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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和好 郎中从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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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从李家的小院出来后,便被人‘请’到了隔壁的宅院。
黑黢黢的木质民房内,只压抑地点燃了两盏灯烛。
火苗晃动,郎中颤颤巍巍地看着满屋子提着刀的侍卫。连呼吸都怕得轻了几分。
“这位贵人,不知小的哪里得罪了您?”
深棕色的木质屏风后,许久才传来一声男子的诘问:“她得了什么病?”
谁?
郎中大脑飞速旋转,好半天才明白屋里的人说的是隔壁那家的小娘子。
郎中抖着胡子,怕惹麻烦,压根没想隐瞒,连忙倒豆子似的道:
“只是、是水土不服,身上起了疹子,并不难治……”
屋内,那男声之中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你不是整个扬州城最好的郎中吗?
怎么只是水土不服都治不好?”
郎中心里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连他都查过。
“郎君,这、这病去如抽丝,更何况隔壁的娘子还忧思过多。”
郎中擦了擦额角的汗,实在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找他来是干什么的。
郎中本以为对面会接着问下去,却不想,接下来,整整一个时辰,那屏风后面都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将他带出了院子。
放他走时,还低声警告道:“今日的事,莫要与隔壁的两位娘子多嘴。”
郎中哪敢不应,擦着汗连连应是,提着药箱便跑远了。
打定主意,往后这条巷子再也不来。
薛含从黯淡漆黑的屋中迈步而出,站在墙下。
听着一墙之隔的对面,李婴哼哼唧唧地被李慈教训着喝药。
原本因她离开而满腔充斥的怨愤,在见到她的瞬间,便轻易被抚平。
像仙术。
看到她背上春衫透出的疹子,比怒意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疼惜。
离家万万里,远离了家人朋友,吃住行也次于大兴城许多,躲躲藏藏,她心中定然不安。
加之水土不服,或许被绑着手脚。每夜都不能熟睡。
想到这些,薛含竟不忍再生她的气。
还觉得她吃的苦颇多,离了他,她便过得不好。
这番想过,竟心疼得连眼眶都带了些红意。
那些暗卫都是废物,是他没照顾好她。
隔壁的李婴毫无所觉,夜晚时又被素心灌了一碗药。
吃了三块齁甜的蜜饯才勉强口中的苦涩压下去。
翌日。
素心拿着包好的信笺,找到正在院中晒太阳的李婴。
“四娘,这信不知是谁写的,刚刚我一抬头就出现在了家里。”
李婴兴致勃勃地支起身子:“什么?我瞧瞧!”
今日李慈被人叫出去,说是要去码头商议什么事。
整个小院只剩李婴一个主子,下人们拿到陌生的信件,自然便要先给她瞧。
李婴左右看了看信笺外,没有半点多余的痕迹,微微泛黄的纸页上只残余着竹纸的香气。
李婴没多想,将信件拆开,展在面前。
【卿卿爱妻,见字如晤。
今大兴城盛世安稳,何时归?】
正是薛含那封没被李婴见到的信件。
看清那上面是什么后,李婴手抖动一瞬,纸张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素心连忙上前,将纸张捡起:“怎么了?”瞧见上面的字迹后,也是变了脸色。
素心惊惶地就要派人去寻李慈回来。
可一直呆怔的李婴却忽然道:“别去了。”
素心诧异:“为何?”
来不及了。
这信上的字迹她认得,是她亲手教给过薛含的。
他找到她了。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信送过来,估摸着是早就见过她了。
不知为何,李婴忽然想起昨日那碗喂给她药汁的手。
她苦了脸,左右瞧了瞧方方正正的小院。
认真猜测,大概这周围都已经被薛含的暗卫包围了。
泄气似的,李婴从躺椅上下来,抱着前些日子刚救回来的怀孕母猫回了屋子。
她才不想见他。
小猫是黑白色的,不太喜欢被李婴抱离阳光,挣脱她的手后,纵身一跃,跳上了隔壁的墙头。
薛含一直听着那边的动静,仰头与墙上金色猫眼对上,将碗中的鸡肉扔了过去。
擦净手后,他说:“猫儿,叫她出来吧,帮帮我。”
猫吃完甩甩尾巴走了,似乎并没听懂他说的话。
夜晚时分,李慈敲响了隔壁的门。
今天被人带着在码头转了一整天,却什么问题都没发现,商会的人还有意无理拦着她不让走时。
她便知晓,是李婴这边出事了。
果然,一回了家,听闻素心的禀报,李慈便猜出,当今陛下定然就在附近。
出门时,瞧见了早已等候许久的太监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李慈被人带到了与小院一墙之隔的花园。
她恭恭敬敬对背对之人行礼:“民女见过陛下。”
薛含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沉浮,半晌后,才问:
“她呢?怎么不是她来?”
