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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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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人一心,共创盛世!”
熟悉的喊声瞬间惊醒万歌,他下意识攥紧身边的人,却一把拉空。
破院内,晚风袭来。
红色斗篷的人们铺满半个院子,他们虔诚地望着站在高处的人,眼神里满是疯狂。
万歌反应过来。
他又发病了。
每次发病,万歌都会陷入因记忆而产生的幻觉。
但今晚,他万万不该发病的。
片刻之前。
树林里踉跄着跑出来两个人。瘦一些的少年背着另一个人,往山下走去。
被万歌背在背上的,是云家的小少爷云致珂,小名阿福。
家里想给小少爷订婚,却没想到这当了十几年窝囊废的少爷难得有了一回勇气。他找了自己的侍卫万歌,趁夜出逃。
只是小少爷疏于锻炼,刚跑了前半夜,蹚过一条河,便发了烧。
更要命的是,身后追他们的人不是普通家丁,倒像是云家二房养的死士。
身手一般,但胜在不要命。
万歌倒也没怎么后悔,更没把阿福扔下自己逃命。
如果不是两年前阿福捡到了重伤的他,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只是再这么跑下去,他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万歌……扔下我吧……”
“闭嘴。”
万歌咬牙,背着阿福,继续往前跑。
“你该减肥了。”
“我……”
“阿福,那里有个院子。”
万歌眼前发黑,跑了一整晚,已经到他的极限了。他看到不远处有个冒着亮光的小院。
“我们进院子,你躲起来,我解决那两个追兵。”
直到走到小院门口,万歌才觉得有些不对。
这穷乡僻壤为什么会有个院子,破败成这副模样却还有亮光?
阿福从万歌背上下来,和他互相搀扶着。
万歌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和阿福一起走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
一个男人身着白衣,披散着头发,跪在唯一一棵半黄的枣树下,手里拿着黄纸,扔进面前的铜盆里。
阿福的腿软了。
恰巧此时,万歌的重量全压了下来。阿福一时间无力支撑,带着万歌一起朝男人跪了下去。
铜盆里的火焰吞没纸钱,发出轻轻的簌簌声。
阿福不敢移开视线,只是疯狂摇晃着晕倒在他身上的万歌。
“万歌,万歌。”
男人停下动作,微微侧头,朝两人看过去。
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五官俊美,眸色暗沉,面色苍白。
黑发飘散,挡住了他另外半张脸。
阿福颤抖着:“对、对不起……”
这是人是鬼啊?
阿福紧紧抱着万歌,寻求一些心理安慰。
男人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无声打量着他们。
“快追!务必把那两个小鬼杀了!”
院外,追兵声传来。
阿福冷汗直流,现在这场面无异于前有狼后有虎,能打架的万歌还恰巧在此时晕倒了。
碰!
院门被粗鲁踹开,两名全身黑衣的追兵闯了进来,手中利剑寒光闪烁。
阿福拖着万歌站了起来,避开白衣男人,踉跄着往院子深处逃去。
刚刚开口的杀手看了眼院子的情况,也被白衣男人吓了一跳。
但好歹是身上沾了血腥气的人,胆量大些。在确认男人没管他们后,把剑指向了阿福二人。
“你们两个可真能跑,浪费大爷我一整晚。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说完,他冲男人抱拳。
“主家想清理这两人,还望您莫要插手。”
杀手没争取男人的意见,兀自提剑往阿福两人走去。
在他的眼中,那白衣人消瘦得像是株枯木,没有半分威胁。
一剑寒芒既出。
恰巧此时,阿福脚下一绊,跌倒在地,连带着万歌一起栽了出去,撞开堂屋的门。
剑气擦着两人头顶滑了出去,打在了屋里。
木头碎裂,砰咚作响。
一块木牌位不偏不倚掉在了阿福面前。
阿福抬眼望去,漆黑的墨迹染着几个大字,墨渍未干。
显考宋公讳申明府君之灵位
看清楚内容的阿福再也忍不住恐惧,跪在牌位面前磕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过分。”
清冷的声音从疑似鬼魂的白衣男人口中发出。
冷意落在出剑的杀手身上。
杀手扫了眼堂屋里破败穷酸的摆设,嗤笑一声。
“对不住啊,回头我赔你个好桌子。”
“我不要桌子,”白衣鬼嘴角一扬,“我要你留下来赔罪。”
风停。
身后忽然没了声音。片刻后,脚步声在阿福身边停下,从他面前拿走牌位。
“别磕了,他都已经死了,给不了你压岁钱。”
阿福战栗着直起上身,看向男人。
在看到他有脚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您是谁?为什么半夜在这里烧纸?”
阿福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宋遥,今日是家父祭日。”
“那也该去坟地……”
“他尸骨无存。”
阿福闭上嘴,他可真不会聊天。
他回头看去,院子里,那两个杀手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见宋遥对他俩暂时没有恶意,甚至还出手解决了杀手,阿福连忙去拉倒在一旁的万歌。
万幸,万歌只磕破了一点儿皮。
紧张后忽然松懈的神经终于撑不住了,阿福瘫坐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你生病了?”
“发烧了。”
宋遥指了下一旁昏迷的那个:“你俩一起发烧?”
