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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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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迟归的人
凌晨三点，星野宅外终于传来车辆驶入院子的声音。
整栋房子早已沉入安静。
玄关、客厅与走廊的灯都熄灭了，只留下墙边一盏感应夜灯，在星野悠二推门进来时缓缓亮起。
他刚从医院结束临时会议。
黑色头发带着一点夜间的湿气，眉眼间难掩疲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也已经稍微松开。
星野悠二先低头换鞋。
动作很轻。
这个时间，家里所有人应该都已经睡着了。
他把钥匙放到玄关柜上，又看见餐桌边留着一只保温盒。
盒子上贴着源莉莉写的纸条。
——鱼汤和晚餐都留好了，回来记得吃一点。不要空腹睡觉。
纸条末尾还画了一颗小小的心。
星野悠二看着那行字，原本冷静的神情柔和下来。
他在医院时便已经接到妻子的电话。
源莉莉没有抱怨，只问会议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让司机去接他，又提醒他别忘记吃饭。
星野樱则在旁边大声宣布：
“妈妈特别想你。”
想到妻子当时害羞制止女儿的声音，男人眼里浮现淡淡笑意。
他原本还打算简单吃一点东西。
可现在更想先去看看妻子。
星野悠二把外套放好，洗净双手，才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十分安静。
星野阳的房门紧闭。
女儿房间门也关着。
他下意识以为星野樱已经在自己的房间熟睡，于是径直走向主卧。
房门被轻轻推开。
床头灯已经熄灭。
借着窗帘边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星野悠二很快看清床上的情景。
然后沉默了。
他平时睡的位置上，正躺着一个金色长发的小女孩。
星野樱不只是单纯占了他的枕头。
她几乎整个人都钻进源莉莉怀里，双手紧紧抱着母亲，脸颊靠在她胸前，睡得无比安稳。
一条腿甚至横在被子外面。
源莉莉也下意识搂着女儿，手臂轻轻搭在小樱背后。
母女两人靠得极近。
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却也完全没有留给男主人位置。
星野悠二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
他的女儿似乎格外喜欢跑来他们房间睡觉。
虽然平时总是说自己已经长大，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但只要遇见父亲加班，或者母亲单独在家，她便很自然地抱着枕头过来。
小时候更不用说。
小樱刚出生时身体娇弱，源莉莉几乎不允许女儿离开自己视线。
婴儿床必须放在主卧。
夜里稍微有一点动静，她便会立刻醒来查看。
有时小樱哭得厉害，源莉莉整晚都抱着她。
星野悠二知道妻子担心女儿身体。
也理解一个母亲面对体弱婴儿时的不安。
可理解归理解。
吃醋也是真的。
那段时间，他每天工作结束回来，妻子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在女儿身上。
他想抱一下源莉莉，怀里却总隔着一团软绵绵的小婴儿。
好不容易等小樱睡着，刚把她放进婴儿床，女孩又会突然醒来哭。
最后还是重新回到妈妈怀里。
星野悠二曾经不止一次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在心里无奈地想——
这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反而像是来跟他抢妻子的？
这种情况也不只发生在小樱身上。
星野阳小时候，他同样经历过。
那时候源莉莉还是第一次成为母亲。
对儿子更加小心。
阳稍微皱一下眉，她都会立刻低头查看。
星野悠二想和妻子单独说句话，都要等孩子完全睡着。
后来星野阳逐渐长大。
终于能够独自睡觉。
夫妻两人的生活才重新恢复正常。
结果几年后，又有了小樱。
而且是个比哥哥更黏妈妈、更会撒娇的小女儿。
再次经历一遍婴儿时期以后，好不容易等她长到能够独自睡觉的年龄，星野悠二原本以为夫妻二人终于可以拥有稳定的私人时间。
现在看来，他显然高兴得太早。
