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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字碑 这个疑惑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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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疑惑很快便解开了。
等薛含与众人商议结束后,他将她带到了一个更为偏僻的小山顶上。
日落西山,夜露生长。
一路走来,薛含全都细心地为她拨开挡住裙角的枯枝落叶。
直至在最高处,也是整个小山上风景最好的地界,她瞧见了一个简陋的,只有一块干净木牌的无字碑。
薛含上来后,周身的情绪几乎是瞬间便变得低沉下来。
他竟像个依赖人的小孩子一般,落后了李婴一步。
靠近那鼓起的小坟包后,晃了晃李婴的手:
“这是我阿娘的墓。”
“我把我阿娘的尸首偷了出来,葬在了这里。”
韩家这一代之中,面上最为有光的事,便是出了一个皇后。
韩瑶华年轻时挑中了还是皇子的大雍皇帝。
陪着其风风雨雨走了许多年,才等其登上了皇位。
有韩家的兵力的扶持,夫妻二人也不惧刚登基时的别国动荡。
韩瑶华的父亲,几个兄长全都是厉害的武将。
除了最小的儿子韩威性格轻狂了些,没从小学武,韩家几乎全都会带兵打仗。
于是,在皇帝登基的前几年,韩家都在担任着出兵打仗的任务。
她也顺利产下了第一个孩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孩子很不幸,刚出生过了没几个月便在洗澡时不小心溺死了。
是一个宫娥做的,贵妃家的远亲。
那人溺死了孩子后也自尽了。
就在这时,更不幸的是韩家原本战无不胜的韩家军,在前线忽然被人断了粮草,溃败来得猝不及防。
韩家兵败,韩瑶华的亲爹死于那场战争,唯有哥哥一人存活,却已重伤。
她也才刚失去孩子没两个月。
后来查出原因,是运送粮草的官员在路上流连花楼,还沿路劫掠良家子女,这才致使战机延误,韩家兵败。
而运送粮草的官员,是当时的贵妃亲兄长。
皇帝愧疚又心疼,说着要补偿她一个孩子,便不顾还在月子中的韩瑶华。
连日都宿在皇后寝宫。
可贵妃一家人,包括其兄长,半点惩罚都没有。
满朝文武,哪能看着皇帝如此荒唐行事,奏折潮水般涌到宫里。
可贵妃委屈地哭了一场,竟然还成了皇贵妃。
后来,韩瑶华的亲兄长重病不治而亡。
整个韩家便只剩再次怀孕、身子虚弱的韩瑶华,还有弟弟韩威。
皇帝也不掩饰他的野心,变了脸,收回韩家军的虎符。
对宫里的韩瑶华,自然态度也一落千丈。
说是将人囚禁在了皇后殿中也不为过。
韩瑶华为了肚中的孩子,艰难支撑。
终于在冷冰冰的冬日中产下一子。
可惜整个皇后殿中空无一人,产子时还是一个洒扫嬷嬷帮忙剪开的脐带。
她落下了病根。
后来,皇后成了个空有名头的虚职。
外人都只知道皇后身子不好,由皇贵妃代掌中宫之职。
凭着一腔恨意与护住孩子的念想,韩瑶华就硬挺着这口气,生生熬了七年。
可她的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一日日衰落下去,像开败的花朵。
临死前那半年冬日,是她过的最苦的时候。
幼子去求太医,结果无数太医无一人敢来。
小小的孩子为了母子二人能填饱肚子,抢夺吃食,只能竖起浑身的尖刺,才不会被克扣吃食。
韩瑶华怎么忍心。
所以,临死前,她拼了这一条命,从宫殿中爬了出来,将孩子送去了太后身边……
李婴眼泪沁满了整张手帕。
她胡乱抹着,想了想,又埋头钻进薛含怀中。
鼻音沉闷:“怪不得阿姊的胸都不长,原来是幼时没吃好饭,也没长好。”
薛含:“……嗯。”
李婴看着那无字碑,眼泪又立刻涌了上来。
她起身,认认真真给那拢起的小土包磕了个头。
“阿娘放心,以后还有我陪着阿姊。”
“虽然我们不会成婚,但我已经认定她了,这辈子都不会变!”
