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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雷无声 北平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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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夜,冷得像铁。
风沿着城墙裂开的缝隙灌进来,穿过长街,穿过胡同,把远处几点昏黄灯火吹得忽明忽暗。
沈之光走在巷子里。
脚步很轻。
像一片雪落下。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街头巷尾那些拿刀的人。
也不是军统惯用的跟踪。
而是一种更安静、更耐心的注视。
像蛇盘在黑暗里。
不动。
却始终盯着猎物的喉咙。
巷口越来越近。
风忽然停了一瞬。
四周静得诡异。
沈之光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抬眼。
屋檐尽头,一点极细微的亮光闪过。
转瞬即逝。
镜面反光。
狙击镜。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脚步却没有停。
反而快了半拍。
下一刻。
枪声撕开夜色。
砰——
墙面炸开一团碎石。
子弹擦着肩头掠过。
火辣辣的疼。
沈之光借势前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
第二枪紧随而至。
雪花被打得四散飞扬。
他猛然蹬墙而起,身影翻上旁侧屋檐。
风雪呼啸。
远处那道人影显然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第一枪落空之后,对方竟还能准确锁定自己的位置。
黑影收枪便退。
动作极快。
可沈之光更快。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屋脊。
积雪簌簌滚落。
不过十几息。
黑影已经退到屋檐边缘。
再退一步。
就是十几米高的街面。
沈之光没有给他机会。
手腕骤然扣住对方持枪的右手。
咔嚓。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影闷哼一声。
枪掉进风雪里。
“谁派你来的?”
声音不高。
却冷得像冰。
黑影咬紧牙关。
额头青筋暴起。
沈之光手上再次发力。
“说。”
黑影忽然笑了。
嘴角一点点咧开。
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真以为……”
“还能查下去?”
风声掠过耳边。
沈之光眼神渐沉。
“是谁?”
黑影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
速度快得异常。
指尖掠过脖颈。
沈之光瞳孔一缩。
已经晚了。
黑色血线顺着嘴角流下来。
剧毒。
黑影身体一点点瘫软下去。
临死前,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沈之光。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怜悯。
“你已经……”
“死了。”
声音断在风里。
尸体坠下屋檐。
砰的一声。
被风雪吞没。
沈之光站在原地。
许久没有动。
雪落在肩头。
也落在眉间。
他缓缓抬头。
望向北平城深处。
万家灯火在风雪里摇曳。
忽明忽暗。
像无数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这不是沈怀义的人。
沈怀义没有这样的手笔。
顾行舟更不会。
那么——
还有谁?
风越来越大。
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沈之光忽然笑了一下。
极淡。
“终于坐不住了么。”
声音散进风雪。
无人回应。
只有远处钟楼传来沉闷的钟声。
一下一下。
像某种倒计时。
——
江南的雪落得很轻。
像怕惊醒旧梦。
书房里灯火温黄。
江惠沁安静坐在桌前。
面前堆满账册。
厚厚一摞。
最早的一本,已经是十几年前。
她翻过最后一页。
目光停在一个数字上。
很小。
小到几乎不会有人留意。
用途栏只写着两个字。
杂费。
她盯着那两个字。
许久没有说话。
门被推开。
陆承宇走了进来。
“还没休息?”
江惠沁没有抬头。
指尖轻轻落在账页上。
“你看这里。”
陆承宇俯身。
眉头渐渐皱起。
“有什么问题?”
“这笔钱。”
江惠沁声音很轻。
“每个月都有。”
“连续三年。”
陆承宇怔了怔。
再次低头。
金额确实不大。
若非刻意翻查,根本发现不了。
“谁签的字?”
江惠沁把账册翻到最后。
一个熟悉名字映入眼帘。
江守诚。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雪落无声。
陆承宇缓缓抬头。
“你的意思是……”
江惠沁合上账册。
啪的一声轻响。
像某个尘封多年的秘密被重新扣开。
“这不是支出。”
“是买卖。”
陆承宇神色变了。
“买什么?”
江惠沁沉默片刻。
目光落向窗外。
雪正在下。
一点一点覆盖庭院。
“消息。”
陆承宇呼吸一滞。
“谁的消息?”
江惠沁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另一份泛黄文件推过去。
纸张边缘已经发脆。
上面是一串代号。
陆承宇看清第一眼。
脸色瞬间苍白。
军统。
屋内陷入死寂。
半晌。
江惠沁轻声开口:
“父亲不是被卷进去的。”
“他是在找什么。”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已经快找到了。”
陆承宇缓缓握紧拳头。
因为他们都知道。
一个快要接近真相的人。
往往活不长。
窗外风雪渐急。
灯火微微晃动。
江惠沁望着北方。
不知为何。
忽然想起那个离开许久的人。
她轻声说:
“有人不希望旧事被翻出来。”
陆承宇没有说话。
只是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平。
也是风暴开始的地方。
——
顾行舟站在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副官站在身后。
额头微微见汗。
“狙击失败了。”
顾行舟嗯了一声。
像是早已知道。
副官迟疑片刻。
“要不要派人过去?”
顾行舟转过身。
“派人做什么?”
“保护沈之光。”
房间忽然静了。
顾行舟看着他。
良久。
忽然笑了。
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保护?”
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
副官后背发凉。
顾行舟走回桌前。
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缓慢。
却让人莫名紧张。
“沈怀义想杀他。”
“暗处那个人也想杀他。”
“很多人都想让他死。”
副官低头听着。
顾行舟忽然停下动作。
“可他现在不能死。”
副官抬头。
顾行舟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
风雪满城。
“他若死在沈怀义手里。”
“沈家会乱。”
“死在别人手里。”
“北平会乱。”
说到这里。
顾行舟忽然笑了笑。
“死在我手里。”
“军统会乱。”
房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副官忽然明白了。
沈之光已经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根绷紧的线。
谁碰。
谁就可能把整张网撕开。
顾行舟重新看向北方。
眼神深不可测。
“让他活着吧。”
“至少现在。”
风吹动窗纸。
灯影摇曳。
那道被拉长的影子伏在墙上。
像一条沉睡的蛇。
等待着真正出手的时机。
——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风雪里。
车窗碎裂。
冷风不断灌进来。
沈怀义脸色阴沉。
眼底翻滚着压不住的暴怒。
“死了?”
“没有。”
心腹低着头。
声音发颤。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瞬。
砰!
沈怀义一拳砸在车门上。
金属发出沉闷巨响。
“废物。”
心腹不敢抬头。
风雪从破碎车窗灌进来。
吹乱沈怀义额前的头发。
他闭上眼。
慢慢平复呼吸。
许久。
才重新睁开。
眼里的杀意却比刚才更浓。
“硬杀没用了。”
心腹一怔。
“二爷?”
沈怀义望向窗外。
北平灯火漫长。
风雪遮天。
“他不是机器。”
“是人。”
“人就有弱点。”
心腹像是想到什么。
脸色微变。
“江小姐?”
沈怀义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车厢里温度仿佛骤降。
“去江南。”
心腹猛地抬头。
“二爷!”
沈怀义缓缓靠回座椅。
眼神冰冷。
“告诉江家。”
“沈之光死了。”
心腹瞳孔骤缩。
风雪拍打车窗。
发出细密声响。
像无数亡魂在夜色里低语。
沈怀义闭上眼。
嘴角一点点扬起。
“她会来的。”
“只要她来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可谁都知道结局。
远处惊雷般的风声卷过长街。
整座北平仿佛都在那一刻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