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士郎只愿阿尔托莉雅安然入梦》士剑一生推

15、莫德雷德登场 训练场上，

　　训练场上，积雪已被清扫到角落，露出下方夯实的泥土。金属交击的脆响、沉重的呼吸、汗水砸落的声音，以及粗豪的呼喝，构成了冬日卡美洛最具活力的乐章。

　　场中，莫德雷德正与一名身材高大的骑士对练。她穿着一身与圆桌骑士制式类似、但更为张扬的赤红色铠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与王有着惊人相似、却更具野性锋芒的金发与碧眼。手中的阔剑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以大开大阖、充满爆发力的方式，狂风暴雨般向对手倾泻。

　　“太慢！力道不够！你没吃饭吗？！” 莫德雷德一边猛攻，一边不满地大吼，碧绿的眼眸里燃烧着旺盛的、近乎焦躁的战意。

　　她的对手 —— 一位以力量见长的骑士，在她悍不畏死的猛攻下竟节节败退，最终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震得武器脱手，踉跄后退。

　　“不打了！” 莫德雷德收回剑，烦躁地一挥，汗水从她额前甩落。她看也不看满脸羞愧退下的对手，目光如电般扫过训练场边缘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侍从和骑士，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 听说了吗？东部那三个，证据确凿，死得一点不冤……”

　　“…… 多亏了那位‘影子’阁下啊，不然还真不好动他们……”

　　“…… 是啊，帮了大忙。不过…… 他到底怎么拿到那些东西的？连阿格规文大人都……”

　　“……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有这么个人在暗处，心里总觉得有点……”

　　“…… 王似乎很信任他，上次还……”

　　“…… 哼，藏头露尾……”

　　最后那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冷哼，清晰地钻入了莫德雷德的耳朵。她猛地转头，碧眸锁定声音来源 —— 是两名靠在武器架旁休息的年轻骑士，正压低声音交谈，脸上带着混合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别扭的神情。

　　藏头露尾。

　　这四个字，像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莫德雷德胸中积压多日的不爽。

　　关于 “影子” 的传闻，她早就听得耳朵起茧。救父王于危难，提供神奇的制盐法，现在又帮父王铲除了贪官…… 听起来简直像个完美的守护天使。可莫德雷德打心眼里厌恶这种感觉。

　　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凭什么得到父王的注意？凭什么在暗地里为父王做那么多事？父王最近偶尔的出神，眉宇间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困惑，是不是也和这个见不得光的家伙有关？

　　更让她火大的是，这个影子做的一切，都像是在无声地彰显着他的 “能力” 和 “重要性”，反衬得他们这些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骑士，像是些…… 无能之辈。

　　“切。” 莫德雷德啐了一口，将头盔重重扣在头上，拎着阔剑，大步流星地朝城堡主楼走去。赤红的铠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一如她此刻烦躁的心情。

　　路过议事厅外的走廊时，她正好遇见高文、兰斯洛特与凯并肩走出，三人似乎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都各有凝重。

　　“…… 证据的来源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合常理。我已经让内务部重新核查了所有卷宗的流转路径，没有任何泄露痕迹。” 这是凯的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毒舌与尖锐，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家伙能绕过我和阿格规文的双重监控拿到这些东西，要么他的情报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要么…… 他在王宫内部有我们不知道的眼线。”

　　“凯卿说得对。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这种能力本身，就是对王国安全的潜在威胁。” 兰斯洛特低沉而克制的声音响起，他眉头微蹙，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我并非质疑他的功绩，只是…… 骑士道立于光明之下，这种藏于暗处的行事方式，终究……”

　　“够了，兰斯洛特卿，凯卿。” 高文打断了两人的话，金色的眉峰紧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陛下已经有了决断。他有功于不列颠，有功于陛下，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恶意之前，我们作为圆桌骑士，该做的是维护陛下的决定，而不是在这里无端猜忌一位功臣。”

　　看到莫德雷德，三人停下了交谈，点头致意：“莫德雷德卿。”

　　莫德雷德脚步不停，只是硬邦邦地回了个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凝重与分歧。连最刚正的高文、最完美的兰斯洛特、最精明的凯都在为他争论，果然，那个影子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她径直来到阿尔托莉雅的书房外，也不等通报，直接推开虚掩的门。

　　书房里，阿尔托莉雅正站在桌边，俯身看着摊开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似乎在思索着北境的防务。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翡翠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来人。

　　“莫德雷德，有事？”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完美得令人恼火的样子。但莫德雷德此刻怒火攻心，顾不上细究父王眼中是否有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深沉。

　　“父王！” 她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冲，“那个‘影子’！您就真的那么信任他？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只知道在暗处搞些小动作的家伙？”

　　阿尔托莉雅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直起身，看向莫德雷德，目光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让莫德雷德更加不舒服的平静。

　　“注意你的言辞，莫德雷德。”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提供了关键证据，帮助王国清除了蛀虫。这是事实。”

　　“谁知道他那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莫德雷德梗着脖子，碧眸里全是不服，“用些鬼祟的手段，说不定哪天就用在我们自己人身上！而且，他这么帮着您，谁知道到底图什么？我看他就不安好心！净会耍些小聪明，真要有本事，就站出来堂堂正正地比划比划！躲在暗处算什么 ——”

　　“够了。”

　　阿尔托莉雅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但翡翠色的眸子里，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那并非针对莫德雷德的怒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仿佛被触动了某根隐秘心弦的微澜。

　　“他的目的，我自有判断。他的帮助，不列颠受益。这就足够了。” 阿尔托莉雅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背影挺直，却莫名透出一丝疏离，“做好你分内的事，莫德雷德。巡逻的时间到了。”

　　这是逐客令。

　　莫德雷德咬紧牙关，看着父王冷漠的背影，胸中那股邪火非但没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又是这样！只要涉及到那个影子，父王就会变得格外…… 不可理喻！

　　“哼！” 她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将房门摔出一声闷响。

　　书房里重归寂静。阿尔托莉雅的目光停留在地图某处，久久没有移动。莫德雷德那些充满敌意和猜忌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耳边。

　　“鬼祟的手段”……“不安好心”……“耍小聪明”……

　　这些指控，并非空穴来风。连莫德雷德都听到了风声，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排斥，那么圆桌内部，乃至整个卡美洛，又会有多少类似的疑虑在悄然滋生？

　　摩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几乎能预见，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牙，会如何利用这份渐渐浮现的猜忌。

　　而那个影子…… 他是否也听到了这些风声？他此刻又在何处？是否会因为这份本不该由他承受的猜疑，而感到…… 受伤？或者，他早已习惯，依旧沉默地潜伏在更深的阴影里，准备应对下一场风波？

　　阿尔托莉雅闭上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冰冷的桌沿。掌心似乎又传来了那夜抓住他手腕时，滚烫的、颤抖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挣脱逃走后，桌角留下的那罐草药膏，她一直放在寝宫的抽屉里，从未用过，也从未丢弃。

　　那条早已消散的、由魔力编织的毛毯的虚幻触感，那句低沉的 “我在乎”，再次掠过心头。带来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以及更沉重的、属于 “王” 的责任与抉择带来的滞涩感。

　　光与影的界限，正在被看不见的手悄然涂抹、混淆。信任与猜忌，感激与不安，守护与隐患…… 种种矛盾的情绪，如同窗外再次开始积聚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古老城堡的上空，也压在她的心头。

　　风暴将至。

　　而她，作为不列颠的王，必须站在风暴的中心，看清每一道暗流，权衡每一次抉择。无论那抉择，是否会将她自己也卷入那光影扭曲的、痛苦的灰色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