薛含勾唇笑了下,只说:“会成婚。”
李婴以为他在安慰她,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会不会成婚我都会和阿姊一辈子在一起。”
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亮晶晶的星子与圆月将整个回程的路途都照亮。
李婴缩在薛含的舆车之中,不想与他分开。
“那就与我一起回宫,去见九公主。”
李婴原本挂着的笑脸忽然落了下来,瞪了一眼薛含。
腾腾腾下去了。
走时,还故意大声哼了一下,以示不满。
后面的马车内,李稷见状,下意识去瞧薛含的脸色。
却只见他挂着温和的浅笑,神情温柔又纵容。
似乎完全不在意李婴这般骄纵的样子。
他无声下了马车,刚要进府,却忽然被叫住。
“十三殿下请吩咐。”
薛含:“这些日子宫内不太平,带她在宫外玩几日吧。”
李稷默了一瞬,点头应是。
翌日,李婴是被自家大哥拎着出的家门。
大哥说,离冬至、除夕越近,李慈那边越发忙不过来了,需要人帮忙。
所以李婴这几日都要在城中卖酒,去李家的铺子下主持生意。
经过昨晚审问三哥半宿过后,她现在已经完全知晓。
三哥为李家未来选定的人选就是薛含。
这件事李谦应当也是知道,或者说,是默认的。
大早晨,李婴迷迷糊糊的半趴在马背上。
一边听小贩热络的呼唤吆喝,一边嗅着胡饼的香气。
直至她到了东市的翠水坊,找到李家酒馆的匾额,才露出几分放松的表情。
东市一般都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少地痞流氓。
李婴作为临时来看管酒馆的老板,只需要躲在小楼上安静主持大局便可。
她闲着无聊,便每日都抄起毛笔写字。
每日写成几张好看的,便叫人送进宫去,给薛含用作练习。
当然,李婴也不只是来这儿度假的。
通过酒客人来人往间,她也能了解如今大兴城中的趋势。
最近众人们口中聊得最火热的,便是太子受了罚。
不是之前那不痛不痒的禁足半年。
而是真正的下旨减少了东宫下人的数量,听说就连俸禄都少了许多。
太子本人也同样被罚了三年俸禄,加禁足一年。
惹得前来酒馆聊天的人都不太敢谈论太子了。
李婴第一次知道,原来太子也会受罚。
之前她都被太子祸害得只能跑去水里躲着,也没见太子怎么样。
只是被关在大宅子里几个月而已。
谁想到如今只是在校场上这一件事,便能没收掉太子的钱。
看来皇帝还是挺在意自己的生命的,还因为刺杀而迁怒太子……
李婴鼓了下脸,又想起了薛含的阿娘,也就是先皇后娘娘。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便是先皇后的祭礼了?
李婴思索得实在是认真,没注意楼下何时忽然寂静了下来。
等小厮前来敲门时,这才意识到。
“四娘,来贵客了。”
李婴阖上话本子,从榻上直起身子:“谁啊?”
小厮一脸慎重,小声道:“是太子殿下来了!”
谁?
太子殿下?
这人不是正被禁足呢?
怎么还大着胆子出来喝酒了?
李婴连忙推开身侧的小窗,木头发出吱呀一声响。
这扇窗是临街的,能清楚看见往这边来的巨大排场。
她探头探脑地朝楼下看去,果然发现了太子的舆车正往这边来,隐约间,还有女子尖叫的声音。
太子府的护卫已经涌了进来,此时,正一批批地驱赶酒馆之中的客人。
李婴缩了缩头,又把窗子关上了。
“没事,之前怎么招待那些达官贵人,这次就怎么办。”
太子胆子这么大,敢公然抗旨……
李婴猜,估摸着这次是真的被罚郁闷了,肉疼。
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继续缩在榻上看话本。
可耳边听着整条街越来越寂静,唯有太子的舆车上还有女子的尖叫声时,她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地竖起耳朵。
刚开始时,她以为太子只是与其在舆车中玩闹。
可听着听着,里头女子的声音越来越惨烈,甚至还有鞭子抽打人的动静。
李婴便不能骗自己了。
连忙扔下话本子,蹬上鞋子。
刚打开房门,与她一起来的小梅立刻拽住她的袖子,低声告诫:
“女郎,那可是太子!”
“您平日里从别人手中救下几个人也就救了,可现在是要跟太子抢人!”
“太子不会当街杀人的……”
小梅劝到最后,良心上也过不去,说话慢了些。
耳边,女子的惨叫声带着太子的怒骂声越来越清晰。
“贱人!”
“都怪你们,若不是尔等,孤怎么可能会被禁足!”
“是不是你们在孤身边安插的奸细!”
“想要害孤?”
“贱人!”
李婴可顾不上那些了,看了她一眼:
“太子是不敢当街杀人,可他要是把人打的重伤不治怎么办?”
小梅生怕李婴上去不管不顾便对上太子,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四娘子,老爷可是太子殿下的夫子……”
李婴脚步顿住,刚刚上头的热血仿佛也被压制住一般,一点点流淌回心脏之中。
她看向小梅担忧又焦急的面色。
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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