七岁的星野樱仍然能够理直气壮地霸占爸爸的位置。
而且源莉莉每次都会心软同意。
星野悠二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虽然有些无奈，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不满。
小樱睡着时格外安静。
少了平时的活泼和各种奇怪想法，看起来仍然像小时候那个需要家人保护的孩子。
他伸手，轻轻把女孩压在被子外面的腿放回去。
星野樱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轻哼。
双手反而抱得更紧。
源莉莉也被动作惊醒了一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床边的丈夫，神情先是一怔，随后立即清醒。
“悠二？”
她的声音很轻。
“你回来了。”
“嗯。”
星野悠二低声回答。
“刚回来。”
源莉莉看了一眼床头时间。
“都三点了。”
“会议拖得比较久。”
“吃东西了吗？”
“还没有。”
她立刻想起身。
“我去帮你热鱼汤。”
星野悠二按住妻子肩膀。
“不用，等一下我自己去。”
“你工作一整晚，会胃不舒服。”
“先别起来。”
他的视线落到仍然抱着她不放的小樱身上。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源莉莉顺着丈夫视线看去，眼里浮现笑意。
“睡觉以前就来了。”
“还说爸爸加班，所以她要陪妈妈。”
“是吗？”
星野悠二语气平静。
却又多看了女儿一眼。
源莉莉十分了解丈夫。
即使他没有表现出来，也能看出那点微妙的无奈。
“你不会连女儿的醋都吃吧？”
“没有。”
“真的？”
“她只是小孩子。”
“所以呢？”
星野悠二低声说道：“所以我准备把她送回自己房间。”
源莉莉忍着笑。
“她睡得很熟。”
“我看得出来。”
“刚才我想稍微转身，她都抱着不放。”
“习惯不好。”
“偶尔一次没关系。”
“最近不止一次。”
男人俯身，试着将女儿环着妻子的手臂拉开。
刚拉开一只手。
星野樱另一只手便更加用力抱住源莉莉。
她甚至在睡梦中含糊地叫了一声：
“妈妈……”
源莉莉立即心软。
“要不然让她睡在这里？”
星野悠二动作一顿。
“那我睡哪里？”
“另一边还有一点位置。”
他看向剩余空间。
只勉强够一个成年人侧身躺下。
而以女儿睡觉不老实的程度，过不了多久，大概会整个人横过来。
“她半夜会踢人。”
“你可以挡一下。”
“莉莉。”
源莉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肩膀却微微颤动。
“好了，不逗你了。”
“把她抱回去吧。”
得到妻子允许，星野悠二终于继续动作。
他先轻轻拉开小樱的手，再将女孩从妻子怀中抱起来。
星野樱皱起眉。
身体离开熟悉温度以后，她本能地寻找依靠，转而搂住父亲脖子。
脸颊埋进他肩颈处。
“妈妈……”
“爸爸带你回房间。”
星野悠二低声说道。
女孩没有真正醒来。
只是迷迷糊糊反驳：
“不要……”
“我陪妈妈……”
“已经陪过了。”
“爸爸加班……”
“爸爸回来了。”
听见这句话，小樱似乎安心了一点。
她没有继续挣扎，软绵绵地靠在父亲怀里，再次睡熟。
星野悠二抱着女儿离开主卧。
走廊夜灯照在她金色长发上。
男人的脚步很稳，也很轻。
来到小樱房间后，他把孩子放回床上，替她脱掉拖鞋，又拉好薄被。
女孩刚接触枕头便翻了个身。
她的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刚才抱着的人。
星野悠二拿过一只长条抱枕塞进她怀里。
小樱立刻抱住。
眉头也重新舒展开来。
男人在床边站了片刻。
看见女儿睡得安稳，才替她把散乱的金发拨到一旁。
小时候那个总是生病、吃药便哭的小婴儿，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上学、做料理、跟哥哥去钓鱼。
偶尔还是会跑来和妈妈睡。
却也已经一点点长大。
想到这里，星野悠二眼中的无奈彻底变成温柔。
他低头在女儿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
随后关灯离开。
回到主卧时，源莉莉已经坐起身。
金色长发披散着，浅色睡衣略显凌乱，脸上仍带着刚睡醒后的柔和神情。
“她没有醒吗？”
“没有。”
“会不会半夜又跑回来？”
“门没有锁。”
“所以还是可能。”
星野悠二坐到床边，看着妻子。
“你似乎很期待。”
“我只是觉得小樱黏着妈妈很可爱。”
“小时候阳也黏你。”
“你那时也吃醋。”
“没有。”
源莉莉笑了。
“你明明有。”