猫都消失了一下午,她都不来找吗?
怎么换成了她姐姐呢?
李慈:“回陛下,小妹正在病中,早就睡下了。”
薛含无声摆手,示意李慈回去:“我等的是她。”
等明日,明天他就睡饱了,再收拾好自己,上门拜访。
她肯定等他也等得急了。
李慈跪在地上未动:“陛下,我家小妹生性自由,不适合深宫……”
这话音还未落下,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四娘!”
“四娘高热昏倒了!”
“快去叫郎中来!”
听到这声响,李慈差点没站稳,栽倒地上去。
连忙站起身来,却见刚刚还在的人早就消失了踪影。
等她忧心忡忡赶回去时,不知在哪儿候着的太医已经给李婴诊上了脉。
“陛下,李家四娘子水土不服太严重了些。
今日许是被什么吓到了,惊惧之下,吹了风这才发起了高热。”
“微臣现在就去熬药。”
太医不敢直视薛含那张带着寒意的脸,连忙溜了。
李慈的目光看向床上,此时的李婴正紧闭着眼,烧得脸颊通红,缩在薛含的怀中,细细发着抖。
脑袋枕着他的腿,手也被薛含牢牢握在手中。
薛含将被子扯过来,裹住李婴的身子,发觉她不舒服想要扭开,低声安抚她:“莫怕。”
“莫怕我。”
他抚摸着李婴的背。
李慈深吸一口气,可还未等她说话,一直跟在薛含身边的太监站在她身前,含着温和的笑:
“二娘子,您回去休息吧,四娘子这儿有陛下和太医照顾呢。”
语调虽然温和,可内容却根本不容拒绝。
李慈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婴,到最后还是被太监半强行地带了出来。
李婴不知道她自己今日吹了风病倒了,只是睡到半夜时,总觉得身子不太舒服。
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嘴巴里还充斥着苦药的味道。
迷蒙中翻了个身,被人揽进怀中,手脚都紧紧交缠才觉得好些。
翌日。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薛含一张俊脸。
总觉得还没睡醒,用力闭了下眼睛又睁开。
然后与薛含那双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李婴:“……梦?”
薛含将头覆在她额头上,确定已经彻底降了温,这才坐直了身子。
原本只能容下李婴一人的架子床内多了一个手长脚长的薛含,空间便狭窄又拥挤。
李婴的鼻息间也充斥着他的味道。
她缩到被子里,一副抗拒的姿态问:“阿姊怎么在这儿?”
薛含漫不经心地用手触摸着水的温度:“接你回去当我的皇后。”
搁在李婴唇下,他道:“昨夜喝了苦药,晨起便喝点温水。”
李婴不想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阿姊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男子,又成了皇上,我好惊讶。”
说是惊讶,可语气之中却没半点讶然的意味,反倒带着些赌气的意味。
薛含瞧着她的模样,将水又放回旁边的小几上。
身子滑下,顺势将李婴捞到怀中来,手臂稍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紧紧箍住。
“受伤那日,我本想告诉你的。
但怕你知晓了这些,那些皇子们就要把你抓去审问关于我的事。”
“当时情况紧急,我想与你解释我打扮成女子的前因后果,也没机会。”
“关于性别这件事,我只有刚开始时想过要故意瞒你。”
薛含说着,脸颊在李婴的侧脸上蹭了蹭,半眯着眸子,痴恋道:
“我想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但这一切不能有坏的。”
“我是好人,月明,我不想你知道太多我的算计。”
“为了给阿娘报仇,为了得到皇位,我做了太多事……”
“我怕你嫌我心狠手辣,也嫌我心机深沉。”
李婴睁开眼睛,惊讶他忽然的剖白心意。
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鼓了下脸颊,挣扎着从他怀中出来。
“骗子!”
“你说这些,就是想让我跟你回去!”
