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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200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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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一封未被拆封的完整的信始终安静的放置在属于它的角落。
林,近来可好?我是孙,容我奉上最后的问候。
当初断言,绝不会向你索求一事,如今还是拨通了你的号码。两次被拒后我心已明了,可我现在孤立无援,实在不宜继续麻烦高老师,决心向你写下此信。
我亲爱的知己,我最重要的友人,在世的恩人,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千恩万谢,你这七年来对我们一家共计两万九千元的资助。
这其中还没有包含你送的礼物,我浅薄的见识无法估量它们的价值。当你看见此信时,请务必将具体金额告知高老师,这件事还得麻烦你了。
我想请你停止这场资助,还钱一事我已向我儿子坦言,他很是理解与体谅我。还小小的孩子就已经许下承诺将来要把这笔巨额财产一分不差的还给你,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你,钱只能在以后拜托高老师代为转交。
林,如果你还会回来,如果你还记得我,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要拜托你满足我儿子的一个心愿。不是要继续蒙骗你!我心知已无颜面对你,只是想让我的儿子再见一见你的儿子。
我记得我们的儿子年龄相差无几,如今也有十五了吧?没有别的原因,自度过那几年难忘的暑期,他每年都在期待夏天,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友谊,我想再为他争取一下。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不要以任何形式怜悯我的儿子,他是个坚强的孩子,我很相信他。
林,后会无期,祝你一切顺利!
(高老师近来腿脚不好,我已经劝过她照顾好身体,买了一些药,你不必担心。)
……
稻阳市,大年初一,春节。
顾赠林背靠软沙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翻看手机里的短信。
顾迟:妈说的都是气话,今天是新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哪儿去了?
南意:林阿姨不是故意的。
顾盛兴:秋末给我打电话,说你离家出走,你还是小孩吗?明早上七点有一趟班车,坐过来找我,我来车站接你。
顾迟:肖枭说你和他们在一起,在哪儿?
顾赠林放下手机,看向身旁的肖枭。
对方早犹豫了,双手护在胸前,准备十足地一脸赔笑道,“大哥都来问我了,我哪敢不说嘛。”
顾赠林还没来得及发作,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了。余期年正光明正大地翻看着他手机里的内容。
“你这张脸臭一晚上了,怎么每次叫你都能遇上你和阿姨吵架?”
阮苑踩着七零八落地步伐,醉醺醺地单手搂过余期年的肩。
“他不和他妈吵架,还能请出来吗?小赠,你要感谢哥哥们收留你,愿意在你最落寞的时候陪着你。”
今晚的聚会,除了和顾赠林同级的肖枭,剩下的人都是余期年的好友,同校不同级。
岳葭葭已经对着她手里的镜子照了一晚上,就连说话也要欣赏镜子里的自己。
“人家有哥哥,轮不到你。我看小赠更需要一个善解人意的姐姐,对吧?”
阮苑朝岳葭葭翻了个白眼,“自作多情。他马上就要走了,你上哪儿去当他姐姐?”
岳葭葭整理头发的手一顿,冷哼一声,“我今天眼妆不错,要是没你扫兴就更好了。”
她难得肯放下手里的镜子,对顾赠林说,“小赠,可不可以不走嘛?阿姨天天让你走,也没见她狠下心呀,这次也别较真嘛。”
阮苑打了个寒噤。
“我扫兴?是他扫兴吧。你今天出门卷头发卷到嗓子眼了?耳朵听了直冒烟。”
岳葭葭也不甘示弱。
“你今晚喝的也是炮仗啊?赶紧把嘴巴闭上,嗓子都给你炸冒烟了。”
阮苑暗恋岳葭葭,岳葭葭又对顾赠林颇有好感。每次只要岳葭葭提到顾赠林,他嘴就没个把门。
顾赠林对他们之间的争吵置若罔闻,直到余期年又将手机扔回他怀里。
“今天又没戴手表?有个表看时间至少也方便吧,还能遮一遮你那丑得要死的疤。”
他们自小相识,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延续至今。
“你该不会真在想你离开的事吧?阿姨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我都摸清了,你就不能迁就一下她,就非得走?”
他眉头紧锁,看向余期年,“什么?”
余期年对他向来是有话直说,“你说点好话,哄她一下撒点儿娇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吗?”
顾赠林眉眼间久居忧郁,脾气也随之而来,“你觉得我哄她就是为了我自己?”
“不到万不得已,不就是为自己吗?阿姨情绪不稳定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你除了这么做,还真要和她对着干?”
余期年给出自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顾赠林服软。
阮苑本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出来的话自然不是什么好话。
“他要是真肯服软,早就不姓顾,改姓林了。”
岳葭葭手里的粉饼一顿,好心提醒阮苑,“阮苑,你喝醉了就上一边儿歇着去,茴朔可比你有眼力见多了。”
说着,她扬起下巴,指了指早已醉倒在沙发上的人。
“拿我跟他比?他是纯酒量差。老七,我看你才是别迁就他,精神病是有遗传的,到时候落得和顾川一个下场了还怪我没提醒你。”
肖枭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地把自己手边的水杯推了过去。
余期年厉声呵斥,“阮苑!”