“阳刚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他睡，你总是站在旁边不说话。”
“只是担心你太累。”
“后来小樱出生，你更明显。”
她靠近丈夫一点，紫色眼睛里满是笑意。
“有一次小樱哭了，我刚抱起来，你就叹气。”
星野悠二没有否认。
“她小时候很难哄。”
“明明很可爱。”
“是很可爱。”
“那你为什么叹气？”
男人抬手抚过妻子的金发。
“因为你眼里只有她。”
源莉莉微微一怔。
即使已经夫妻多年，听见丈夫如此坦率地说出这种话，她脸颊还是慢慢红了。
“你真的和孩子吃醋。”
“偶尔。”
“阳知道吗？”
“不需要让他知道。”
“小樱呢？”
“更不需要。”
两人对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星野悠二看着妻子眼下淡淡的疲惫，忽然想起自己答应她会尽量早点回来。
最终却让她一个人等到凌晨。
“莉莉。”
“嗯？”
“抱歉。”
源莉莉眨了眨眼。
“为什么道歉？”
“让你一个人等着。”
他的声音很低。
“本来答应会议结束就回来。”
“工作又不是你能完全控制的。”
“但你还是一直等。”
“我后来睡了。”
“床头灯一直开着。”
源莉莉没有说话。
她确实等了很久。
最开始只是陪女儿聊天。
小樱睡着以后，她仍然偶尔看时间，也留意楼下有没有车声。
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跟着睡过去。
星野悠二伸手将妻子拉进怀里。
“下次如果太晚，不用等。”
“你不回来，我会担心。”
“我会发消息。”
“发消息也会担心。”
源莉莉靠在他胸前，声音很轻。
“因为你总是不记得吃饭。”
“今天有吃。”
“晚餐呢？”
“会议前吃了一点。”
“只有一点？”
男人没有回答。
源莉莉立刻知道答案。
“你看。”
“所以我怎么可能不等？”
星野悠二轻轻叹气。
“以后会注意。”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我暂时相信。”
妻子抬起脸。
近距离看见丈夫眉间的疲惫，她眼里的责备又很快变成心疼。
“你先去吃鱼汤。”
“不急。”
“都凌晨三点了。”
“先抱一会儿。”
源莉莉脸颊泛红。
“刚才不是已经把小樱抱走了吗？”
“所以现在轮到我。”
“你怎么连这种也要分？”
“她占了我的位置一晚上。”
“只有几个小时。”
“也一样。”
源莉莉忍不住笑。
“幼稚。”
“嗯。”
星野悠二低头，吻住妻子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是白天那种带着玩笑意味的亲吻。
迟归后的疲惫、担忧与想念，都藏在这个吻里。
源莉莉起初还想提醒他先吃东西，声音却很快被温柔而强势的吻堵住。
她伸手环住丈夫肩膀。
良久之后，两人才稍微分开。
源莉莉呼吸微乱，脸颊也彻底红了。
“你还没有洗澡。”
“马上去。”
“也没有吃鱼汤。”
“之后吃。”
“每次都说之后。”
“莉莉。”
“什么？”
星野悠二额头轻轻抵着她。
“我很想你。”
源莉莉原本想继续责怪。
最终却只是红着脸，小声回答：
“我也是。”
男人再次吻住她。
床头灯被关掉。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之后的亲密只属于久别了一整晚的夫妻。
门外走廊依然安静。
而被送回自己房间的星野樱，完全不知道父亲凌晨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母亲怀里把她“搬走”。
她正抱着长条抱枕熟睡。
脑海里，系统安静监测着宿主的睡眠状态。
【深度睡眠稳定。】
【无异常精神波动。】
片刻后，小樱在梦里轻轻动了一下。
“妈妈……”
系统停顿。
【宿主目前位于自己的房间。】
当然，睡着的人听不见提醒。
小樱抱紧怀里的抱枕，仿佛仍然把它当作母亲。
系统沉默看了一会儿，默默调高房间保温与精神安抚效果。
主卧的事情与宿主无关。
系统也没有任何兴趣监听。
它只负责确保这个七岁女孩能够安稳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当星野樱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回到房间时——
大概又会是一场新的家庭争论。
至于星野悠二是否会承认是自己半夜把女儿抱走的。
答案几乎已经十分明显。
他会承认。
但绝对不会承认，真正原因是自己连亲生女儿的醋也会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