“你现在都是皇上了,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么还要我跟你回去?”
薛含并没否认,而是睁开眼,端详着她,半晌,轻笑了一声,紧接着长臂又一次将李婴揽回怀中。
浑身气质慵懒,完全没了之前作为公主时,步步为营的谨慎小心。
“我只要你。”
他说:“扬州不适合你,月明,跟我回去。”
李婴不答应,还用了大力气将人赶了出去。
她觉得,如今的薛含跟她认识的那个是三公主完全不一样了!
或许是得到了皇位,天下权势唾手可得,处在万万人之上。
薛含见她时,也更加肆意妄为,强势得令人心惊。
李婴抿唇,坐在床脚瞧着搁在她桌前的温水。
低头想,或许是薛含之前就强势,只不过之前都是他故意藏起来没给她看过。
可李婴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病好透时,直接被薛含身边的太监打包送上了薛含的马车。
几乎是半强迫的性质。
李婴坐在马车内,眯眼看着对面正捧着书本的薛含。
“我要留在扬州!”
薛含顺了顺她的头发,将一旁窝着的喂小猫的母猫搁进她怀中。
李婴鼓起脸,声调高了些:“你听没听我说话!”
她说着,重新将母猫塞回到小猫的窝内。
薛含瞥了她的动作一眼,眼中似有情绪被刻意压下。
含笑道:“月明离我远了,我的心就不舒服,还是陪我回大兴城吧。”
李婴气结,口不择言道:“那离你近了,我还不舒服呢!”
此话一出,马车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薛含将手中书本重新拿到面前来,避开李婴灼灼的视线。
藏在书后,他道:“莫要胡说,之前你明明答应过我,要与我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才多久就忘了?月明才是真正的小骗子。”
他说话时语调幽怨,明明是不满了许久,却还尽力压抑着怒火。
李婴听出来了,也觉得委屈。
明明是他骗人在先!
李婴也生闷气,不想理薛含了。
马车内没了动静,便只剩下叫人压抑的寂静。
薛含受不了李婴冷待他,更何况,她刚刚又说了那种话。
难以遏制地撂下书本,他眼眸沉沉地盯着李婴那张软嫩的脸颊。
半晌,红唇微动:“骗子,明明说好了要陪我,结果自己偷偷跑掉了!”
李婴被薛含如此指责,心底也涌上酸涩,抿唇,气哼哼地转过头去,不理他了。
薛含见状,总觉得话说重了,懊恼地坐直身子。
重新坐到李婴身边,在她的挣扎中,强行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问:
“月明,你为何要将我一人扔下?”
“我可有哪里对不起你?”
李婴不想看他,也不想回应他。
等了好一会儿,发觉他一直都不撒手,才道:
“你才是骗子,骗我是女子,不与我说真话。”
“我连知道你是女子,都还是阿爹在信中提了一嘴才知晓的!”
“什么事我都是最后才知道的,可我又不是小孩子!
凭什么都蒙在鼓里!”
薛含明了李婴为何如此了,低低叹了一声:“就只因为这些就不要我了?”
李婴瞥了他一眼,纠结地低下头去绕着手指:
“你现在是一国之主,未来身边总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子。
我才不想与别人共侍一夫。”
薛含顿了下,完全没想到李婴是因为这个,思索过后。
也来了些气:“我才不会要别人。”
“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若他想要有别人,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寻她。
更何况,他自小在深宫之中,见惯了阿娘被那时的皇帝与贵妃联手欺辱。
那噩梦般的场景时常萦绕在脑海之中,让他如何敢忘!
薛含说这话控诉的意味太重,李婴也觉得委屈。
摇头否认:“我没……”
薛含:“你敢说没有?”
李婴噎住。
好吧,确实有。
薛含瞧出她心虚了,心底也终于松懈了几分。
身子微屈,将头埋进李婴的腿间:
“下次若再有什么事,我定全都告诉你。”
薛含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之前他写过,却被拦截下来的信件。
一张张的递给李婴,甚至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劲头。
对她道:“你瞧瞧,这些都是我之前写给你的,可惜被大皇子和九公主的人拦下了许多!
这才没送到你的手里去。”
李婴略过沾了血的信件,一张张看过去。
最后,停滞在那张写明了他的身份,和他所有不得已的信件上。
摩挲着,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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