“他不是……他发病了。”
阿福瞧见过万歌发病的模样。他曾托人给万歌瞧过,却没人治得好。
“他有时会忽然晕倒,然后开始胡言乱语,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最好是趁他晕倒,把他绑起来。”
远处传来闷雷响声,看来今晚要下雨了。
“好像来不及绑了。”
闻言,阿福扭头看去。万歌已经摇晃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红着眼死死盯着他们两个人。
阿福吓了一跳,试图拉住万歌,却被他摔到一旁。
宋遥不觉得危险,反而有些好奇:“他好像产生幻觉了。”
与此同时,幻境里。
被红衣人簇拥着的头儿一手按住被绑的孩童,另一只手里握着匕首,准备递给万歌。
“万歌,向千心门证明你的决心。”
刹那间,压抑许久的愤怒再次涌了上来,冲破万歌对现实与幻境的认知。
“——千心门!”
磕破皮的拳头夹风直冲宋遥面门,带着一股狠意。少年身躯单薄,却蕴藏着力量。且他虽然发病,但拳路清晰,显然功底不错。
宋遥拧身撤步,也不还击,就这么垂着手看着万歌。
阿福从宋遥身上感受到杀意。
可即便是面对那两个扰了灵台的死士时,宋遥都没有表露杀意,此时怎么会对万歌有?
……难道是因为刚刚万歌发病时候说的那什么门?
阿福在云家并不被重视,甚至算是常被忽略,所以他很少接触云家之外的地方。
所以,他也从未听过这堪称邪教的千心门。
千人一心,共创盛世。
他们喊着这句荒谬的口号,认为世界肮脏需要清洗,于是便借着来自天外的力量,为非作歹,祸害四方。
血染寒山庙,水淹临江城。
空棺盖白布,游子不归乡。
宋遥杀意因千心门而起。
但……面前的少年只有十四五岁,怎么会跟千心门扯上关系?
况且看他这番模样,倒像是恨千心门入骨,兴许是个受害者。
一念至此,宋遥有了打算。
他提掌还击,精准打在万歌右肩。
如果是常人,挨了这一掌得半天不能动弹。可万歌不知是抗揍还是发病的原因,只是甩甩手便又冲了上来。
甚至愈战愈勇。
轻敌的宋遥没想到万歌速度如此之快,一眨眼,万歌的拳头便逼近面前。
宋遥匆匆躲过,挡住半张脸的长发散开。
一张玉面映在万歌眼中。
只是,自额头到右侧眉心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如裂痕般丑陋狰狞。
宋遥拽住万歌没来得及收起的右臂,把它反绞到身后,一记竖掌击晕了他。
“万歌……”
阿福想去接住万歌,但刚一起身,便觉得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院子里,四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只余宋遥一个人还站着。
宋遥:“……”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月亮不见踪影,四周黑漆漆的。
万歌渐渐清醒,他的头很疼。
他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破缝看到了天空。
发病结束了。
手腕处传来了被束缚的不适,万歌意识到自己被双手反绑扔在墙边。
和他一同被绑着的,还有追杀他们的两个杀手。
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坐在屋子里唯一一条完好的板凳上,侧着头看着门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远处,阿福躺在草堆上面,昏迷不醒。
“阿福!”
阿福一动不动,倒是那白衣服的人听到动静,朝他看了过去。
只一眼,万歌便注意到男人脸上那道疤痕。
万歌惊讶一瞬,随即便收回目光。
“你是谁?”
宋遥侧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万歌:“在你问我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和千心门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万歌瞬间警惕起来。
他看向宋遥,想判断出来他对千心门的态度。
“我提醒你一下,”宋遥点了下万歌,又指了阿福,“你和你朋友的命,可都在我手里。”
“我不喜欢骗子。”
雨声从门外传来,当作了故事的序曲。
“我是……从千心门逃跑的。”
话题起了个头,后面便好说了许多。
万歌从小乞讨。
四年前,城里来了一个江湖门派说招收弟子,管吃管住,于是整座城的乞丐都去了。
万歌也不例外。
一开始,千心门对他们还算不错,教他们习武练功,偶尔下山宣讲。
但后来,千心门做的事情愈发过分,草菅人命,却说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他们的大业。
万歌察觉到不对,想跑,却找不到机会。
就这么过了两年,一日,千心门忽然大乱,给了万歌一个逃跑的机会。
“我趁乱逃走,来到了洛城,被少爷收留,在云家当了两年侍卫。”
宋遥手指轻点,追问万歌。
“你跑出来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观景山庄。”
宋遥手指一顿:“你说当年千心门大乱,是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当时我被关在屋里,大乱时候看守的人都跑了,我慌忙逃窜,也顾不上看热闹。”
宋遥盯着万歌。
一直看到万歌发毛,才展颜一笑。
“原来是这样。”
宋遥起身,给万歌松绑。
万歌谢过,连忙去查看阿福的状况。
宋遥看着万歌的背影,还在想他刚才的说辞。
若说信,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不俗的武术功底,不受控制的疯病,还敢半夜带着云家少爷出逃……
少年绝不是他故事里那么简单。
但宋遥没有从万歌身上察觉到恶意,也确实感觉到了他对千心门的厌恶。
最关键的是……宋遥收个徒弟,而万歌恰好底子不错。
宋遥思路飘远,目光虚落在万歌背影上。
阿福的状态并不好。
万歌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叫醒阿福。他无奈,只得自己动手检查一下阿福身上有没有受伤。
“这是……什么?”
听到万歌的疑问,宋遥凑了过来。
只见小胖子被磨破皮的手臂上,不见血迹。伤口处长出来红色的晶体,晶莹剔透。
像是一块血红的水晶。
记忆的碎片浮现。
万歌回忆起曾听过的话语,也是刚才在幻境里刚重温过的话。
“我们要将这份欲望播撒在红玉村。人性的贪婪会滋养它,让它长出‘欲’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