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以叙

9、第 9 章 右侧巷

　　右侧巷道内雾气比主干道更加浓稠，仿佛无数湿冷棉絮不断往人的口鼻里钻。周遭房屋紧密相挨，墙面腐朽剥落，沉寂之中，只有街魂拖沓的脚步声断断续续自前方飘荡而来。

　　陆峥年始终和谢景行并肩前行，视线警惕扫视两侧，有意识将谢景行护在内侧，避开突出的破损墙沿。

　　两人偶尔肩膀相擦，细微的触碰都会让气氛悄然升温，往日见面必拌嘴的针锋相对，早已消融在副本层层险境里。

　　陈锦誉紧紧挨着林屿，一只手不自觉攥住林屿袖口，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林屿放慢脚步配合他的节奏，手臂微微向外张开，隔绝周遭扑面而来的阴冷雾气。

　　向前行进数百米，谢景行脚步骤然顿住。

　　“等等。”

　　众人闻声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路边。

　　巷道墙角之下，横躺着一副陈旧破败的衣物残骸，布料早已受潮发黑腐烂，只剩下零碎骨架陷在泥泞里，骨架旁散落着几张残破不堪的纸片。不难猜想，这是先前误入副本、没能成功逃离的玩家。

　　陈锦誉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林屿身侧缩了缩。林屿顺势轻轻扶住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陆峥年警戒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暂时没有游荡的街魂，低声开口：“我去查看，你们原地等候，不要靠近。”

　　“一起。”谢景行跟上他，两人并肩缓步走近残骸。

　　陆峥年弯腰，小心拾起几片尚且完整的残纸，纸张浸水严重，许多字迹模糊淡化，勉强能够辨认零星字句。

　　谢景行凑近，目光落在残简之上，轻声诵读尚能看清的文字。
　　「岔路是陷阱……声响是伪造引诱……」
　　「不要相信听见的动静……真正的界碑不在右侧巷道……」
　　「左侧巷道……小心雾中人……勿回头……」

　　短短几行字，让四人心中一沉。

　　陈锦誉脸色发白：“糟了……我们选错路了？刚刚我们依据巷道里有街魂声响判断右边是正道，没想到是刻意设下的圈套！”

　　“前人就是被这个假象误导，困死在了这里。”林屿眉头紧锁，“如果继续往前走，我们只会不断陷入循环，永远抵达不了老街尽头。”

　　陆峥年指尖收紧，捏着残破纸片，抬眼看向身旁的谢景行。先前是两人一同做出的判断，此刻他第一反应不是争辩对错，而是担忧：“抱歉，刚才我的推测误导了你。”

　　谢景行微微摇头，神色依旧冷静：“不能怪你，线索太过有限，诡祟刻意制造假象，任何人都容易判断失误。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折返，赶回岔路口，转入左侧巷道。”

　　他说话时微微抬眼，撞进陆峥年略带愧疚的目光里。
　　往日两人若是出现判断分歧，免不了一番唇枪舌战，可此刻，只剩下彼此体谅。

　　陆峥年心头一动，低声道：“折返途中风险很大，雾里的街魂只会越来越多，等下你紧跟着我，不要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好。”谢景行应声。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返程之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突兀从众人身后传来。

　　脚步声轻飘飘的，不似街魂拖沓沉重的节奏，如同有人踏着薄雾，静静尾随许久。

　　【警告！未知诡祟正在靠近！切勿回头直视！】

　　系统急促的警示音响起。

　　陈锦誉浑身一僵，后背泛起一层寒意，本能想要转头向后张望。

　　“别回头！”林屿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紧张，“记住规则，绝对不能对视。”

　　陆峥年迅速侧身，半个身子挡在谢景行身前，紧绷下颌，目光牢牢锁定前方巷道，不去窥探身后尾随而来的存在。

　　“保持队形，匀速向岔路口撤退，不要奔跑，急促动作容易吸引诡祟。”谢景行沉着下达指令。

　　四人依照阵型缓缓后撤，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身后那道轻盈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跟随着他们，徘徊不去。白茫茫的浓雾隔绝视线，没有人知道雾中的“它”究竟是什么模样。

　　残简上那句“小心雾中人”，此刻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右侧巷道是无尽迷途，身后还有未知诡祟尾随。唯一的生机，是重回岔路口，踏入那条一片死寂、无人敢轻易尝试的左侧巷道。

　　雾气翻涌，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