
　　也没有刺下一刀，打消千心门的猜忌。

　　最后，万歌被踢出了这次计划。千心门把他关了起来……直到大乱逃走。

　　雨声绵绵，万歌说完全部的故事，才敢扭头看宋遥。

　　宋遥此刻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本以为万歌当时说出“结束这场噩梦”只是因为少年的正义感，可没想到后面却隐藏了这样的故事。
　　他看到万歌眼神里不易察觉的胆怯。
　　少年明白，千心门是毁坏宋遥家乡的罪魁祸首，而他与此事也有瓜葛。

　　“你……”
　　刚准备说话，宋遥便觉得意识发沉，他很快便意识到：“你在碗里……下药。”

　　后半句话消散在雨里。
　　万歌收回目光，从衣袖里拿出没用完的半包药粉，洒在了雨里。

　　大雨下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乌云消散，太阳探出头，雀鸟的叫声才吵醒宋遥。
　　他很久没有睡这么熟了，这显然要拜某个心眼很多的小子所赐。

　　宋遥看向屋子里，万歌已经不见了。那两个死士也还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动弹不得。
　　让宋遥感到意外的是，阿福竟然还在。

　　万歌对阿福的在意不似有假，怎么会把他一个人丢下？
　　他到底是什么打算，又为什么非要迷晕自己？

　　思索一番，宋遥想到了一个可能。

　　万歌迷晕自己，是因为有不得不一个人去干的事情。而根据他的身份，这事大概率和千心门有关。
　　而恰巧，商人今天会出现。
　　所以……商人和千心门有关？万歌独自去找商人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宋遥感觉有些荒谬。

　　万歌是什么时候发现商人是千心门的人？恐怕是听到故事的时候便知道了。

　　千心门这帮自诩正义的，从不会直接动手杀人，而是设下陷阱，考验人性，引人自相残杀。
　　让村民捡到红玉，商人出价引发贪念，伪造失主死亡逼迫村民抉择，再以重利诱之。这无疑是千心门惯用的手笔。

　　宋遥不想承认，他以前也跟千心门打过很多次交道，却在万歌察觉之后才看出端倪。
　　……想明白的宋遥现在很想拔剑砍人。

　　与此同时，村口。
　　约莫十余人和三辆马车在此驻扎，他们来此收购红玉。

　　另一边，瘦骨嶙峋的村民们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大多遮住了自己的面容。从他们的双手中，隐约能看到红玉的痕迹。

　　而现在，人群中有些骚乱。
　　如果是往常，商队会派出两个守卫，检查过他们的红玉后，让他们去第一辆马车里换钱。
　　但今天和以往不太一样，从刚刚开始，马车里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难道是马车出了什么问题？

　　村民探出头，想看个究竟。可那厚实的帘子遮住了一切探查的目光。

　　和村民们的猜测相符，马车里确实出了问题，不过不是第一辆，而是第二辆。

　　马车里，万歌被人压在地毯上。

　　在他的面前，便是红玉村故事里反复出现的那位“商人”。

　　商人的身手不错，他察觉到万歌的刺杀意图，然后制服了他。

　　“让我看看他的脸。”
　　商人转着手里的匕首，对压着万歌的下人吩咐。

　　下人闻言，扯掉了万歌包头的破布。

　　少年青涩的面庞暴露，他的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捉了的恐惧。

　　商人看着这张脸，先是错愕，随即便笑了起来。
　　“瞧我看到了谁？真是预料之外。”

　　“千心门出逃了两年的圣子……竟然让我遇到了。”
　　“看来，这次我要立功了。”

　　万歌被捆起来。
　　马车掉了头，开始往村外走去。

　　显然，这个圣子比红玉重要些。

　　车厢里只剩下万歌和商人两个人。
　　商人盯着万歌，只觉得他有些镇定得奇怪。

　　很快，车厢外慌乱起来。

　　一个人跑过来，在马车旁汇报。
　　“有、有人拦住了车队！他拿着剑，让我们放人。如果不放人，就……”

　　“就怎么样？”
　　商人盯着抬起头的万歌，问外面的人。

　　“刀剑无眼，生死不论！”

　　万歌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没想到宋遥还能说出这么霸气侧漏的话。

　　“谁人如此猖狂！抓住他！”
　　正在发怒的商人瞧见万歌嘴角未消的笑意，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你认识外面那人？”

　　万歌不答，垂眼看着商人的手。

　　“哼！”商人想到了什么，松开万歌，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大人们再关注你，你也不过是个跑了两年的逃犯。”

　　因疼痛蜷缩在地的万歌眼眸一暗，他用嘲笑的眼神看着商人。
　　“他们算什么关注？自有更在乎我的人在。”

　　“外面那个？他就一个人，还能打赢十五人？”
　　说完，商人便觉得有些荒唐。可从刚才开始，外面打斗声没停过，但也没有汇报。

　　……难道这小子的靠山真有这么厉害？

　　“千心门找了我两年都没有找到，你觉得凭什么？”

　　这说法显然正中商人的猜测。
　　这一趟收获圣子是意外之喜，可最关键的，是那样东西绝对不能出了差错。

　　虽然只有一瞬，但万歌还是注意到商人的眼神望向了第三辆马车。

　　果然在这里。
　　万歌摩挲着被绳结捆住的手腕。

　　一声惨叫从马车外传来，商人脸色难看起来。他听得出这声音是自己的人喊出来的。
　　那十五个人，还是没能打赢一个。

　　商人在万歌身上又补了一脚，确认他动弹不得后，拔出自己的佩刀，决定亲自会会那位不速之客。

　　商人走向战场。
　　他抬眸看去。

　　布衣染血，黑发浮动，青年手持夺来的长剑，微微抖动，甩掉上面沾染的血珠。
　　在他的周围，只有三个人还站着。

　　“报上名来。”

　　“宋遥。”
　　宋遥看向商人身后的马车。
　　“交出治疗红玉病的办法，然后放人。”

　　“那病，无药可治。”

　　闻言，宋遥也不再多说。
　　宋遥抬起剑，下一瞬间，如微风拂过，血色的花朵绽放在围住他的三人喉间。

　　血液喷洒，却未曾沾到宋遥的衣角。

　　这剑法……似乎有些眼熟。
　　没等商人想明白，便听到宋遥再次开口。

　　“放人。”

　　“可笑，我千心门圣子，凭什么给你？”
　　商人的手背在身后，他还有淬毒的暗器，可以阴这人一次。

　　“千心门圣子？”
　　听到这称呼的宋遥皱眉。
　　这说的是万歌？

　　商人趁着宋遥思索，猛地把藏着的飞针甩出。银针闪着寒芒飞快向宋遥刺去，可没想到，宋遥的速度更快。

　　剑身隔开暗器，微侧，便以一个极简的横扫招式打出。
　　商人抬刀想挡，却只觉得脖间一凉。

　　他想起来这是什么剑法了。

　　三年前，少年英杰辈出。
　　其中一位，以自创的剑法著称。

　　可商人没有机会道出他的名字了。

　　剑尖割破他的喉咙。

　　宋遥掠过商人的尸体。
　　他向第二辆马车走去，一把撩开幕帘。

　　车厢里，空无一人，只余几根割断的麻绳。

　　“……”
　　他还是慢了一步，也低估了万歌。

　　虽然明白自己已经错过了最后捉住万歌的机会，但宋遥还是走向了第三辆马车。

　　第三辆马车里只放着一个箱子，如今，箱子已经被人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