然而,阮苑酒劲上来,口无遮拦。
“我说错了吗?这些都是大实话,不中听而已。顾赠林,你这会儿知道不服了,在你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该争气,这世道就是很简单啊,先来后到,谁是弟弟,谁就是小三的儿子。”
肖枭往旁边稍稍挪动,顾赠林起身,抄起他手边的水杯就朝阮苑面门泼去,等这一系列动作结束,他又立马上前阻拦。
时间仿佛都凝固住了,躺在沙发上的茴朔翻了个面,“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你们咋了,玩木头人啊?我也来我也来!”
随后,他笨拙地爬回沙发,包间里传来的鼾声让时间开始继续转动。
场面混乱得已经见怪不怪,在一旁的岳葭葭当然是选择无视,继续补妆。
余期年一把推开还在原地发愣的阮苑。
“你没事找抽啊?大过年提这晦气事儿。我今儿都懒得惹他,你搁这儿又唱又跳。”
这阮苑这回不吭声了,只是抹了把脸。
就算没有余期年兜底,顾赠林做这些事也是有恃无恐。
肖枭在这时拍了拍顾赠林的肩,把手机屏幕举到林赠面前,说,“大哥来电话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接过电话往外走。肖枭紧随其后。
岳葭葭望着顾赠林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扭头嗔怪阮苑,“管不住嘴就别喝酒,你这张嘴让你吃了多少亏,都忘记啦?”
阮苑坐下,抽出纸巾擦脸,“我脑子缺根筋不行吗?”
“这次算你走运,只泼了你一杯酒,”她看了眼余期年的脸色,“还是先想想这回该怎么道歉吧。”
……
远处街巷里传来燃放烟花的声音,顾赠林站在路边接起顾迟的电话。
肖枭在一旁踹着石墩子上的雪,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笔直。
“我快到了,你和肖枭就在原地等着。”
顾迟的语气不容抗拒,他拿着手机的指尖被冻得通红,“知道了。”
通话没有结束,直到耳边传来重叠的爆竹声。
顾迟把车停靠路边,肖枭在这雪夜里冻得瑟瑟发抖,终于见到了曙光,小声提醒顾赠林,“哥,大哥来了。”
“阿赠,”顾迟先是看了眼顾赠林,对肖枭道,“这天儿冷,你先上车。”
肖枭等的就是这句话,顾迟话音刚落他就往车里钻。
顾迟来的路上积攒再多怒火,在见到顾赠林的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平时有什么事,提前和我商量,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上哪儿去找你?”
顾赠林除了那双被冻红的手,像是感受不到雪夜的冷。他沉默,且难以开口,又心如磐石的在做打算。
“先回家。”
顾赠林仍在原地不动。
顾迟叹气,“先送肖枭回家。这大过年的,他倒是仗义肯陪你一起出来,你也得替他考虑。”
顾赠林这才迈开步伐。
车里,肖枭已经蜷缩在后座浅眠。
顾迟问顾赠林,“今天出门前还好好的,今晚又是怎么吵起来的?”
他系上安全带,被车窗外的烟花吸引,漫不经心回答顾迟,“快开学了,她突然说我成绩不好,要给我办理转学的事。”
顾迟也感到意外,“别的什么也没说?”
“没说。前段时间我听见她在和顾盛兴通话,应该就是在说这件事。”
顾迟沉默许久。
“爸之前不是带着顾川回老家了吗,应该是在那边安顿的差不多了,想把你接过去。”
顾迟启动车子,烟花被甩在后面,他烦躁地捏着耳垂。
“我本身就不适合呆在那个家,想赶我走而已,没那么多理由。”
“你多体谅一下咱妈,她总担心会照顾不好你。”
“那就不要照顾我,换我照顾她不就好了?”
顾迟笑着,类似于一种欣慰和鼓励,“你能照顾好你自己了?”
顾赠林因为顾迟的笑变得别扭,“只要她不要求我像谁,和谁一样体贴,我可以做到。”
“怎么不把这些话告诉妈?”
“她会说我在说谎,说我骗她。”
肖枭已经醒了,听着他二人的谈话不敢睁眼。
“所以要你和妈说话的时候不要一点就着。”
因不满顾迟给出的建议,顾赠林双手环于胸前没再说话。
突然没人说话了,但肖枭能实实在在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在到家前他就一直保持着让颈椎难受的姿势。
“肖枭?”
肖枭浑身一激灵,睁眼了还得装作如梦初醒。
顾赠林看着肖枭拙劣的表演,本来还有所怀疑,但他脖子是真扭到了,顾赠林不得不信他三分。
肖枭歪着脖子下车,语重心长地对顾赠林说,“哥,有啥事儿先睡一觉,等睡饱了再慢慢解决。”
“今晚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我没事的。”
肖枭扔下这简短的四个字帅气离开。
在顾迟启动车子前,他却突然折返回来。
肖枭像个身体扭曲的丧尸拍打车窗。顾赠林摇下车窗。
“哥,以后不管遇到啥事儿,千万不要伤感。凭你的本事,无论走到哪里,就算要讨厌所有人,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真兄弟!”
“……”
顾迟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
“……早点休息,睡觉时注意点脖子。”
肖枭触发肌肉记忆用力点头,疼得龇牙利嘴地捂住脖子。
他痛苦地蹲在地上。顾赠林看着突然消失在视野里的肖枭,正要打开车门,肖枭的手再次扒上车窗,阴暗地出现。
他故作坚强,朝顾赠林挥手,“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