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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9月9,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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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阳市人民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医生办公室内,苏方昼把自己扔在长沙发上,闭着眼。
江元回到办公室,净手后走过来。
医生在苏方昼身边长久的伫立,俯视装睡的人。
半晌,他才开口:“让你去儿童病房陪着那些小朋友,远远看着也行,你偏不去。那就只能跟着我到处跑了。”
沙发上的人呼吸浅淡,毫无反应。
江元见他这次还是没反应,叹了口气,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顺着少年宽大的衣领滑了进去。
苏方昼的身体一颤,终于睁开了眼,并不气恼。
江元拍了拍他的侧脸,“醒了就起来。”
苏方昼慢吞吞坐起身,江元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前天送来一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今天刚醒。下午警察要过来做笔录,你换身衣服,拿着病历,跟我去看看。”
江元从柜子里拿出一顶假发,又从衣架上取下备好的衣服递过去,两人随即前往病房。
病房门开着,他们到的时候,34床的床位却是空的。
江元眉头一拧,对身旁的苏方昼说:“去护士站问问,34床的病人去哪儿了。”
苏方昼刚点头,一个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是在找我吗?”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林赠一手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另一只手正扶着自己头顶厚厚的纱布,脸上还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
江元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头部遭受重创,昨天还昏迷不醒,今天刚醒就敢下楼买麻辣烫?”
林赠还没来得及辩解,隔壁33床的中年男人突兀地嘿嘿笑了两声:“医生,医生,别怪他,是我拜托他去的。我媳妇儿不认路,就让这小兄弟带着一起去了。医生,你甭怪,我看这小兄弟除了脑袋上顶个大包,精神好得很嘛!”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色短衫的女人从林赠身后钻了出来,她摘下头上的黑色鸭舌帽,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江医生,您来看我们家老霍啦。”
江元看着这对夫妻,只觉头疼:“你们俩,天天吃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把其他病人都馋坏了。再接到投诉,就只能给你们转到单人病房严加看管,等什么时候改掉这坏毛病再回来。”
中年男人一听急了:“别啊江医生!这玩意儿是真的好吃!您是医生,肯定没怎么吃过这些,不知道其中的美味!这可是十年老店,正宗得很。您要是得空,一定得带您家小孩去尝尝。”
江元懒得理他,只对那女人说:“先别急着吃,让护士来给你家先生测个空腹血糖。”
“好,好。对不起啊医生,我下次一定注意,再也不惯着他这张嘴了!”女人连声道歉,又转向江元身旁的苏方昼,“护士妹妹,那麻烦你了。”
苏方昼:“……”
江元强忍住笑意,对苏方昼道:“去叫护士。”
苏方昼从林赠身边走过,林赠侧身给他让路,目光停留在在他的短发上面,瘦削的背影完全具备男性特征。
“还有你,”江元转头瞪向林赠,“赶紧回床上躺着。你跑出去,护士知道吗?”
林赠脸不红心不跳:“我偷偷溜出去的。”
江元拿他没办法,只能等他躺回病床后,仔细地为他做了一系列检查,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没什么大碍。
检查完毕,江元正准备在病历上记录,林赠却突然开了口。
“医生,有个问题,想咨询您一下。”
“什么问题,你说。”江元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检查报告。
“一个人,如果在小时候因为某种原因忘记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有可能随着时间和年龄的增长,自己恢复吗?”
江元写字的动作停住,抬眼看他:“要看造成失忆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苏方昼叫来护士,他们之间的谈话还在继续。
“具体原因……”林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直白地问,“像现在这样?”
江元指尖一顿。
苏方昼带着护士回来时,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医生,实话告诉您,”林赠的声音很轻,“我七岁那年的夏天,也像现在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感觉和现在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睡了一觉,但身边的人和事,却全都变了样。”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江元身旁的“女性”。苏方昼正低着头,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医生,是不是我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那些我从未经历过的事,会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还那么清晰……”
“小兄弟,你别多想,你就是撞着脑子了。前些年我开大车拉货,有一次差点没命,也是撞着脑袋,比你这还严重!”33床的霍大哥对林赠的遭遇深有感触,“我媳妇说我昏迷了半个月,可我也没感觉啊,只知道自己在做梦,梦见一些小时候的事啊,还梦见了我死去的老母亲。唉,我老娘都死多少年了,那是我头遭梦见她。”
霍大哥把自己讲得泪眼婆娑,还不忘安慰林赠,“小兄弟,你还年轻,身强力壮的,可千万别放弃,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想想自己的父母,他们可都还盼着你成家呢!”
林赠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霍大哥眼泪花一抹,拍了拍身边的妻子,“咱闺女什么时候到?”
“快了,在路上了。”
“这都多长时间了,你去催催,让梅梅赶紧来!”霍大哥又把头转向林赠,“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有女朋友没?”
妻子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了,江元作为医生插不上话,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父亲去世后,就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霍大哥感慨,“那你一个人照顾母亲也不容易啊。”
林赠靠着床头,也不应答。苏方昼看起来很想离开,总去拨弄头上那顶假发,被江元用眼神制止了好几次。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病房里沉闷的气氛。
“妈!我都说多少次了,中午我来送饭,别老给爸买外面的东西,医生说让他忌口,你怎么还由着他?”
