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以叙

10、第 10 章 四人保

　　四人保持缓慢平稳的步调向后撤退，不敢疾奔惊扰雾里潜藏的东西。冰冷湿雾源源不断涌来，浸透衣衫，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陆峥年刻意放慢速度，牢牢守在谢景行身侧。巷道狭窄，两人之间本就空间有限，他干脆微微向内靠拢，半个身躯挡在谢景行外侧，替他隔开墙面突出的碎石与漂浮游荡的零星黑雾。

　　路面坑洼积着泥水，谢景行脚下忽然一滑，身形不受控制地轻晃了一下。

　　下一瞬，陆峥年立刻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侧将人扶稳。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清晰感受到少年腰线纤细的弧度。

　　短暂的触碰让两人同时一僵。

　　陆峥年呼吸微顿，没有立刻收回手，低声凑近谢景行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小心脚下，路滑。”

　　谢景行耳尖轰地烧起来，垂着眼睫，不敢偏头去看近在咫尺的人，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雾里：“知道了。”

　　陆峥年缓缓松开手，指尖却若有若无擦过谢景行后腰，眷恋般转瞬离开。之后行进，他干脆调整站位，手臂虚虚圈在谢景行身侧，维持一个随时可以扶住他的距离，无声防备着他再次失足。

　　后方，陈锦誉神经紧绷，心神一直悬在身后尾随的脚步声上，指尖死死攥着林屿的衣袖，指节泛白。

　　恐惧层层堆叠，他下意识往林屿身上靠去，肩膀紧紧贴上对方臂膀。

　　林屿顺势侧过身，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陈锦誉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上，指尖温柔收拢，将那只冰凉的手完整包裹住。

　　“别怕，我在。”林屿的气息落在他头顶，音量压得极低，“紧跟着我，不会有事。”

　　陈锦誉鼻尖微微发酸，悄悄将手掌翻转，和他十指相扣。两只手紧紧交握，彼此传递着仅存的暖意，驱散一部分由雾中人带来的恐慌。

　　身后轻盈的脚步声依旧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如同附骨之疽。白雾流动变幻，偶尔能在余光边缘瞥见一道模糊纤细的影子，始终隐在迷雾深处，不曾显露全貌。

　　没人敢回头。残简上的告诫时时刻刻提醒众人，直视的代价难以承受。

　　漫长的撤退路途煎熬万分。

　　途中一阵冷风裹挟浓雾猛地席卷而来，浓厚雾团直冲谢景行面部。陆峥年反应极快，当即抬手，手掌挡在谢景行眼前，隔绝扑面而来的雾气。

　　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胸膛几乎相抵。

　　陆峥年垂眸就能看见谢景行纤长浓密的眼睫，呼吸交缠在一起。四目险些相对，谢景行慌忙微微偏开脸颊，脖颈线条绷紧，一层浅红从耳尖蔓延至下颌。

　　“暂时闭下眼。”陆峥年嗓音低沉沙哑。

　　直到浓雾散去，他才缓缓挪开手掌，指腹不经意擦过谢景行眼下肌肤，柔软触感一闪而过。陆峥年心口剧烈跳了两下，不动声色收回手臂，只是走路时，肩膀愈发贴近谢景行，臂膀时不时轻轻相撞。

　　不多时，岔路口的轮廓终于在前方雾中显现。

　　不敢停留休整，谢景行抬眼望向死寂无声的左侧巷道：“就是这里，我们立刻进去。”

　　陆峥年轻轻“嗯”了一声，自然而然伸手，轻轻托住谢景行小臂，护着他率先迈步走入左侧巷道。

　　林屿牵着陈锦誉紧随其后，跨入巷道的瞬间，他将陈锦誉往自己身侧一带，让他走在内侧远离雾流。

　　左侧巷道安静得可怕，听不见任何街魂拖沓的声响，死寂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可那道雾中人的脚步声，依旧跟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同转入巷道，持续不断，步步相随。

　　陆峥年察觉到谢景行下意识放缓呼吸，似乎也在忌惮这片死寂。他侧过头，肩膀轻轻蹭了蹭谢景行的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不用紧张，有我陪着你。”

　　谢景行侧目看向他，雾气朦胧了少年张扬的眉眼，只剩下满满的认真。他沉默片刻，极轻地往陆峥年身边靠近了些许。

　　茫茫白雾困住一行人。前路未知，身后诡祟紧追。
　　巷道之中，少年们隐秘滋生的情愫，却在恐惧与危难之间，愈发清晰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