一个年轻女人提着保温桶走进来,正是霍大哥的女儿,霍梅。
“梅梅,你要上班,要工作,哪有时间天天送饭,咱能照顾好自己。”
妻子带着女儿进来,霍大哥立马恢复了精神,“梅梅啊!你可算来了!”
霍梅本想再说父亲几句,可见病房里这么多人,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爸,您快躺好,别折腾了。”
霍大哥哪里肯听,挣扎着就要起身,被江元无情地按了回去。
“梅梅啊,快,这是江医生。”霍大哥不顾阻拦,兴致勃勃地介绍起病房里的人,“这个小兄弟是……”
他抻着脖子,眯着眼去看林赠床头的名字牌,“哦,小林!这是小林。小林啊,这是我家宝贝闺女,叫她梅梅就行,小梅也行!梅梅,快跟人打招呼。”
霍梅有些尴尬,只能顺着父亲的介绍,挨个微笑点头:“江医生,麻烦你们了……”
当视线落在林赠身上时,林赠也正看着她,并礼貌地回以一个微笑。
霍梅脸上的笑容僵住。
霍大哥却对女儿的反应十分满意:“怎么样,帅气吧?哎哟,小林,你还没说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
场面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江元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叮嘱了病人几句后,便带着苏方昼离开了。
“爸!您别老是这样!”
“你都多大岁数了,我这不是帮你留意着嘛。这小林人不错,头上顶恁大个包,还带着你妈去买麻辣烫呢!”
霍梅满脸歉意地看向林赠:“抱歉啊,我爸他就是……太着急了,瞎操心,你别介意。”
“我肯定着急啊!你这老大不小了还找不到男朋友,我和你妈——”
霍梅瞪了霍大哥一眼,他终于肯安静下来了。
林赠笑道,“没事的,我和叔叔也很聊得来。”
女人把床头的麻辣烫提过来,“梅梅,吃饭没?我和你爸吃你送来的饭,这麻辣烫怪可惜的,要不,你和小林去家属区把它解决了?”
霍梅扶额,“妈,你怎么也一起胡闹……”
“好啊。”
霍梅眼底掠过诧异,眼睁睁看着林赠起身,从床尾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穿上。
“正好我也要出去吃饭,一起吗?”林赠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去!必须一起去!”病床上的男人比谁都激动,“吃什么麻辣烫,那玩意儿对身体不好,就放这儿等会儿我解决!我听说医院旁边新开了个什么……年轻人爱喝的,叫什么加啡厅?哎呀管他是什么,梅梅,你带小林去,请人家喝几杯!”
霍梅:“……”
新修的咖啡厅就在住院部楼下,装潢雅致,主顾基本都是院内的医生护士,或是前来探病的家属。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霍梅主动找着话茬,“这天气热得反常,感觉要下大雨。”
“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啊,不是,我就随口说说。”
林赠听着店里播放的流行乐,“不知道我哥听到这首歌,会是什么感觉。”
“你哥?”霍梅不由得的也竖起耳朵仔细听,这确实是一首关于亲情的歌。
“抱歉,是歌词让我想到他了。”林赠收回视线,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姿态放松,“真要下雨了,责任在我,毕竟是我主动邀你吃饭的。”
霍梅被他这番话弄得更不自在了,“……我爸那个人就那样,人来疯,跟谁都聊得起来。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叔叔挺好的。”林赠轻笑,“我叫林赠,赠予的赠。怎么称呼你?”
“霍梅,梅花的梅。”
互相介绍完毕,空气安静了数秒。
林赠的眼神定了下来,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你认识我?”
几个字,不轻不重,却让霍梅心口猛地一紧。
林赠身体微微前倾,唇齿轻启,说的话直击要害
“你是记者?”
霍梅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早就不是了。”
林赠看出她的紧张与为难,“我们能坐在这里,全凭巧合,你不用太过紧张。”
“关于林老师的事……”霍梅下意识地想解释。
“不要提起我的母亲。”林赠打断她,语气平淡,“我不会和你透露任何有关她的事。你知道我的身份,也该知道,我对‘记者’这个职业,没什么好感。”
“抱歉。”霍梅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赠看向窗外不远处行为举止诡异的人。
“你不用在这时候感到抱歉,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在为你的同伴打掩护。”
霍梅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扭头,却被林赠的声音钉在原地。
“这个位置刚好能拍清楚。这么热的天,你们也不容易,就当是我请客,毕竟我私生活那么乱,你们扒来扒去也辛苦。”
林赠无法信任眼前的人,起身,“在这之后,会有很多人问起我们的谈话内容,你尽可能的发挥你胡编乱造的本事,想说什么说什么。但若是说和我在约会的话,可能会有损你的个人名誉,这点慎重。”
霍梅脑子里一片空白,怔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林赠已经走远,店员将打包好的咖啡放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